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院门敞着,门口的石阶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光溜溜的。
  安星跑前跑后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递酒,小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他也不在意。
  日头过了头顶,酒席慢慢散了。
  人一个一个地走了,沈德厚走的时候拍了拍沈樵的肩膀,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王婶子他们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安禾好好歇着。
  柳奶奶走的最晚,安禾扶着门框送她到院门口,柳奶奶回头说:“安安稳稳的就好,你们一家好好过。”
  安星站在旁边挥手说了句“柳奶奶慢走。”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了。安禾抱着平儿回了屋,平儿在满月酒的喧闹里睡了大半天,这会儿醒了过来,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
  安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床边,趴在床沿上看着平儿。
  平儿的小拳头在嘴边晃来晃去,安星就伸过去一根手指头让他攥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两声鸟叫,和院墙外面谁家远远的一声鸡鸣。
  安禾靠在炕沿上歇着,眼睛半闭着,呼吸匀了下来。
  沈樵在院子里收拾桌椅,碗碟碰撞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轻轻的,不吵。
  安星趴在床沿上没有动,就用那根被平儿攥着的手指头,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平儿的手背。
  平儿攥了一会儿手指头松开了,小拳头搁在脸旁边,嘴吧唧了两下,像是又要睡了。
  安星没有抽回手指头,就那么搭在小床的栏条上,看着平儿慢慢闭上眼,睫毛覆盖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安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弟弟,今天好多人都来看你了。他们都喜欢你。"
  平儿当然不会回答,但安星觉得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那么坐着,守着,直到自己也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靠在床栏上睡着。
  沈樵收了碗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安星趴在平儿的小床边,手搭在床栏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
  平儿睡在里面,小胸脯一起一伏,红褂子映着窗外的光。
  沈樵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安星抱起来,安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沈樵把他放在炕上盖了薄被。
  安星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弟弟……",就又睡过去了。
  沈樵在小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小的,然后轻声出去了。
  安禾靠在炕沿上也没完全睡着,听见沈樵进来睁了一下眼。
  沈樵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日头从窗户纸上透进来,在屋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平儿的小床挨着炕,栏条上的木纹在光里清清楚楚的。
  安禾伸手搭在沈樵的手背上,沈樵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安禾轻声说:“今天挺好。”
  沈樵嗯了一声,没有说更多。
  安星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探头看小床。平
  儿也醒了,睁着眼睛躺在那里,小拳头在嘴边挥着,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喊着什么。
  安星趴过去看着他说:“弟弟,你醒了?”
  平儿的小嘴张了张。安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说:“以后天天都有人来看你。哥在这儿呢。”
  他说完就趴在小床边看着平儿,看着看着自己又笑了。
  天渐渐黑了。
  安禾在灶房里生火做饭,把中午剩的菜热了热,又煮了一锅新的米粥。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他把粥盛进碗里,端到堂屋的桌上。
  沈樵把安星从平儿的小床边叫过来吃饭,安星坐上了桌还扭着脖子往屋里看,直到安禾说弟弟睡着了别吵他,他才安心端起碗来喝粥。
  晚饭吃的是中午剩下的菜,虽然不如刚出锅的热乎,但还是香得很。
  安星喝了两碗粥,吃了小半碗红烧肉和几块炖豆角,把碗底舔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沈樵收了碗筷去洗,安禾在灶房里收拾灶台,安星又跑回里屋趴在小床边看平儿。
  平儿睡着了,盖着小薄被,红褂子领口露出来一小截,小拳头放在脸旁边,睡得又香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
  安星趴在床栏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动作轻轻的,生怕把他弄醒了。


第186章 苦涩
  安禾收拾完灶房进来的时候,看见安星还趴在床栏上看平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去洗脸洗脚,该睡了。”
  安星应了一声,但还是又看了平儿一眼才转身出去。
  安禾在小床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平儿安安静静的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匀匀的。
  他笑了一下,也转身出去了。
  安星洗了脸洗了脚,爬上炕钻进被窝里。
  他面朝着平儿的小床侧躺着,沈樵进来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小床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
  安星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小声喊了一句:“叔父。”
  沈樵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安星说:“弟弟今天笑了好多次。”
  沈樵说:“弟弟今天也高兴。”
  安星又说:“叔,我以后每天都看着他。他醒了我就看他,他睡了我还看他。”
  沈樵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语气有些温柔的说:“好。”
  安星满意了,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平儿的方向,闭上眼,不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安禾躺在炕的另一侧,没有睡着。
  他听见沈樵在黑暗里轻轻翻了个身,又把被子往她这边拽了拽
  他伸手过去,沈樵的手指在黑暗里找到了她的,轻轻握住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听着屋里那两个人细细的呼吸声,安星的、平儿的,一重一轻地叠在一起,让人觉得日子还可以这么一天一天地往下走,很安稳。
  ......
  六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潮润润的气息,吹在脸上不再是春天那种温软的凉,而是实实在在的暖了。
  太阳也跟春天那会儿不一样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从早到晚不挪窝地晒着,把人晒得懒洋洋的,连院子里的鸡都躲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张开翅膀趴着不动弹。
  院子里的树叶子已经长全了,密密匝匝的,在日头底下泛着油亮亮的绿光。
  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哗啦地响,在石板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那阴影随着风摇来摇去,像一地碎掉的绿绸子。
  夏季就没有那么多的雨了,趁着天气好,安禾把柜子里的衣裳全翻出来了。
  夏天的衣裳薄,叠了一摞压在箱底,一个春天没动过,打开箱子就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混着旧棉布的气味扑出来。
  那股味道不浓,但悠长,像是把去年夏天的日头也一起封在了箱子里。
  安星蹲在箱子边上,看安禾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他自己的短衫两件,一件蓝的,一件灰的。
  他们两个夏天的衣服不多,之前在家的时候很多,但是逃荒的路上,都丢掉了。
  安稳下来的时候,天气也渐渐的冷了。
  安禾把那两件短衫抖开来看了看,领口磨得起毛了,针脚有些地方松了,但布料还是好的,他拿在手里拍了拍灰,叠好了放在一边。
  安禾自己的薄衫也翻出来了,领口袖口都磨了毛边,夏天的衣裳薄,穿一季就旧了,但是也不舍得扔,缝缝补补的一年又一年。
  沈樵的几件夏布短褂也翻出来了,宽宽大大的,是前年做的,料子厚实,安禾拿在手里抖了抖,拍了拍上面的灰,又凑近了闻了闻,还行,日头底下晒一晒就能穿了。
  安星蹲在箱子边上没走,伸手在箱子底里翻了翻,从最底下翻出一小块布头。
  巴掌大的布料,淡蓝色的,边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虎头,针脚已经褪色了,那只老虎看着像一只胖猫。
  眼睛是两个小小的黑点,嘴巴是一道弯弯的线,耳朵圆圆的,一点也不凶。
  安星举着那块布头问:“叔叔,这是我小时候的吗?”
  安禾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浮出一点笑意,那笑意从嘴角慢慢化开,眼睛也弯了一下:“是你小时候的肚兜,穿不下了,我一直留着。”
  安禾看着肚兜,去年一路上奔波了那么久,关于安星小时候的东西,就留下了这一个。
  安禾摸了摸上边的老虎,那是自己的娘绣的,安星是他们家里的第一个孙辈,从自己嫂子怀孕的时候,全家就期待着。
  安禾看着老虎,这个老虎是他当时画的,那个时候他被家里人宠着,有点幼稚,非要把老虎画的胖乎乎的,没想到他娘还真的绣了。
  安星把肚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说:“这个老虎好丑。”
  听到安星的话,安禾从回忆中回神,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和悲伤说:
  “这是你奶奶绣的,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叔叔画的,当时叔叔缠了你奶奶好久,你奶奶才把这只老虎给锈上。”
  “奶奶。”
  安星看着安禾,脑海中浮现出了好些画面,但是都有些模糊,他有些无措的看着安禾,好像再问:对呀,叔叔,爷爷奶奶,还有我的爹娘呢,他们怎么都不在了呀。
  安禾把人给揽到怀里,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说:
  “是呀,奶奶绣的,叔叔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爹娘还有爷爷奶奶,都去打坏人了,等到你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了。”
  “你爷爷奶奶都可喜欢你了,奶奶会给你做很多好看的小衣服,爷爷会给你做好吃的小点心......”
  说着说着,安禾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跟安星说。
  可能因为当时年纪太小,所以他忘记了,他们逃荒路上,那些让他害怕的事情,安星真的害怕,有一天,他会连自己的爹娘还有爷爷奶奶都给忘记。
  “我记得,我记得,甜甜的点心,叔叔我要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说完之后,安星从安禾的怀中出来。
  他把肚兜轻轻放在小床边上挨着平儿,又伸手把肚兜的一个角抚平了,说:“弟弟穿这个肯定好看。”
  安禾看着他做完这些,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更苦了,他想,如果自己爹娘还在的话,平儿应该也可以穿上他们亲手做的衣服,吃上他们亲手做的点心。
  ......
  安禾把衣裳一件一件抖开来,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夏天的日头毒,湿衣裳搭上去没一会儿就快干了,那股子樟木混着皂角的味道被太阳一晒散出来,满院子都是干净清爽的气味,闻着让人觉得心里也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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