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自古储君需仪态万千,一个行走需人搀扶、步履蹒跚的跛子,纵使才华横溢,也终究绝了问鼎之望。同年西域告急,朝廷为了筹措军费,各方势力撕扯得几乎要掀了金銮殿。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关头,作为皇后次子的四皇子萧齐霖,便成了唯一能稳住朝堂的平衡点。
  立储,为的是定人心,固国本。
  弘德帝需要用一个名正言顺的储君,来压制皇子间的夺嫡暗流,更需要皇后母族在战时倾力相助。萧齐霖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的权衡与妥协中,被扶上了储君之位。
  这储君之位得来虽有几分侥幸。可这四年来,萧齐霖在位子上坐得愈发稳当,动作也愈发多了起来。尤其是在弘德帝龙体渐衰的这些日子里,东宫的触角,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往那些握着兵权的将领身上伸去。
  果然,萧齐光听闻燕无羁休沐,执杯的手明显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笑得和气:“既然安歌不习惯,那便罢了,是我想得不周。”
  谢安歌抿了一口酒,状似随口一问:“小舅舅,话说回来,你怎会忽然问起燕将军?”
  萧齐光脸上的笑容未变:“我听闻那燕无羁是个硬骨头的臭脾气,这不是怕他欺负了我的好外甥么?本想着今日见上一见,替你敲打敲打。”
  “原来如此。燕将军只是性子直了些,规矩上倒是无错。”
  “如此便好。”萧齐光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袍,“安歌,饮完这盏酒,你便回吧。我也该去正厅准备迎客了,免得那帮宗室子弟说我怠慢。”
  “明白。”谢安歌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唇角含笑,“这酒当真是极品,若百花楼日后上架了,我定日日亲自上门光顾。”
  “难得你喜欢,我一会儿便让人送上几坛去侯府。”
  “那就多谢小舅舅了。”
  谢安歌行了个端正的谢礼,随后跨出暖阁。
  本该去正厅迎客的萧齐光并未挪动半步,他站在原地,目送着谢安歌离去。直到那抹瘦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唐思思才从暗处出来,垂首行礼:“王爷。”
  此时的萧齐光眉头紧蹙,脸上那股和气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眉眼间压着一团化不开的烦躁。
  唐思思迟疑片刻,低声问:“王爷……可是事有不顺?”
  “安歌不信我。”萧齐光盯着几案上那个空掉的玉盏,声音发沉。
  “可属下瞧着,世子对王爷送的酒药从不推辞,往百花楼跑得也勤快,应当是信任王爷的。”
  “本王说的不是这个。”萧齐光冷哼一声。方才谢安歌给他斟酒时,分明是在借机查看那把酒壶的壶嘴,看里头有没有机关,看他这个小舅舅有没有共饮一壶酒。
  那样小心翼翼的戒备,却在被问及试毒结果时,眼也不眨地吐出一句“并无结果”。
  萧齐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知是气还是其他。他摆了摆手,那股散漫劲儿彻底冷了下来:“罢了,往那边递个信——燕子回窝了。”
  “遵命。”


第10章 燕将军是国之干城
  燕无羁,本名征,字无羁。
  当初定名“征”字,寄托的是燕家重整旗鼓、征战四方的宏愿;可他更愿旁人唤他“无羁”,寓意无拘无束。
  安顺伯府。
  此时的府邸正大开筵席,喧闹异常。以燕家现今的颓势,那些自诩清流的贵介自然不屑登门,入座的多是些在朝中不得志的末流小官,甚至还有几个满身铜臭、意图攀附爵位名头的富贾。觥筹交错,尽是些腌臜的吹捧与虚浮的荣情。
  燕无羁的生母数年前去世,燕昌盛并未再娶,如今主持中馈的是邱姨娘。此人出身低微,却最爱讲排场。她与那几个各怀心思的小妾,在燕昌盛面前编织出一场“燕家雄风犹在”的幻梦,而燕昌盛沉溺其中,念念不忘当年燕家在北境领军万里的泼天风光。
  燕无羁回府,先去祖母高氏那儿请了安。老人家坐在昏暗的内室里,将那几段旧事,如数家珍地翻拣一遍。随后,他又在燕昌盛那儿领了一通如出一辙的训诫。
  “征儿,”燕昌盛喷着酒气,混浊的眼里闪烁着狂热,“你既是御前的人,便早日钻营调回宫中。谢家那小病种,能护得了几时?”
  燕无羁没法同这些人讲理。
  高氏老了,足不出户只求一个光宗耀祖的念想;而燕昌盛,在他眼里,已不亚于一个困在权力幻觉里的疯子。
  燕家当年的陨落,若说没有帝王家的默许,绝无可能。谢家只是顺势而为,没了谢家,也会有孙家、李家。
  如今,弘德帝命他护卫谢安歌,实则是要他充当帝王的眼睛,每日在那案头密报里,记录谢安歌的每一个去处。
  燕昌盛醉酒后总是满口胡言,对着他随口便骂谢安歌是“小病种”。难保平日对着那些姨娘,是不是也吐过一样的脏字。这些话,也不知是否早已传到了外头。
  即便不提这些,单看燕谢两家的宿怨,也该避嫌。宫里那么多御前侍卫,为何偏要派他去?都说两家关系尴尬,弘德帝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尽心护卫谢安歌?
  倘若如谢安歌所言,京城从未有过北狄细作,那当日刺杀谢安歌的又是何人?弘德帝将他派去谢府,到底是真关心谢安歌,还是另有深意?
  燕无羁琢磨不来这些弯绕,也没办法跟谢安歌借个脑子来使。
  他只看得懂,眼下的谢家已然成了当年崩塌前的燕家,风雨飘摇。而谢安歌有意拉拢他。
  可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身为臣子,向来只有天子挑臣,哪有臣子挑主的道理。
  除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照出在空中跃动的浮尘。燕无羁盯着那一束光,眼底深处,某些蛰伏已久的东西正破土而出。
  “大公子,外面有人求见。”
  屋外的仆人喊了一声,瞬间掐断了他的思绪。
  *
  来找燕无羁的,是一名青衣男子。
  此人虽是一副随从打扮,见到燕无羁时却并未行礼,只是微微拱手,眼神淡漠得近乎傲慢。他开口,声音平直:“主子在望江楼备了薄酒,请燕将军一聚。”
  燕无羁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这男子手指白皙纤细,指尖无茧,全然不似习武或干粗活之人,说话时尾音微虚,带着股阴柔的底色。纵是干着伺候人的活计,眉宇间难掩骨子里那份久居人上之气。
  燕无羁心中了然。能养出这种随从的,主子必然贵不可言——这是宫里出来的宦官,且品阶不低。
  到了望江楼,还未踏上木阶,数名气息深沉的侍卫便已悄然围拢。其中一人挡住去路,冷声道:“燕将军,请交出佩刀。”
  燕无羁没多言,解下长刀递了过去。然而那侍卫并未退开,身形一动,竟是还想伸手搜身。
  燕无羁蹙眉,身周那股常年浸淫战场的肃杀之气瞬间炸裂。他并未动武,只是那双眼里透出的戾气,惊得对方伸出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青衣男子立在一旁,仿佛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就在僵持不下时,楼上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瓷盖拨动茶碗的清脆响声,那男声温润如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不得对燕将军无礼。燕将军是国之干城,岂会行那暗箭伤人的勾当?让他上来吧。”
  青衣男子闻言,原本挺直的脊背这才微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燕将军,请。”
  ·
  燕无羁踩着木梯上楼。
  二楼已被清了场,临江的窗子全开着。此时虽是午后,阳光尚烈,但中秋的江风已带了三分透骨的清冷。
  那人正背对着楼梯口,面朝浩渺江水,一袭玄色长衫被风卷起一角。他似乎并不觉冷,手里把玩着一只莹润的白玉杯。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饶是燕无羁早已对着谢安歌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孔司空见惯,此时也不免在心底暗自思量比较。谢安歌之美是极具侵略性的,光华耀目;而眼前这男子,却生得眉目舒朗,温润如玉。
  若这男子长得没有那么像弘德帝,燕无羁或许会承认他是个美男子。可这张脸生得实在过于肖似当今圣上,完全无法让燕无羁觉得平易近人。而立之年,肖似圣上,出入由宦官随侍——在这京城里,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久闻将军在北境的英名,今日贸然请将军过来,是林某唐突了。”男子在主位坐下,语调平和,透着股春风化雨般的儒雅。
  林某。
  燕无羁垂下眼,心底飞快地转着念头。京城没有姓林的顶级贵介,而太子的名讳里正好有个“霖”字。
  他并未入座,只立在原地拱手,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武官礼:“在下燕无羁,见过林公子。不知林公子遣人召见,有何吩咐?”
  “燕将军不必拘礼,请坐。”
  萧齐霖提起茶壶,亲自为燕无羁斟了一杯茶。
  “林某平生最敬英雄。燕家镇守北境百年,那是何等的铁血风骨?三年前,将军单枪匹马斩下北蛮部落首领幼子的人头,封四品武德将军,林某在京中听闻,亦觉心潮澎湃,深为将军快慰。”
  燕无羁面上毫无波澜,只抬手略作一揖,淡淡道:“林公子谬赞。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分内事罢了。”
  萧齐霖抿唇一笑,看似随口问道:“听闻,将军如今奉旨护卫忠定侯世子,终日伴其左右,不知可还习惯?”
  “承蒙圣恩,燕某不过是司其职、尽其责。为皇上办事,并无习惯与否一说。”
  萧齐霖微微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燕将军喝茶。望江楼的茶出名,乃是取仲春的新叶,衬着今晨刚从后山运来的活泉水沏就,最是清心。”
  燕无羁端起杯子一口闷了,茶汤滑下喉咙,除了舌根泛起的一点苦涩,他压根没品出什么新叶活泉的滋味。对他而言,这金贵玩意儿还不如军营里百文钱一斤的糙高粱来得痛快。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随口敷衍:“好茶。”
  萧齐霖看他这般牛饮,放下茶盏笑道:“是林某疏忽了。将军沙场出身,想来比起这清苦小调,更怀念北境那种烧喉的烈酒?”
  “倒也谈不上怀念。”燕无羁应道,“北境苦寒,饮酒只为暖身。如今京城气候温和,回来之后,便喝得少了。”
  萧齐霖笑着,意味深长说道:“原来如此。林某还以为,将军会舍不下边塞那口割喉的烧刀子。”
  燕无羁实事求是地回了一句:“京城亦有后劲绵延的好酒,未必逊于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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