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谢安歌抬眼看燕无羁,抿了口热茶,并未说话。
  燕无羁被这眼神盯得心头莫名烦躁,手中长刀一挽,挽了个极华丽的刀花。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忽然多此一举,仿佛被谢安歌盯着,他便生出一种要将这刀使得漂亮些的荒唐念头。
  谢安歌啜了口热茶,缓缓开口道:“燕将军,既然你问了,我倒可以再教你一招。”
  升腾的白烟模糊了他清俊的面庞,他身上披着烟灰色披风,在那一地枯黄的梧桐叶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孤标。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来:“劳烦靠近些。”
  燕无羁依言走过去,心底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在翻涌。
  “握住刀,抬手。”
  燕无羁照办。他本以为对方只是指点口诀,未料到谢安歌竟直接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指尖的触感微凉,直挠得他心痒。
  谢安歌将他窄袖的衣料往上一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见燕无羁因紧张而肌肉紧绷,谢安歌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似是安抚,语气平淡:“别动,把刀握紧。”
  病态的白与经年日晒的深肤色在那截小臂上交错,形成了极强的视觉冲击。燕无羁下意识避开视线,可不看,那指尖划过的触感反而愈发清晰。
  “燕将军,你得看着我怎么做。”
  燕无羁喉结上下滚了滚,只得把视线拽了回来。
  谢安歌的手指顺着他手肘轻轻下滑,停在一处微陷的穴位,指尖在那处一按。刹那间,一股酸麻感顺着筋络覆盖了整条手臂,那只惯常握刀稳如磐石的右手竟不受控地痉挛了一下,长刀险些脱手。
  “这是……”燕无羁脸色微变。
  “人手肘附近有一处麻穴。”谢安歌收回手,将语气里的促狭收敛得很好,“杀阵未必用得上,但保不齐哪日能派上用场。燕将军可学会了?”
  燕无羁急忙收手拉好袖子,只觉被碰过的地方阵阵发热。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那股异样:“受教了。”
  “除了刚才那处,人身上奇穴甚多,将军若有兴致,等我身子好些再一一教你。”
  谢安歌说完,又啜了口茶。他心思流转极快——若燕无羁愿意虚心受教,他也不介意施以恩惠。在他眼里,燕无羁绝非池中物,早晚一飞冲天,此刻结个善缘对谢家百利无一害。他甚至还在想,若非谢家无适婚女眷,结亲才是最稳的法子。
  当然,圣上是绝不会坐视谢燕联姻。
  谢安歌在脑中算计着家族的前程,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却没注意到场中那悍将正悄悄摸着被他拍过的手背,通红的耳根在深色发丝间若隐若现。
  “燕将军,还有什么事吗?”谢安歌见燕无羁依然立在原处,出声询问。
  燕无羁猛地收回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般。他眼角余光瞥了旁边的长喜一眼,见小厮并未注意他的窘态,才想起那个压在心底数周的问题。
  “臣确有一问。世子那日在街上,究竟看到了什么人?”
  谢安歌十指交握搁在下巴处,半眯着眼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道:“你是说淋雨那日……我看到了,之前刺杀我的余孽。”
  燕无羁面色一沉:“听闻行刺之人已当场全数击毙,怎会还有活口?”
  “那人并未亲自动手,他只站在远处看着。但他那副表情实在过于冷静,所以我一眼便瞧出他与刺客是一伙的。他大概不知道我认得他,那日才敢再来窥探。”
  谢安歌语气平淡,他没提到的是那人脸上还带了一层假皮,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然而,他看人从不只看那层皮肉。五官或许能靠涂抹改变,可一个人的头肩比、脚尖落地的轻重,乃至立身时的骨架比例,都是天生的印记。他向来记性好,见过一次的人都能认出来。
  “京城竟然还有狄人的余党。”燕无羁皱眉。
  谢安歌侧头看向他,扬起嘴角笑道:“燕将军,你真觉得京城有北狄细作吗?”
  燕无羁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也知晓,那些人不一定是北狄人。刺客当场毙命,刑部与大理寺匆匆结案,定性为“狄人死士入京,意图动摇大局”。可事后既不见全城搜捕,也不见深挖余党。以圣上多疑的性子,若真有异族死士,绝不会如此轻拿轻放,除非——
  这案子本身就是他默许的杰作。
  那场行刺选在繁华地段,看似惊险却未伤及谢安歌分毫。而正是因为这场“意外”,他燕无羁才会被塞进谢府当一个名为护卫、实为钉子的侍卫。
  “好了,燕将军,继续吧。”
  谢安歌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像是倦了,微微合上眼。
  燕无羁看了谢安歌一眼,也没再说话。他转身提刀,重新起势。
  这一次,刀锋比方才更急、更猛,激起的劲风将满地的梧桐残叶卷得漫天飞舞。


第7章 养狗之道
  又过一周,谢安歌彻底痊愈,终于出了侯府。
  中秋将近,京城的长街比往日更显喧嚣,沿街的酒肆早已换了新缝的旗幡。长街上人头攒动,稚童的嬉笑与商贩的叫卖撞在一起,吵嚷中透着股升平岁月。
  谢安歌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的一角。燕无羁骑着那匹玄色悍马,寸步不离地守在车窗边。
  谢安歌的视线从一晃而过的花灯摊子上收回来,冷不防对上燕无羁的眼,笑问道:“燕将军,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燕无羁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前方拥挤的人潮,只道:“臣只是警戒四周。人多眼杂,怕惊了世子。”
  谢安歌轻笑一声,透着股说不明的玩味,缓缓放下帘子。
  马车拐进一条深巷,肉汤的浓香驱散了秋寒。巷尾几张漆红方桌,白烟氤氲。燕无羁看着这地界直皱眉,这儿坐着的尽是些码头扛货的苦力和刚收摊的小贩,谢安歌这一身月白大氅坐在此处,像落入灰堆里的明珠,格格不入。
  “燕将军别嫌弃,这家的羊杂汤是京城一绝。”谢安歌下了马车,长喜早就带人抢先一步,在角落整理出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
  谢安歌款款坐下,长喜熟稔地按着自家主子的喜好向店家下单,又细心地斟了一盏热茶递过去。谢安歌抿了口茶,看向一直立在旁边的燕无羁,开口道:“燕将军,坐吧。这儿没外人,只有想吃碗热汤的食客。”
  燕无羁:“臣身负皇命,随行护卫,哪有与世子同桌而食的道理。”
  “皇命让你盯着我,没让你饿着肚子盯着我。”谢安歌轻笑一声,手指在油亮的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还是说,将军嫌这摊子简陋,咽不下这市井烟火?”
  燕无羁被他这一激,抿了抿唇。他本就不是那种死板的文官,索性也不再拿乔,拉开那张嘎吱作响的木凳,屈着两条长腿,坐在了桌子的侧边。
  不一会儿,两碗撒着碧绿蒜苗的羊汤端了上来。燕无羁正掰着手里那块干硬的面饼,打算就着汤对付一顿,忽觉桌底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它也没大声叫,只是绕着桌脚转了半圈,最后停在谢安歌那双纤尘不染的鹿皮靴边。
  燕无羁看了一眼那狗,又看了一眼谢安歌那件价值不菲的大氅,刚想抬脚把它吓走,却听谢安歌低声止住了他。
  “燕将军,别动它。”谢安歌唤了声:“小黄,过来。”
  他随手扔了块吃剩的骨头,上面还挂着些许软肉。他没伸手去摸那脏兮兮的皮毛,只在桌边看着那狗狼吞虎咽。
  一旁候着的长喜笑着插话道:“这小黄狗让小主子您喂过一次,便记了恩,每回见您都会蹭过来。待会儿咱们走时,它定又要跟着走上一段路,瞧那模样,像是恨不得跟咱们回府呢。”
  “无主的狗儿,自然是这样。”谢安歌收回视线,语气淡了几分,“随便什么人喂点东西,就巴巴地跟着人家走。也不知我是好人坏人,就不怕我回头把它宰了吃肉?”
  长喜忙奉承道:“小主子心地最善,自然是好人。”
  “燕将军,你说呢?”谢安歌眉梢微挑,笑着看向燕无羁。
  燕无羁自然听明白了这弦外之音。谢安歌是在点他,是否也如这小黄狗一般,仅因皇帝给的一点差事恩赏,便成了听差任命的走狗。
  燕无羁倒了杯桌上的粗茶,一口饮尽,才缓声道:“狗没什么不好的。忠于主人,因为一点饭恩就记着你的好,想跟着你守护你,又何错之有?”
  “从小养的狗才是忠于主人,半路养的,说不定看谁给的骨头大块些就跟谁走了。”谢安歌执起筷子,挑拣着碗里的骨头,“我又如何能知道,今天喂的究竟是条温顺的黄狗,还是一头披着狗皮的狼?”
  燕无羁对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想来世子很懂养狗之道,竟如此有心得。”
  “那将军觉得呢?”谢安歌支着下颌,抬眼看向燕无羁,“有人说养狗贵在喂食,有人说养狗重在调驯。这畜生心眼里记着的,究竟是那口肉的恩,还是那顿鞭子的疼?”
  这是燕无羁第一次被谢安歌如此近距离地盯着。
  近到他能看清那张如瓷般细腻的脸上,眉头处有一颗极不起眼的小痣;近到能看清那长而细密的睫毛,在抬眼的一瞬,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那颤动,隔空划过了燕无羁的心尖,带起一阵细碎、酥麻,又难以忽略的痒意。
  “燕将军?”见他迟迟不答,谢安歌又唤了一声。
  燕无羁猛地回神,仓促地垂下眼睑,避开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桃花眼。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硬面饼,语气强撑着平淡:“臣一介武夫,实在不懂这些养狗的弯绕。”
  “我觉得养狗重在食,亦重在驯。恩威并施,才是正道。但是……”谢安歌停顿片刻,随即把手覆盖在燕无羁搁在桌上的手背,轻轻一笑:“对于雄鹰猛兽,却只能用利益与信任去结交。将军,你说……是或不是?”
  燕无羁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他忍不住再次抬眸看向谢安歌,那双眼太亮,比他在宫宴上见过的千盏宫灯还要灼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感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他第一次上阵杀敌、直面狄人弯刀时也未曾如此,此刻,胸膛里的狂跳声竟盖过了这小小食肆内的烟火喧嚣。
  恰在此时,摊位老板瞧见新客上门,猛地吆喝了一声:“客官里边请,上好的羊肉汤嘞!”
  这一声粗砺的喝彩如惊雷入耳,燕无羁猛然惊醒。他惊觉自己在这短短一顿饭的工夫里,竟被谢安歌诱导着数次失了神。他心下一凛,告诫自己日后要离这人远些——传闻果真不虚,这忠定侯府的世子,当真是个能乱人心志的厉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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