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言下之意，错都在你。
　　这话直戳夏思勉的脊梁骨，他无话可说，可这话从沈确嘴里说出来，着实让他有点伤心，他的嘴角不自觉耷了下去。
　　“对不起……”夏思勉低声认错。
　　“对不起就不必了，只是，你现在的状态可能不是很适合养阿努比斯了。”沈确说着又猛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支烟摁灭了丢进了垃圾桶。
　　夏思勉愣在原地，看着沈确偏开头呼出烟雾，那张漂亮的脸隐在烟雾中，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一阵钻心的痛感袭来，不止心脏，整个胸腔都在疼痛，像是有人把肋骨一片片掰开揉碎，夏思勉强撑着缓缓吸气，又克制地呼出去，他不敢拒绝沈确，可也无法想象连带阿努比斯一起失去的感觉。
　　袁君的效率很高，不出五分钟就把定位发到了夏思勉的手机上，看到定位信息，夏思勉心底又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也顾不上刚和沈确结束了一段不愉快的对话，急切地开口：“袁君把定位发给我了！”
　　沈确迎面走来，他身上的香水味被烟味盖过，夏思勉知道，这也是疲惫的味道。
　　沈确伸出手，夏思勉便把手机递给了他，定位在滨江路，那个小红点已经无限接近江面了，沈确这才后知后觉，对方破防得有些蹊跷，她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状态也明显不正常，阿努比斯靠近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想要安慰她。
　　是自己刚才刺激到她了。
　　更严重的后果沈确不敢想，他只知道刚才他不该那么决绝地拒绝她，无论她提出多么荒诞的要求，至少应该先稳住她的情绪，见到阿努比斯后再和她交涉，是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做出了错误判断。
　　沈确抬眼看向夏思勉，在他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同时，悔恨和恐惧都袭上心头。
　　刚才的强势都没了，夏思勉读出了沈确眼里的示弱，几乎是凭着本能握住了沈确的手，试图稳住他即将失控的情绪：“不会有事的，阿努比斯不会有事的。”
　　沈确点头，呼吸也慢了半拍，夏思勉环顾四周，很快就锁定了沈确的车，回头对沈确说：“我来开车，我们现在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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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沈确的车还保留着夏思勉的那套驾驶方案, 夏思勉开得顺手，直奔滨江路。
　　沈确在副驾驶座上，握着夏思勉的手机, 还沉浸在自责中，自己不该这么强势的，明明一开始没有听到她对夏思勉说了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自己就不该头脑发热一口拒绝, 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沈确……”夏思勉余光察觉到了沈确的不对劲，轻声叫他。
　　沈确像是听不见, 夏思勉又叫了两声，沈确还是没有反应，他情急之下又叫了一声：“岚岚！”
　　沈确后背一抽，总算回过神来, 有些木讷地转过头，才发现眼前的夏思勉是模糊的。
　　温暖的手覆上脸颊, 拭去眼尾的眼泪。
　　“别哭, 我们家阿努比斯会游泳呢，不会有事的。”夏思勉的声音很温柔，和曾经日日夜夜耳鬓厮磨说着“我永远爱你”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这话进了耳朵里, 也进了心里, 那些未能兑现的蜜语甜言让此刻的安慰成了诅咒。
　　沈确像是被打开了脆弱开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推开夏思勉的手, 背过身面向窗外, 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前方，向右前方行驶, 进入滨江路。”导航的提示音从大腿上的手机里传来。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就算遇到一个情绪失控的女人，要带着阿努比斯一起跳河，他也犯不着如此慌乱无措，阿努比斯又不傻，才不会放着在家里当太子爷的好日子不过，去陪一个陌生女人跳河。
　　他恍然意识到，或许此刻自己的脆弱都是演出来的，只是自己觉得失去宠物的主人应该表现出这样的失魂落魄，又或许，自己只是故意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夏思勉面前的，狡猾地想要得到夏思勉界限不明的安抚。
　　沈确有些混乱，他分不清这是自己真实的情绪，还是模拟出来的情绪。
　　车靠边停下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大脑的重启，回归了理智。
　　“岚岚……”夏思勉转头看向沈确，沈确却没有回应，假装没有听见，推开门下了车。
　　*
　　两人沿着长阶从滨江路到滨江步道上，夜深人静，滨江步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沈确扶着栏杆，像一台高速扫描仪，视线扫过下方，果然就在直通江边的一条小路上看到了两个小小的黑影，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四脚着地，显然是阿努比斯。
　　“在那里！”沈确抬手指去，夏思勉也看了过去，连连点头表示肯定：“是阿努比斯！”
　　夏思勉正要开口叫阿努比斯，沈确的手已经捂了上来。
　　“别出声！不要打草惊蛇。”
　　沈确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嘴唇，夏思勉浑身都在发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确，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沈确也反应过来，忙垂下手退开，转过身朝着另一边通往江边的小路跑去。
　　沈确跑开几步了，夏思勉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他不敢发力，即使努力想要跟上沈确，脚下也走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确离自己越来越远。
　　夏思勉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的脚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了伤。
　　可脚踝真的在痛吗？它是真的不能发力吗？还是自己不敢？自己只是借着这个借口，任由沈确越走越远，自己却留在原地自怨自艾。
　　“岚岚！”夏思勉脱口而出。
　　但沈确似乎是没有听见，他没有停下等自己，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半分迟疑。
　　夏思勉的心一慌，脚下也乱了，左脚实打实踩在地上，发力一蹬，痛感像是电流迅速流过全身，恐惧感截断了大脑后续的指令，瞬间整条左腿罢工，夏思勉失去重心摔倒在地，肘拐也跟着摔了出去。
　　沈确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声，回头的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果然看到夏思勉摔倒了，他几乎没有犹豫便转身跑了回来，捡起地上的肘拐，又去扶夏思勉，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刚还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沈确，转眼又回到了自己的眼前，夏思勉胸中百感交集，几乎想要将沈确拥入怀里。
　　叶锦书说得对，阿努比斯都知道，喜欢沈确就应该表现出来，要向沈确示好，才能得到沈确的回应。
　　于是夏思勉握住了沈确的手臂，有些委屈地抱怨：“你慢一点，我走不快，跟不上你。”
　　不是错觉，沈确确信夏思勉是在向自己撒娇，这家伙，今天怎么突然耍起无赖来了。
　　但夏思勉的撒娇对沈确百分百受用，沈确再一次意识到夏思勉就是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同，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又无论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糟糕，只要夏思勉向自己撒娇，自己就没辙了。
　　沈确只能认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柔声应道：“好，我慢点。”
　　扶着夏思勉站起身，沈确又把肘拐递还给他，但夏思勉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却没有放松分毫。
　　沈确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看着夏思勉，突然有点猜不透夏思勉想要做什么。
　　“对不起。”夏思勉说。
　　心跳越来越快，关于让阿努比斯走丢这件事，夏思勉已经道过歉了，那此刻的“对不起”又是因为什么呢？
　　其实沈确知道答案，但他想要假装自己不懂，至少在此刻，他还没有想清楚，他可不可以回答“没关系”。
　　他又往回抽了下手，语气冷淡了许多：“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夏思勉，阿努比斯还在等我们。”
　　夏思勉发热中的头脑被一盆冷水浇醒，松了手上的力气，有些僵硬地应了一声，接过了沈确递来的肘拐，拄在地上，哑着嗓子回道：“走吧。”
　　*
　　江珮珊看着漆黑的江面，大脑放空，只有眼泪止不住在流。
　　此刻她彻底沦为了情绪的奴隶，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依照自己过去学会的处世之道，应该怎么做。
　　她厌倦了，过去她事事体面，事事照顾别人的情绪，到头来一无所有的却是自己。
　　“呜——”
　　江珮珊低下头，发出声音的是在公园里偶遇的大狗，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它也仰起脑袋。
　　在二十分钟前，江珮珊在小区业主群里看到了邻居转发的寻狗启事，走失时间和地点都和自己跟它相遇的时间和地点能对上，照片上它穿的胸背也是现在它身上穿的胸背。
　　它就是走丢的那只名字叫阿努比斯的狗。
　　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埃及文化爱好者，或者中二病。
　　阿努比斯，阿努比斯。江珮珊轻轻呼唤它的名字，果然收获了它的回应，摇尾巴，咧嘴，吐舌头傻笑，又用脑袋来蹭江珮珊的膝盖。
　　江珮珊冰冷的内心，竟然因为这只狗的存在而体会到了一丝丝的温暖，她垂下手抚摸阿努比斯的大脑袋，轻声问它：“阿努比斯，你愿意做我的小狗吗？我会很疼爱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以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吗？”
　　阿努比斯竖起的耳朵抖了抖，就在江珮珊为得到阿努比斯的回应而开心的瞬间，阿努比斯也扭过了脑袋往后望去。
　　“阿努比斯！”
　　远处传来男人的呼唤，江珮珊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住阿努比斯，阿努比斯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不！阿努比斯！”江珮珊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阿努比斯却头也不回，奔向了朝着这边跑来的男人。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是怎么找过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都要和自己做对？自己已经让出去了很多东西，也被人夺走了很多东西，好不容易老天送来一只狗安慰自己，为什么还是要把它夺走？
　　“汪！汪汪！”阿努比斯将人扑倒在地，那人却没有半句责怪，只是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阿努比斯。
　　这是江珮珊不曾拥有过的，和阿努比斯热烈的双向奔赴。
　　阿努比斯的尾巴一直在甩，比看到自己的时候热烈一百倍，多么直观的生理性喜欢。
　　江珮珊的眼前越来越模糊，阿努比斯用一秒钟让她明白，这只小狗不是和自己有缘分，比起天降的自己，它更爱它的主人，更爱一百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