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蒋正州咂咂嘴，回答不上来。游姐叩了叩桌子，说：“也不用你现在就决定，这也算个大事，你回去了解一下，跟你家人，跟你……”
　　游姐露出点好奇：“经常开车来接你下班的那个，是你什么人？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随便问问。”
　　“合租的室友，有时候蹭个顺风车。”蒋正州顿了顿，“那我回去想一想。”
　　“嗯，不急的，你认真考虑一下。”
　　下午客人多，蒋正州顾不上想游姐的提议，下班回家洗澡时，才仔细揣摩这件事。
　　他没什么概念，高中毕业这么多年，干的都是临时工，他当然也知道学门技术好，但学技术是要贴钱贴时间的，这两样东西是他最缺的。
　　在新富丽，更不会去想未来，吃青春饭的行当，多赚一天是一天。临时租的房子，临时找的工作，蒋正州好像没过过一天对未来有计划有打算的生活。
　　游姐的建议，大概是件好事，但蒋正州开心不起来。
　　他脑海里回荡着陈钊旭的话，他以为自己听了就忘了，其实没有。
　　你知道自己脏吗，你还敢去卖吃的？你店里的客人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还敢吃你端出来的东西吗？
　　如果游姐知道自己以前做过什么呢？如果来店里的客人知道呢？
　　要是文桂夷真把体检卡给他，他倒是可以拿着体检结果去证明自己，至少身体是不脏的。
　　不知道是热水器坏了，还是水压不稳定，花洒里的水断断续续，这个澡也洗得艰难，水要么一滴滴从花洒孔洞里渗出来，要么喷泉一样一下子涌出一大堆，喷得满头满脸。
　　要是以前，蒋正州不会觉得有什么，忍一忍就行了，但在文蕤家住了这么久，他也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舒服的。
　　他烦躁地拍了拍花洒，没起什么作用，把身上泡沫冲干净了就赶紧出来，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掉在舌头上，一阵苦涩的味道传来，蒋正州忽然惊醒。
　　带着火光的烟头，离他的舌头很近了。跟文蕤在一起前，他没少干这种事，这不正常，不过跟文蕤在一起就好了，他没想过还会再发作。
　　蒋正州把烟在水泥窗台上按灭了，点开微信，划过文蕤发来的一段段消息。他看了好几遍，只回了个点头的表情，这下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45章 是否还在同个Tone调 是否还重要
　　从文蕤家搬过来以后，蒋正州也跟之前一样，在附近的餐馆兼职送餐，哪间餐馆好吃，他摸得清清楚楚。
　　路灯刚亮起，蒋正州提着个大塑料袋，从招牌印着“蜀味缘”三个大字和喜力啤酒广告的饭店里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在奶茶店点了冰黑糖珍奶，多加一份珍珠，又排队买中学旁边的鸡排和卤味，眼看着拎不下了，才肯回家。
　　一回家，蒋正州先把桌上的杂物收起来，挨个打开餐盒，水煮活鱼，泡椒田鸡，全是他平时想吃又舍不得吃的大菜，下班回来在外面兜了这么一大圈，人也很饿。
　　回来的路上，蒋正州还算有点期待，真的面对满桌自己爱吃的东西，才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就算跟文蕤一起吃饭，也要照顾他口味，不会像这样，一整桌都是他喜欢的。
　　珍奶太甜，川菜太油，鸡排在袋子里闷久了受潮发软，卤味味道太重，吃着好咸。
　　蒋正州给小吉发消息：“在干什么？要不要来吃饭？”
　　小吉隔了挺久才回：“上钟呢，赶业绩。”
　　真金白银买的，要直接倒掉，蒋正州也舍不得，只好全往房东给的小冰箱里塞。
　　洗完澡出来，房间里饭菜残留的味道让他有点犯恶心。他打开窗户通风，躺到床上抽烟，抽着抽着还觉得不够，找出瓶酒喝，在新富丽练出来的酒量还在，高度数的伏特加酒，喝了半瓶头脑依旧清醒。
　　他干脆躺下睡觉，翻来覆去好久，好不容易浅眠，又马上被个内容模糊的噩梦惊醒。
　　黑暗中，旧空调呼呼地吹着带着霉味的冷风，显示温度的灯光幽幽地亮着。
　　蒋正州打了个寒战，把灯打开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怕过黑。
　　最后他还是打开微信，翻看跟文蕤最近的聊天记录，不多，都是很普通的对话，互相问问对方在干什么，吃什么，睡了没。
　　有问题吗？他也不知道。蒋正州切到和小吉的聊天框，打字：“我这两天一直想到以前在新富丽的事。”
　　按下发送后，蒋正州又输入三个字，“怎么办”，犹豫了一会儿才发出去。
　　小吉隔了半小时才回复，言简意赅：“跟你文老师掰了？”
　　“也不算。”蒋正州没忍住，把最近几件事告诉了小吉，反正叶华君的事情，新富丽里也在传。
　　听到蒋正州说文桂夷的事时，小吉冷笑一声，说：“这种家庭里的人就这个死人样子。”
　　蒋正州被他愤世嫉俗的口气逗乐，晚上第一次笑出来：“你这么懂呀？”
　　聊着聊着，小吉不见了。蒋正州翻着通讯录，随便找人聊天，同事，兼职时加的，新富丽以前的技师。
　　午夜寂静，蒋正州看着天花板，想到岳仙村住过几年的单间里，天花板上贴的荧光星星。
　　对蒋正州来说，午夜有种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熟悉感。
　　过去几年，他大部分日子都生活在午夜里。包房里彩灯一闪一闪，日夜不分，站在窗边才会反应过来，这是夜里。
　　等着试房时有时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休息室厕所有个气窗，被带出去时酒店的窗户，无聊透过这些窗户看出去，天色漆黑，应该是万籁俱寂的，但他身边总是很吵，想象不来。
　　甜品店上白班，后面又跟文蕤住在一起，他几乎不会清醒度过一整个午夜。
　　天蒙蒙亮时，蒋正州才勉强睡着，没睡多久，闹钟又响了，他起床，把昨天剩的鸡排吃了当早餐。
　　按理说，前一天没睡好，今晚可以倒头就睡，但是没有，蒋正州睡得比前一天久一些，也不算个正常完整的觉。
　　连续失眠几天后，又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蒋正州想到在公交站旁边的便利店见过夜班兼职的广告，索性起床换了衣服，跑到便利店门口，打了招聘启示上的电话。
　　文蕤给他打电话时，蒋正州正给一对情侣结账。男方在摆安全套的货架前挑挑拣拣，蒋正州指了其中一款，说：“这个好用。”
　　男顾客拿起来看了看，有些狐疑：“真的？你不是推销吧？”
　　“都是试出来的，这个的螺纹最舒服。”蒋正州眨了眨右眼，压低声音。
　　而且文蕤那么挑剔的人都爱用，这款差不了。
　　男顾客抽了两盒结账，笑容微妙：“兄弟好人啊，挺有服务意识的，你女朋友遇到你，运气没得说。”
　　等顾客走了，蒋正州才接电话。文蕤口气有点着急：“我在你家门口，敲门你怎么不开？”
　　“我不在家，你怎么突然过去？”
　　文蕤更急了：“你去哪里了？”
　　“在便利店找了个夜班上。”
　　文蕤沉默了一会儿，蒋正州估计他在忍，忍着不说这点钱有什么好赚的之类的话，吵了十几次架，差点动手后，文蕤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不再讲这种话。
　　“为什么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蒋正州拨了拨电煮锅里的茶叶蛋，说：“下次吧，你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在家等你。”
　　“你几点下班？直接走了不行吗，大半夜能有几个客人。”
　　“刚刚还送走一对呢。早上六点下班，还早，你先回家吧。”
　　“给我发个定位。”
　　文蕤是命令的口吻，蒋正州说了声好，挂了电话把便利店的定位发给他。
　　没过多久，“欢迎光临”的电子女声响起，文蕤推开门，带着一身夏天晚上的热气进来。
　　他一进来，眼神直勾勾地把穿着便利店制服的蒋正州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蒋正州配合地对镜头吐舌头。
　　文蕤烦躁地抓抓脸颊，说：“我以后想见你都要提前约了吗？”
　　“生活所迫啊。”
　　文蕤瞪他，又问：“你最近怎么回事？瘦了这么多？黑眼圈好重。”
　　“有吗？我没觉得。”蒋正州从柜台后走出来，从冰柜里拿了瓶冰水出来，扫了递给文蕤：“我请你喝。”
　　“以前请我喝自己做的咖啡，现在就请我喝冰矿泉水？”文蕤说着，也拿了瓶可乐交给蒋正州结账，说：“我请你。”
　　刺啦一声，可乐气泡从瓶口溢出，蒋正州赶紧舔掉流出来的可乐，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文蕤在旁边看着，说：“每天乱吃乱喝，瘦这么多。”
　　蒋正州手臂撑在柜台上，托着下巴说：“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我那天……”
　　蒋正州打断他：“你就特地过来买瓶水？”
　　他凑得近了，文蕤忍不住捏起他一绺头发，缠在自己手指上，说：“出去一会儿都不行？就当去上厕所了。”
　　他的喉结上下耸动，小声说：“我车停到后面小路里了。”
　　蒋正州笑了一声，从柜台下面拿出把U型锁和写着“休息一会儿，马上回来”的小牌子，又从门口的货架上顺走两颗果冻。
　　文蕤带路，蒋正州手里转着果冻玩，隔着半米跟在文蕤身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文蕤回头招手，让他快跟上，蒋正州这才加快脚步，一靠近就被文蕤勾住手，横竖午夜小路上也不会有什么正经人。
　　一钻进车里，蒋正州就面对面、跨坐在文蕤身上，接吻的同时，脱了文蕤的裤子，用腿根蹭他的性器。文蕤把手探进他上衣里，勾住乳环，稍微用了点力气，扯得蒋正州低哼一声，用手指捻着，忽然愤愤地加大了力气，说：“你就不能每天哪里都不去，在家里等我吗？”
　　半个月没见面，蒋正州每天昏昏沉沉，连自慰都没心情，身体变得很不经玩，被文蕤碰了两下就一阵阵战栗，腿软的险些滑下座椅，双手死死扣住文蕤的肩膀，不忘在呻吟中挤出句话气他：“你把我说得跟楼凤似的，什么都不干，就待在家里等你来干我。”
　　文蕤拍拍蒋正州的脸，往他嘴里伸了根手指拨他的舌钉，玩他舌下那块软肉，说：“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说得你不想要似的。”
　　嘴里被塞了根手指，蒋正州说话口齿不清：“你想了随时能来找我，我想了你连个微信都不回。”
　　“等这事情过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