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11:16

  夏思勉一开始没打算走远,出门便也没有带阿努比斯的水杯,沈确只能凑合着把水倒在手心让阿努比斯喝。
  无奈手心盛水量有限, 倒多了又全洒了。
  其实沈确想到了解法,只是他不愿意开这个口, 便只能委屈了阿努比斯。
  旁边的夏思勉却主动开口了:“倒在我手里,这样盛得多一些。”
  沈确回过头,夏思勉已经很自然地俯下身,双手捧在了一起, 阿努比斯刚好舔完沈确手心里那一点水,甩着尾巴踱到了夏思勉的身边, 吐着舌头等沈确倒水。
  沈确缓缓把水倒进了夏思勉的手里, 夏思勉的手比他的手大,掬的水也更多,阿努比斯总算可以敞开了喝, “啪叽啪叽”地舔着水, 溅了夏思勉一脸,夏思勉偏头躲开,却还是没能幸免, 水飞溅到他左边眼睫毛上, 他的眼睛一向敏感,怕水流进眼睛里, 只能暂时闭着左眼,不敢睁开。
  沈确拧上瓶盖,便看到夏思勉此刻的狼狈模样,而他们家小狗还浑然不觉,无忧无虑继续“啪叽啪叽”地喝着水。
  夏思勉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沈确,沈确不知为何,竟觉得有点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伸手拭去夏思勉睫毛上的水,指背顺势也蹭掉了他脸颊上的一滴水。
  夏思勉的心跳得有点快,对于他们而言,这曾经是再正常不过的触碰,可也是现在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亲昵。
  沈确似乎也回过神来,他收回手,佯装淡定地转头看向江珮珊,所幸江珮珊虽然看着他们的方向,但双眼根本没有对焦,更没有看他们在做什么。
  她面前的矿泉水依旧没动,沈确便提醒她:“喝口水吧,然后把你遇到的烦恼告诉我们,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帮助你的。”
  听到沈确对自己说话,江珮珊的意识似乎才回到身体里,她的双眼逐渐对焦,最后看向了沈确。
  她已经从刚才狂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又变得无比低落。
  “你们帮不了我的……”江珮珊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没能笑出来。
  夏思勉也直起身,沈确刚好递了纸巾过来,他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擦手心的水,看向江珮珊,认真道:“不说说看怎么知道呢?在你想要放弃的时候遇到阿努比斯,你不是说这是上天的旨意吗?”
  “你们又不肯把它让给我……”江珮珊冷笑。
  “我们的确不能把阿努比斯让给你,但上天让你遇到阿努比斯,又或许是为了让我们来你的身边呢?”夏思勉这话说得很坦荡,可沈确听在耳朵里却不太舒服,他听不得夏思勉对人说这么暧昧的话。
  果然江珮珊被这句话打动,她看着夏思勉,竟没有再拒绝了。
  “所以,说说看吧,或许,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呢?”夏思勉鼓励她开口,为表诚意,又郑重道,“刚才有些匆忙,我说得不够详细,我再重新向你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夏思勉,是C医大附属医院滨海分院的精神科医生。可能你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一时想不开。我的工作,就是跟和你有类似情况的人打交道,他们在我们的帮助下,找到了问题的根源,积极应对,配合治疗,大部分都靠自己的努力走了出来,迎接了新的生活,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的。”
  “我……”江珮珊看着夏思勉,眼眶又红了,“我真的……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夏思勉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笃定:“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放弃你自己,你永远都有翻盘的机会。”
  夏思勉看着眼前的江珮珊,他面诊过很多病人,这些人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很多时候,在大众看来光鲜亮丽的那个阶层的人,他们的心理健康更容易出现问题。
  虽然他们见到江珮珊的时候,江珮珊的情绪不稳定,说话行事看上去都蛮不讲理,但夏思勉还是能够看出来,她脸上的妆容花掉之前十分精致,她穿的风衣,佩戴的饰品,拎的包,都能看出她是一名在事业上小有成绩的精英。
  夏思勉转头看向沈确,沈确也只好配合地开口:“我叫沈确,是滨海分局刑侦队的刑警,刚才听你提到,有人带着你的钱财和‘项目’,人间蒸发了,还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如果涉嫌诈骗,我们警方的确是可以介入的。”
  “我叫江珮珊……”江珮珊总算开口向他们介绍了自己,“可能我刚才有些混乱,所以表达得不够清楚,刚才我提到的那些,不是同一件事情……”
  似乎可以排除杀猪盘的可能性,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沾上那个,不仅倾家荡产,还有可能背上大额贷款,但毕竟江珮珊提到对方把钱带走了,夏思勉秉承着谨慎的原则,还是追问了下去:“那就一件一件说吧,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江珮珊总算是伸手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她长输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那就先说工作上的事情吧,今年八月份,总公司的大领导来我们子公司视察,在会议上他提到,之前他在某个会上遇到了某个政府的领导,领导有意向从我们这里要某个数据,但要做脱敏处理转换成另一种形式为政府所用,我们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如果有谁能够在今年搞定这个需求,拿下和政府的合作,升职加薪不在话下,到年底,项目奖金和年终奖都是很可观的。”
  “所以你参与到这个项目里了?”
  江珮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继续说:“大领导离开之后,主管A就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让我协助她,一起做这个项目,并且直言不讳地给我画了个饼,如果拿下这个项目,她往上升一级,主管这个位置就会有空缺,到时候她来决定,这个位置肯定就是留给我的。”
  “的确是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夏思勉表示了肯定。
  “她说,虽然我不是她带出来的,但从我进公司开始,她就一直在关注着我,看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对我的实力也很认可。就和大领导的关系而言,主管A是更得大领导赏识的,但就我个人而言,其实我是主管B一手提拔上来的,主管B对我而言有知遇之恩,只是这个项目,主管B一开始就不在竞争者行列中。”
  夏思勉隐约嗅到一些公司内部派系之争的味道,便顺着她的话问她:“那你答应她了吗?”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吗?”江珮珊反问,“就算主管们私下明争暗斗,表面也是一派和气,我想往上爬,就得抓住面前的每一个机会——职场不就是这样吗?”
  夏思勉无法反驳,但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不能够模糊带过,他要清楚患者最真实的想法,于是他问:“那参与进这个项目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名义上是主管A带着我们做,但她对这个业务并不熟悉,况且她手里还有其他的项目,说到底,也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所以,我带着我的团队,耗费了很多心血,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从八月接手开始,验证数据,搭建平台,做策略,推翻,重来,修正,无数个迫在眉睫的deadline,无数个熬穿的夜晚,好不容易在汇报前跑通了流程……”
  按江珮珊说的,她分明参与到了最后,夏思勉皱了皱眉,问她:“那是汇报得不顺利吗?”
  听到这话,江珮珊自嘲一笑,淡淡道:“我熬了两个通宵,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总算写好了汇报材料,和主管A去深城总部汇报。那天早上,我还在化妆,想着怎么把冒出来的那颗痘遮住,她突然对我说,”她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切换成了另一种语气,看似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这几天你辛苦了,都没怎么休息,你上午就在酒店里好好睡一觉吧。’”
  夏思勉没有想到,这位主管竟然使用了如此露骨又卑劣的手段,在最后一刻篡夺了江珮珊的劳动果实。
  “那你有争取吗?”
  “当然,其实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会争取,但当时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因为我想着我们整个团队,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天,不可以什么痕迹都不留下,所以就对她说,”江珮珊抽了一口气,似乎到此刻,她的胸中的愤怒也没有得到平息,她的声音发着颤,“我说,可以她上台汇报,只要带我去领导面前刷个脸,让领导知道是她带着我们团队一起做出来这个项目的……”
  “她拒绝你了?”
  “她对我说不用了,她可以搞定,让我安心,领导知道是她带着我们团队做的,还让我好好休息,这些天都辛苦了……后来我回想起来,头天晚上在酒店里,她让我当做是汇报彩排,在她面前顺一下汇报内容,说帮我参考一下,提提建议。”
  其实后面的内容不用江珮珊说,他们也猜到了,江珮珊被无情利用完后丢掉了,主管A给她画的饼不会兑现,连带着江珮珊整个团队的辛苦付出都付之东流,而江珮珊会成为那个“背锅侠”,因为是她做错了选择,是她为了上位,背叛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主管B,投入主管A的阵营,如今被辜负,也都是“活该”。
  她从来没有被主管A当做自己人,可她也再也没法回到主管B的身边了,她那么拼命地想要干出一番成绩,最终却成了派系之争的牺牲品。
  但夏思勉不能回避,有些问题,得让患者亲口说出来,只有他们真正直面了问题,才有跨过去的可能,于是他问:“结果呢?”
  “结果?”江珮珊有些不可思议,她背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嫌弃这位医生的愚钝,但在夏思勉真诚的注视下,她又发不起脾气来,便怒气冲冲地回答了夏思勉,“结果,她的汇报很成功!大领导很满意!对她赞扬有加!”
  “她有提到你们团队的贡献吗?”
  “全程,”江珮珊加重了说话的语气,“没有提到我和我的团队哪怕一个字。老实说我当时真的太生气了,也觉得没脸回去面对我的团队,所以回C市后,我就向我的直系主管B提了辞职。”
  “你是以什么理由提出的辞职呢?”
  “没什么理由,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清楚,也都懂,但能怎么办呢?总要‘牺牲’一个人,才能平息众怒,不是吗?”
  “你的主管有挽留你吗?”
  “没有,很爽快地同意了,在那之后,我们也再没有说过话。再后来,听说主管A升职了,她的位置空了出来,是她手下的另一个组长升到了她的位置,做了代理主管。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团队里的其他伙伴,他们也和我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到最后甚至相应的绩效奖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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