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开牌。
  燕无羁看着对方那副绝杀的牌面,毫无意外地输掉了这场牌九对局。
  “第一我赢了。”谢安歌慵懒地靠回椅背,拿出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笑眯眯问道,“第二场,燕大人想玩什么?”
  燕无羁霍然站起身,周身的煞气瞬间散发开来,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投壶。”
  ·
  两人走到院中站定,远处摆着一尊窄颈青铜壶,各自手上拿着五支箭杆。
  “我没玩过这个,先让我试试手?”谢安歌虽是询问,却已先抛出两支,箭杆擦着壶口跌在地上,发响两声。他摇头叹道:“真难啊。”
  他眼睛转了一圈,绕着燕无羁踱步打量,最后在他身前半步停下,双手背在身后,仰头道:“燕大人毕竟武艺高强、威武勇猛,想来不至于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您看,能不能让让我?”
  燕无羁低头对上谢安歌那副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心头原本那点不耐烦莫名散了几分,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好笑:“你想我怎么让?”
  谢安歌转头吩咐:“长喜,取我那条发带来。”
  长喜忙从随身布包里翻出一条墨色素面发带,那是谢安歌束发的备品。
  “燕大人神勇,想必闭眼也能中。”谢安歌将发带在指尖绕了两圈,笑得狡黠,“不如加个难度,你蒙眼投。若三支全中,这一局便算我输,如何?”
  燕无羁瞧着那发带,没废话,伸手夺过。绸带极长,他在脑后叠了两层绑紧,余下的绸尾垂在宽阔的脊背上,随风微动。
  墨绸压在深邃的鼻梁上,遮住了那双锐利的瞳孔,衬得他下颌线条冰冷。世界陷入黑暗,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燕无羁闻到一股清冷的白檀香气,丝丝缕缕,似乎是从发带或是谢安歌身上散出来的。
  他抿了抿唇,指尖捏住一枝箭杆:“看好了。”
  “叮”的一声脆响,第一支稳稳入壶。接着是第二支,依旧精准。正待燕无羁要投第三支时,身旁的谢安歌忽然短促地“哎”了一声。
  燕无羁怕他摔了或出了意外,手中羽箭随手一甩,立刻扯下发带。
  入眼处,谢安歌好端端地和方掌柜并肩站在不远处,正郁闷地盯着那青铜壶。燕无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才那匆忙扔出的一箭,竟也借着余劲稳稳落入了壶口。
  “承让了。”燕无羁淡淡开口。他手里还攥着那条发带,指腹下意识在柔软的绸面上摩挲了一下,才反手还给长喜,问道:“如今一胜一负,第三局怎么比?”
  “不玩了,无趣。回府!”谢安歌见这人蒙着眼都干扰不动,冷着脸一甩袖子,直接转身就走。
  长喜收好发带,一路小跑着跟上自家主子。燕无羁看着那气急败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迈步跟了上去。


第4章 辉煌的过去
  百年前,北境受北狄骚扰,百姓苦不堪言。那时年仅十八的燕权,率数千游击军杀退敌军,一路收复失地,三军扩至数万,又至十万。燕权先封侯、后封异姓王,统领北境三州。再往后,他又尚了前来和亲的鲜卑公主,在那片草原上,北境遗民只知有燕王,不知有皇帝。
  这便是燕无羁的太祖父,也是燕家辉煌的过去,更是燕无羁身形比中原人更高大、眉眼更深邃的原因——他身上流着八分之一的鲜卑血脉。
  可盛极必衰。祖父燕勋德接手时,燕家已露颓势。三十年前的一场雪战,因燕勋德判断失误、刚愎自用,葬送了十万精锐。先皇借机发难,调任西疆谢氏北上接替。燕家王爵被夺,降爵为侯,全族被赶出驻守半个世纪的北境,迁入京城这方寸之地。
  到了燕无羁父亲燕昌盛这一辈,燕家已是夕阳残照。燕昌盛武不成文不就,守着昔日异姓王的残梦,还带着几分欺善怕恶的嚣张。几番荒唐事闹到御前,爵位再削,最终只得了个“安顺伯”的封号。
  安顺、安顺,便是要燕家在天子脚下安顺地做人。
  燕无羁生于祖父去世那年,因此被视为不祥。他从小听着祖母高氏念叨往昔辉煌。也许是他生来早慧,看透了伯爵府的腐朽,并未沉溺于虚假的荣光。他十六岁远赴北疆,靠着天生的强悍体魄与搏命换来的战功,挣回了一个正四品将军的头衔。
  谁知刚在北疆立下赫赫军功,满心以为终有机会大展拳脚时,圣上一道密旨将他召回京城,授了一等御前侍卫的虚衔。
  名义上是圣眷优渥,实则是将这头刚要觉醒的北境雄鹰关进了笼里。不仅如此,如今他竟还被派来保护谢安歌——这个整日混迹市井的谢家世子。
  ·
  按理说,燕无羁是奉旨近身护卫,理应宿在谢安歌卧室的耳房里。毕竟若真有刺客潜入,睡得远了,纵使燕无羁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救。
  可谢安歌断不能容忍燕无羁与自己同处一室。说到底,谢家如今在北境的风光也是源于接管了先燕王爷在北境的地盘。
  况且,燕无羁身上还挂着一等御前侍卫与正四品将军的头衔,谢侯府虽门第显赫,却也不好真将这种身份的武将当下仆对待,否则传到御前,便是谢家势大欺人、藐视皇恩。
  最终,折中的法子是选了谢安歌居所旁的一处独立小院供他落脚。虽说是小院,实则与谢安歌的寝房仅隔着一道低墙,墙头翻身即过。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燕无羁在房里收拾完简单的行李,便径直走到院子里练武。
  *
  隔着那道低墙,谢安歌正独自坐在书房内。他指尖夹着北方探子送来的密信。看完最后一字,他将其凑近烛火,火舌瞬间卷走了那些纸条,只余一簇灰烬。
  随即,他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他今日从聚财坊方掌柜处得来的,方掌柜本就是谢家的眼线,为了顺利拿这东西且不惹人怀疑,他特意选了燕无羁在场的时候,引对方与他打赌。
  第一局的打赌,玩牌九他是稳赢的,分什么牌全看他的眼色和方掌柜的操作。他故意提出打牌九,是因为知道北境军营里除了牌九,也爱玩投壶。
  拿下第一把并刺激了燕无羁,对方果然提出第二局玩投壶。他顺势让燕无羁蒙眼,像燕无羁这种自视过高的人定会同意。趁着燕无羁视线被遮,他迅速与方掌柜完成了交易。
  随后他故意耍点脾气打道回府,一切顺理成章。
  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叠泛黄的小纸片,带着淡淡药味。这是数味验毒之药煎成浓汁,反复涂在特制的纸上阴干而成的,是他托人从西域隐医手上购得的。
  他取来这几日下午厨房送进来的糕点,依次压在试毒纸上。
  谢安歌在一旁读了半炷香的文章,才伸手拿开糕点。栗子糕和桂花糕下的纸片没有变化,唯独他最爱吃的云片糕压着的地方,纸片变成了灰青色。
  糕点有毒,他并不意外。
  这毒是专门针对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年,这身子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陈年的毒素。自从去年起了疑心,他便再不碰家里的点心。
  他对幕后下毒之人心中有数,可现下也只能暂且忍着,以免打草惊蛇。
  他将试毒纸烧掉,连同纸灰一起扫进冷掉的茶壶。只需长喜洗茶壶时顺手一泼,便再无痕迹。
  秋凉入喉,他又咳了两声。他取出腰间的折扇在掌心轻扣,忽然想起燕无羁这人,低头玩味一笑。
  *一个回不去的将军,守着一个活不长的世子。*
  真是有趣。
  “长喜。”他唤道。
  “小主子,小的在呢。”长喜推门而入。
  “方才谁来过?”
  “是郡主娘娘那边的张嬷嬷,传话说郡主等您看完书,便去前厅用晚膳。”
  谢安歌摩挲着扇柄,又问:“将军大人呢?”
  “燕大人方才在屋里收拾,这会儿正在隔壁院里练武呢。”
  “练武?”谢安歌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
  谢安歌披着件厚实的织锦披风踏进院门,深秋的夜晚其实算不得多冷,奈何他体弱畏寒。
  还没走近那院子,利刃劈开空气的锐鸣声便破空而来。燕无羁那双鹰隼般的视线刺了过来,但他并未停手,身形如墨龙翻腾,一招一式带着杀伐戾气。
  谢安歌立在廊下看着。燕无羁最后一刀劈落时,刀锋带起的残风竟将地上的枯叶震得四散飞扬。
  谢安歌看着枯叶旋动复又落下,开口道:“你刚才那一招,可以稍微往后收。”
  燕无羁一怔,收刀回头,额角带着薄薄的汗意,表情冷漠。
  “起势不差,力道也足。”谢安歌走近几步,折扇虚虚一指,“只是最后那一记劈砍,你该往后留半分力。刀送出去了,身子也跟着压死,若对方避开锋芒或是藏有后手,你便没了变招的余地。”
  燕无羁眉头锁死,冷声应道:“战场之上,本就该全力以赴,生死一线间,留什么退路?”
  谢安歌闻言轻嗤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燕将军自然比我更懂打仗。但我说的,是这招式本身的气劲衔接。况且,我们现在也不在战场上。”
  他低低咳了两声,折扇轻点燕无羁方才落脚的石砖:“这一式,若收刀时肩不前压,脚下略虚半寸,刀路会更顺,随机应变也能快上几分。”
  燕无羁脸色阴沉,长刀斜指地面,显然对此并不认同:“纸上谈兵。”
  谢安歌被顶撞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便走:“随你。”
  院门轻响,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燕无羁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紧了又松。他低头盯着脚下的那处石砖,脑中不断复盘方才那一刀的收势,眉头越拧越深。
  半晌,他重新起势。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半息。肩线微收,脚下不再死踩。刀锋斩落时,力道依旧凌厉,却在末尾多了一丝回旋的余地。
  刀光掠过。
  那一瞬间,体内的气息竟比先前顺畅数倍,这一式的收尾恰好成了下一式的引子,衔接处毫无滞涩,如行云流水。
  他沉默着,又走了一遍。
  再一遍。
  等他彻底回神,竟是不知不觉又练了小半个时辰。
  燕无羁收刀立定,看向谢安歌离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5章 那燕将军,可有为难你
  中秋将至,谢侯府内的红灯笼已高高挂起。
  徐姨娘近来最是喜气,圣上刚落了准信,特许久戍边关的长子谢安翊在重阳返京过节。前不久,谢安翊在某场边境骚乱中表现骁勇,不仅驱逐了滋扰百姓的游击残部,更亲手活捉了北狄的一位小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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