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朋友去世了(玄幻灵异)——零七二四

分类:2026

作者:零七二四
更新:2026-11-04 20:12:18

  可徐淮父亲怎么能想到,许湛轻描淡写的一句,他的免死金牌就忽然变成了一种极具羞辱性的‘豁免’。
  来吧,为你更在乎更重视的那一重身份支付代价。
  许湛愉快地想。
  这有什么难的?你不是早就不在乎徐淮父亲这一层身份了吗?
  那徐淮就只是你们乾天长的恩人。这么多次回溯和最后冒着彻底和地脉同化的危险跨越整整七年,只为了救下乾天长,结果却被你们放弃。
  你作为乾天长的代表,在他灵前,难道不应该跪下来,郑重其事的磕一个头吗。
  他嘴角逐渐拉高的弧度如此明显,让徐淮父亲脊背透出一股寒意。
  “你知道,你都知道……”
  “我当然都知道。”
  许湛刻薄地说,“徐淮活着,当然以他的意愿为主,我不和你们计较。”
  “但他现在死了。当然就按照我的想法来。”
  白雾不知何时浓重了一倍有余,却没有再额外给其他灵师造成什么压迫感,它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在室内流淌,如一条白蟒在地面穿梭。
  现在,这条白蟒盘旋在徐淮父亲脚下。
  “吃,让巫生气,可以吃。”
  徐淮父亲听不见他的声音,却因为越发浓重的危险感而渗出冷汗。
  他们想错了。许湛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一刻,他和曲信的想法重合了。许湛和徐淮,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哪怕许湛就是在故意羞辱他,他也只能答应,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死。
  但是……
  血液仿佛逆流,双腿双手指尖都在发烫,从未有过的耻辱感,疯狂冲撞他的神经。
  徐淮父亲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满腹怨恨你就要答应下来,却在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水晶棺中的徐淮的脸。
  他怔住了。
  明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可是在看见那一张脸的瞬间,他眼前居然清晰地勾勒出来了两人上一次见面时徐淮的模样。
  那时候徐淮刚醒来没多久,听他和曾原说话时,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神,可最后居然全都应了下来,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恍惚。
  徐淮为什么会答应呢,为什么不生气呢?他就半点也不在乎吗?
  应该是不在乎。这么多年以来,徐淮都没有变过。
  乾天长所有的孩子都是统一培养,但是三到五岁前也是由父母照顾。
  那时候徐淮母亲还在世,他们一对年轻夫妇,手忙脚乱,小心翼翼,整日围着徐淮打转,看小小的徐淮会爬会走,会跌跌撞撞地一头扑进他们怀里。
  可徐淮两岁的时候,徐淮母亲意外去世了。他心神俱裂,昏昏沉沉,一时间不敢再面对徐淮,偏偏那时候主事主动找上来,说要把徐淮带走培养时。
  他一时松了口,之后就是整日整日的懊悔。徐淮七岁的时候,他仓促得知徐淮想见见他,主事还同意了。
  时间太紧张,他只来得及挑选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当做礼物,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和徐淮解释。
  那天他也真的说了很多,说他的愧疚,他的不安,他赌咒发誓要补偿徐淮,要给徐淮找一件源器——即使他自己都没有。
  但徐淮只是拿着他给的那个牛皮笔记本,摇摇头。
  “不用,我过几天就能去学第一个术了。”
  那么早。徐淮父亲从未听说过,乾天长有这么早就能接触源器的孩子,这合适吗?会不会压力太大?
  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徐淮拥有着何种惊人的天赋,下意识就想先提前宽慰鼓励徐淮几句,免得没有成功太过受挫。
  可还没开口,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说太多。
  这么多犹豫,最后全止在徐淮的目光下。
  那个年幼的孩子,有一双极为安静通透的眼睛。眼中没有对他的埋怨,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欣喜或濡沐。
  徐淮父亲忽然意识到,刚才漫长的交流,徐淮似乎展现出了远超他这个年龄段的素养。
  客气、礼貌,还有着这个年龄段罕见的耐心。
  ……礼貌地坐在这,耐心地听一个陌生成年男人说了这么久毫无意义的话。
  后来再聊的内容,徐淮父亲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氛围越来越尴尬冷清。他只依稀记得,徐淮与他告别,走出房间前,又扭头问了一句,
  “你之后还要来见我吗?”
  徐淮父亲记得自己分明什么也没说,那个还没到他胸口高的孩子眼中就露出些许了然:
  “没关系。”
  “没关系。”他说,“不要愧疚,我过的很好。”
  那点愧疚就仿佛真的随着时间逐渐淡去了。
  直到今天。
  此时此刻,他亲眼看见水晶棺中那张覆上了淡淡青灰的脸。
  他忽然觉得恐惧。
  一种古怪的离奇的、仿佛彻底失去了什么的恐惧。时隔二十多年,又一次如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站立不稳,许湛的声音却从他的头顶传来,像是最后的死亡通牒。
  “怎么,你是自己跪,还是我来帮你?”
  “……”徐淮父亲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你说什么?”
  “我……”
  徐淮父亲拼尽全力地挤出一个字,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双腿突然支撑不起全身的重量,他一只手扶在棺材边缘,跌跪在地,视线却从始至终都没从徐淮的脸上移开,因此也没注意到许湛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我……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像是他至今也想不起来他时隔多年又一次见到徐淮时,和徐淮聊了什么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灵堂里其他来吊唁的灵师来了又走,除了倪晃等人以外,这里只剩下许湛和他。
  “滚吧。”许湛声音冰冷地说。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见曾原和你们乾天长其他几个主事,一个也能不少。”
  “否则,我会亲自请他们过来。”


第61章 
  徐淮父亲跌跌撞撞起身。许湛冷眼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崔进前几天信誓旦旦说曾原已经答应过来,应该不敢骗他才对。结果该来的没来,没用的东西倒先来了一个。
  嗯……不过这事也有点蹊跷。
  许湛眉梢一动,叫住了徐淮父亲:
  “曾原临时改主意让你过来的?”
  徐淮父亲依然有些恍神,过了两秒才有些迟滞地回答:
  “是,昨天才告诉我。”
  许湛沉吟,“他昨天有没有见过谁?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他和平时一样,就是有些紧张……我想起来了,我路过后园时,看见他似乎在和人对话,但等我走过去,又只有他自己。”
  徐淮父亲努力回忆:“他当时手里拿着一根……玉片?”
  难道是汲灵术的玉片?许湛愣了愣,“具体什么样?”
  “白玉的,但最上面有几个红点,像是算筹。”
  量天筹!
  许湛瞳孔微微一缩。
  徐淮的笔记本里有关于量天筹的介绍。
  【方千黎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曾经用过量天筹的事,跑过来问我最终学会没有。
  量天筹由一个竹筒和九枚玉筹组成。
  它并非攻击型源器,作用是侦测和指引。
  小到测量一道灵气的边界、范围,薄弱之处;大到测量一处地脉的脉络走向和波动强度。在这方面,观测站的库藏中,再也没有能与它比肩的。
  这恰巧也是我不擅长的方向。
  因此,我才从观测站的库存中找到了量天筹,断断续续地研究了一个月。许多分析师被惊动,纷纷来打听我解析量天筹规则的进展。
  我将量天筹交还观测站时,那个登记员还磕磕绊绊地劝慰我。
  他们太热心,让我不好承认我已经弄清楚了最核心的原因。
  是我太强了。
  我擅长操纵灵气,有序的、无序的,混乱暴动的,也不过就是花的时间长短的问题。
  操纵太简单,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实现,而我操纵灵气已经形成习惯,只要有灵气出现,就会在第一时间转化为可控状态。
  但一切侦测和观察,都要在不干扰不影响原始状态的情况实现。
  好吧,克制。
  我把原因对方千黎说了,他显得十分惊愕。
  ‘就没有你理解不了,解析不了的术吗?’他问。
  有。
  但我没有告诉他。】
  许湛当初看到这段时,也疑惑过是什么,但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大概就是指曲信叶天川、倪晃牧子衿等人此消彼长的实力。
  只不过,方千黎为什么要去找曾原,又将量天筹交给他?
  放徐淮父亲离开后,许湛还在想这件事,却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
  殷文月磨磨蹭蹭了过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
  “那个、那个……”
  她舔了舔嘴唇,紧张地说,
  “徐淮这几年,曾经暗中给不少灵师指点或提醒,其中有一部分是白盟的灵师,鹤会长他们收集起来,让我转交给您……”
  倪晃眼皮狂跳。
  曲信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殷文月则是最不安的那个。
  即使刚才许湛没有明确地表现出对乾天长那一箱东西的不满,可是殷文月倪晃他们都跟在许湛身边这么长时间了,哪儿还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发难。
  可殷文月发誓鹤会长绝不是这个意思!
  她直接打开木盒,把里面的纸条展示给许湛,努力解释:
  “真的,虽然有线索的可能性不大,但很多都是灵师们仔细保存下来的,也算是徐淮的遗物,怎么都应该给您……”
  殷文月说着,抬眸小心观察许先生的神色,看清的瞬间,她的声音消失了。
  许湛有一张在过去二十几年占尽了便宜的脸。眉眼清俊,明净,脸部线条介于柔和和硬朗之间,显得斯文雅致。
  上学的时候,无论是老师还是其他学生的家长,都容易因为被他外表欺骗,然后转而将矛头对准招惹许湛但又被许湛坑了的学生/自己孩子。
  许湛无意识地维持了这个非常好用的形象许久,久到他觉得无聊也没有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
  但一个月前,落乌山上,混乱和凶险乍然而来,剥离秩序,也剥离束缚。
  因此对于殷文月等人来说,许湛漠然刻薄的恶劣性格、强大莫测的实力,和他的到来所昭示的灵师界岌岌可危的未来,已经足够完全淹没他长相给人的感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