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朋友去世了(玄幻灵异)——零七二四

分类:2026

作者:零七二四
更新:2026-11-04 20:12:18

  直到此刻。
  他平日里冷漠的神情稍稍破裂,既迷茫又怔忪地盯着殷文月手里打开的木盒。
  殷文月已经不说话很久了,他才开口问:
  “既然没有线索,那为什么还要给我?”
  为什么明知道已经没什么线索了,还要给我。乾天长是心虚到没办法了,才想出这种主意。
  可白盟没得罪过徐淮,从昨天的见面来看,鹤云性格温和,也不是精于算计的人。即使昨天许湛愤怒的那种程度,都没能对她生出什么恶感。
  她应该知道,那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送过来。
  还有殷文月……
  之前收集徐淮的情报时,殷文月承担了大部分的过滤,整理工作。
  这些不应该是被过滤出去的部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
  让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即使是这些细碎的、轻飘飘的,毫不重要的纸条,也应该交给他这个非亲非故,只是‘朋友’身份的人。
  木盒啪一下子被一只手合上了。
  是曲信。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平稳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
  “不一定没线索,我们先整理一遍。”
  倪晃和他对视一眼,反应迅速地又转头看向殷文月:
  “你看完了吗?你怎么知道鹤云给你,不是发现了其中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徐淮和谁结仇了。”
  殷文月如梦初醒,“对对,是的。”
  她抱紧盒子,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斥力。
  低头一看,许湛的手正捏在这个扁平的木盒上。
  “松手。”许湛说。
  殷文月慌慌张张松手,木盒落在许湛手中。
  “我自己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甩下这句,许湛越过几人,往二楼走去,木偶飘起来,却在经过徐淮的尸体前迟疑了一下。
  “你看着徐淮。”
  许湛头也不回,制止木偶跟上。
  转眼间,许湛的身影消失,三人站在徐淮的水晶棺前面面相觑。
  半晌,殷文月小声道:
  “我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鹤会长为什么让我把这些全部都带给许先生。”
  其实鹤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物归原主。
  但是徐淮的东西交给许湛,又不是烧给徐淮,怎么能说是物归原主呢。
  当然是鹤云因为昨天晚上交谈,误会了许湛和徐淮的关系,以为朋友只是对外的说辞,因此视许先生和徐淮为一体。
  是殷文月犯蠢,根本没听出来。
  “你们知道吧,昨晚鹤会长和许先生说起徐淮,一直在拿她和陈易会长来举例,但她和陈易会长……”
  “曾经是未婚夫妻,但前后成为灵师,分开了,又在白盟相遇。”倪晃低声说完,看向曲信,“我知道,文游说过,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们的情史。 ”
  曲信慢吞吞道,“但我自己有经验,不像你们,需要鹤云提醒。”
  倪晃和殷文月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暴击。
  殷文月双手捂脸,
  “鹤会长不了解许先生,才会觉得朋友身份是用来遮掩的。而我只想着许先生这种性格,根本不屑于骗我们,所以一开始根本没往那方面去考虑,没想到是许先生……”
  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62章 
  许湛现在知道了。
  在殷文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许湛就意识到了她话里潜藏的含义。
  好荒诞。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沉默的半分钟里,许湛飞速地把过去一个月里提到的和徐淮的“相处交流”捋了一遍,试图找出错误出在哪。
  但事实就是他既没有说过任何和徐淮有过亲密关系的暧昧言论,也没有表现成因为徐淮的死辗转反侧痛不欲生。
  所以这是在干什么?
  他造谣还要辛辛苦苦维持,你们怎么敢张口就来。不要成本吗?
  许湛正要反驳,结果曲信过来了。
  此人和倪晃接二连三欲盖弥彰的反应,让许湛头一回产生了自我怀疑。
  现在,许湛待在二楼书房审慎的思考。
  半个小时过去了。
  许湛还端坐在他最常坐的沙发里。
  清风拂动微弱的日光,落在往来吊唁的灵师身上。灵师们自树影交错的清幽道路而来,都不约而同地先悄悄往上望一眼,目光触及二楼那个靠窗的身影,又快速收回。
  道路两侧的林中,偶尔有身影闪现,窃窃地交换私语。
  “是楼上那位吗?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真的有那么强。”这是还没进去的。
  “过世的那位看起来也只有二十五六岁,他们是朋友,年龄当然差不多了。”这是已经出来的。
  还没进去的看着他,心生疑窦:“你身上为什么有血腥味?”
  出来的回答:“说是要滴血留证,防止有其他人将来冒领身份。”
  他苦着脸:“为什么不准备采血针呢,居然让我自己割。”
  “那也不应该血腥味这么重吧。”
  “噢噢,那个。我出来的时候,有人正好要进去,在门口里说了一句‘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死了个什么……’”
  “……然后呢?”还没进去的问。
  “没了啊。门口登记的那个灵师望了他一眼,他就在我面前变成两截了。”
  刚出来那个灵师扯起袖子,露出侧面细长血迹,“就沾上这一点,院子啊,墙啊地面啊,都没有。尸体掉进白雾里,也没了。”
  他语调中充满了赞叹和羡慕:“你没看见,那一下有多利落。要不是不合适,我当时真想认识一下那位灵师。”
  还没进去的灵师缓慢倒退,无意中抬头,恰恰好和二楼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那个年轻的灵师明明看过来了,眼中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置身事外,无所谓谁进去,也无所谓谁走。
  可笼罩在他的视线下,即使是春日的暖阳中,灵师也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他猛地向前迈步,走入别墅。
  从早上到中午,再到下午,人越来越多。
  一柱柱香火点燃,一个个名字写在名册上,一滴滴血落下。
  千百个人看见了徐淮。
  更多人看见了徐淮。
  有人目光陌生,带着探寻或好奇;也有人久久驻足,忽然郑重地举香弯下了腰。
  倪晃将后者一一暗记下来,提醒殷文月。
  殷文月时不时出没在院中或别墅附近,仿佛不经意地朝那些人搭话。她年轻又直爽,看上去毫无城府,即使灵师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心,也总会和她聊几句,提一提徐淮。
  聊的多了,就有徘徊不走或犹豫不定的灵师围过来听。于是徐淮的事迹被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许湛再也没有下楼,可他偶尔自上而下落在灵师身上的目光,却仿佛无言的警示。
  让他们规规矩矩进去,规规矩矩出来。
  许湛则又一次收回视线。
  他已经被人打量了许多次,还以为有灵师正暗暗计划袭击他,稍稍期待了一下,结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半点动静。
  和徐淮一样无聊。
  而许湛不下楼的原因也很无聊,他很难解释自己对徐淮在意的原因。
  “就因为我表现得太在意你了,他们就怀疑我喜欢你。”
  “他们的想象力贫瘠得让我觉得可笑。”
  许湛对虚空自语。
  细微的声音散落在一无所有的空气中,本应该没人听到。
  可是同在二楼的徐淮的卧室中,风铃却轻轻摇动了下,又在互相碰撞着发出声响前,停在一个突兀的角度。
  像是有人用手指栏住了它。
  一楼,木偶一下子从供台前窜起来,白雾疑惑地翻涌要漫上二楼,却又被半空中的木偶狠狠压下。
  “坏!”地脉愤怒。
  木偶不理,只趁机多吃了几口,它的兴奋传递到二楼,许湛啪一下子屏蔽了它。
  但木偶原地停了停,又兴奋地转向另外一个位置,二楼主卧的下方。
  许湛明明是在书房自语,可他声音却通过不知何时被朦胧红光浸染的风铃,传递到了另一个房间。
  “我当然在意,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谁让他让我很不满意,很不高兴。”
  许湛本来以为徐淮会一直醒着。
  而他这个冒领了身份且不知悔改的人,会被徐淮持续地警惕地注视、就像是那天在灵矿里,那个年轻的徐淮发现他也能进入地脉时一样。
  为此,许湛推翻了之前绝大多数的计划,挑衅了徐淮数次,只等着看徐淮什么时候按捺不住,作出回击。
  但徐淮完全无视了许湛的挑衅,以一种极其过分的包容和善意留下提醒,留下木偶和其他一切。
  然后彻底消失。
  许湛再也没有等来他的回击和警惕。
  从那天开始,期待彻底落空的烦躁和被迫成为“以德报怨”的对象的憋闷,就一直如影随形地纠缠着许湛。
  而这双重不适之下,还有一个许湛难以言说却心知肚明的理由。
  许湛因徐淮而受惠。
  还不止一次。
  非要让他承认他其实勉强也算是知恩图报的人吗?
  非要让他承认,他这个在浑水中兴风作浪却得到许多敬畏的人,正受困于徐淮的无私,因此不愿意徐淮无人问津地死去,灵师们继续无知无觉地浪费徐淮的心血吗?
  “徐淮。”许湛心生烦躁。
  “你是不是故意死在落乌山上,专门来碰瓷我的?”
  风铃的其中一根木管又轻轻动了下。
  空荡荡的房间中。
  响起一声极低的轻叹。
  渐渐地,风比刚才冷了一些,云遮住了日,天色阴了下来,今春的第一场雨来了。
  文游换了身深青色丝绸短衫,黑色玛瑙珠石雾沉沉地扣在盘襟领口。他拄着拐杖站在街上,身边的灵师小心地帮他打着伞,而他隔着雨帘,遥遥地看向走来的几人。
  来人有中年也有青年,右手上都戴着同样的素圈戒指,戒圈上白下黑,交界处的纹路如波浪起伏。
  “虽然我想说一句久违了,但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在这里。”
  文游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支撑他前往虞京了,但他依然知道落乌台发生了什么。
  他耷拉着眼皮,声音苍老浑浊:“许湛在落乌台等你们,而你们却来了迁城,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天长为首的中年人沉声道:
  “许湛设下鸿门宴,难道我们要逆来顺受,过去束手就擒吗?”
  “你们还可以冲过去,像是当年花予独离开白盟那样,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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