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窗纸隔绝了燕无羁的半张冷脸,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道沉稳且带着压迫感的男声:“世子既然抱恙,不如早些回府吃药。臣在楼下候着。”
  话音刚落,只听窗外风声微动,燕无羁纵身一跃,已是稳稳落回了地面。
  谢安歌冷嗤一声,随手甩出一锭马蹄银,落在唐思思怀里,对长喜说:“下去。”
  ·
  谢安歌刚出百花楼,便瞧见侯府的马车已候在路旁。燕无羁抱着双臂立在车侧,他生得极高,在那群剽悍亲随中依旧鹤立鸡群。
  长喜手脚利索地从车后取下踏脚小凳放好,哈着腰等主子上车。谢安歌没动,视线在长喜和燕无羁之间转了一圈,看向燕无羁,悠悠开口:“燕将军,本世子体弱力乏,可否搭把手?”
  燕无羁瞥他一眼,见长街上不少百姓都在伸头围观,他沉默地走上前,平平地抬起一只手臂,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
  谢安歌勾唇一笑,手掌搭在燕无羁的小臂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底下如铁块般紧绷的肌肉。他借着燕无羁的暗劲儿,踩上凳子,钻进了马车。
  “小主子,咱们是回府吗?”长喜在合上门帘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谢安歌靠在软枕上,隔着车窗打量着马车外的燕无羁,片刻后道:“去南城瞧瞧。”
  此话一出,长喜和燕无羁同时皱了眉。
  京城向来是“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南城那地方,住的全是跑码头的力役、卖艺的戏子和居无定所的流民,是出了名的腌臜混杂之地。
  “小主子,南城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万一冲撞了您,郡主娘娘非得扒了小的皮不可!”长喜苦着脸劝道。
  “怕什么,这不是有燕将军保驾护航吗?”谢安歌挑起帘子,看向马背上的燕无羁,语带戏谑,“燕将军会一直**跟**着我的吧?”
  燕无羁回以冷笑:“臣既然奉旨护卫,自然是世子走哪儿,臣跟到哪儿。”
  “那你这些亲随……”
  燕无羁自然明白谢安歌是嫌弃人多碍眼,他略一沉吟,点了两名机灵的亲随暗中跟着,让剩下的人先行回府。
  马车驶向南城,一路上走走停停。谢安歌兴致颇高,一会儿让长喜下车买串冰糖葫芦,一会儿要买两块刚出锅的油炸糕。一个时辰的脚程,硬生生磨了一个半时辰才到南城门。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样。青石平道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两旁挤挨着低矮的窝棚,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与劣质烟草的焦苦味。
  “小主子,前面路窄,车马进不去了。”长喜在窗外喊道。
  “下车。”
  马车停稳,长喜取来小凳子,正要像往常一样扶自家主子。谢安歌却没动,只坐在车缘,转头看向后方。
  燕无羁勒着马,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眸冷观,并无动作。两人僵持了片刻,谢安歌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燕无羁终是无法,冷着脸翻身下马走近,再次生硬地伸出手臂让谢安歌扶着。
  谢安歌一下马车,就闻到空气中混杂着粪便与劣质烟草的焦苦味,污水横流。他掩口咳了两声,长喜忙递过帕子,他摆摆手。
  燕无羁带点嘲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世子要是不适应,不如早日回府修养。”
  “燕将军走惯了宫里的白石道,如今陷在这稀泥里,可还习惯?”谢安歌反唇相讥。
  “臣在北境时,连死人堆都睡过。这点泥水,还污不了臣的眼。”
  “将军神勇,有你这尊武神在侧,本世子真是安心得很。”谢安歌说罢,扶着长喜的手开始在那蛛网般的窄巷里闲逛。
  他那惊为天人的相貌和一身华贵的锦衣,在这污浊之地犹如白鹤入鸡群。街坊邻里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正走着,路旁一间赌坊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一个喝得烂醉的酒鬼被杂役踢了出来,骨碌碌滚到谢安歌脚边。
  “没钱了就滚出去!还想骗酒喝?”杂役骂骂咧咧地关了门。
  那醉汉在地上趴了半晌,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正对上谢安歌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他一双贼眼登时亮了,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哟……瞧瞧,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娇娇小娘子?怎么穿了件爷们的衣服……嘿嘿,陪爷喝一杯?”
  谢安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最厌恶别人拿他的相貌开这种荤玩笑。
  长喜气得脸都白了,他虽才十四岁,个头刚到谢安歌肩膀,还是壮着胆子挡在前面,声音清亮地骂道:“哪来的疯狗在这儿狂吠!也不撒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我家公子也是你这种腌臜货能冲撞的?再敢满嘴喷粪动手动脚,仔细你的爪子!”
  可那醉汉早已喝坏了脑子,反倒笑得更浪,还作势要伸手来抓谢安歌的袍角。
  谢安歌抬起手,示意长喜退后,随即冷眼看向身后的燕无羁。
  燕无羁却像是石雕泥塑一般,抱剑立在两步开外,目不斜视,竟是一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谢安歌心下冷笑,这燕无羁,是在报刚才关窗的一箭之仇呢。他并不恼,只转头看向那扇虚掩的赌坊大门,淡淡抛出一句:“你们这地方,连门口的疯狗都管不住吗?”
  话音刚落,那黑漆大门便“嘎吱”一声开了。里面匆匆出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暗绸长衫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那掌柜是个人精,打量了一眼谢安歌的行头,又瞄了眼后面站着的杀神燕无羁,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打手们扑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那醉汉拖进阴暗小巷,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闷拳声。
  那掌柜哈着腰,一路小跑过来赔笑道:“小的聚财坊掌柜,敝姓方。手下人没眼力见,冲撞了贵公子。公子可要进去玩两把?今日您在咱们这儿的账全免,权当给公子压压惊了。”
  “当真全免?”谢安歌挑眉,半真半假地回头看向燕无羁,“燕大人,你怎么看?”
  燕无羁额角青筋微跳,沉声道:“赌场丧人心智,腌臜横行,公子千金之躯,还是远离为好,省得家中尊亲挂念。”
  他此时对这位世子已是嫌恶到了极点。老侯爷与谢家军在边疆餐风露宿,守的是大晏河山,偏生这唯一的嫡子承了父荫,却是个清早逛窑子、中午钻赌场的烂泥。吃喝嫖赌,不过半日功夫,竟让他占全了。
  “燕大人说得极是。”谢安歌煞有介事地一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本少爷今日偏偏生了赌兴。方掌柜,劳烦开个清净雅间,我不与旁人玩,只想跟燕大人……好好赌一把。”


第3章 我们赌三把
  谢安歌和燕无羁被带到了赌场隔壁的一处院落。这里其实是方掌柜自己居住的宅子,临时让人收拾了给两人用。
  方掌柜这种人精,一眼就瞧出燕无羁身上那股官威,更别提谢安歌一口一个“大人”地叫着。他知晓官员入赌场是重罪,谢安歌偏又一副强人所难的模样,他两边都得罪不得,索性取了个折中的法子——把自个儿家献出来。反正宅子紧挨着赌场,说是雅间也行;但真论起来,这可是民宅,算不得违纪。
  两人站在小院里,方掌柜站在一旁,小心问道:“两位大人想玩点什么?小的这就让人安排。”
  谢安歌看向燕无羁,悠悠伸出三根手指:“燕大人,我们赌三把,三盘两胜,如何?”
  燕无羁冷声道:“我为何要与你玩?”
  “我要是赢了,你以后都得听我的。”谢安歌见他蹙眉,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赢了,你想跟上面请辞回北境或是回宫里,本少爷绝不拦着,还会全力支持。或者,让我以后都听你的也行。”
  燕无羁思索片刻,请辞的诱惑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他点头应道:“行,你想怎么玩?”
  “各自指定擅长的玩法,若是一胜一负,第三局再议。”
  “第一把让你先来。”燕无羁答应得爽快,“你想玩什么?”
  谢安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狐狸般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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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间内熏香缭绕,方掌柜亲自端上一副通体漆黑的牛骨牌九。
  谢安歌撩起衣摆,姿态慵懒地坐下,指尖拨弄着骨牌,牛骨撞击出的声音清脆,旁边堆着一沓精致的筹牌。
  燕无羁面沉如水地坐在对面,他看着谢安歌那双修长如白瓷的手在黑牌间穿梭,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不懂这些玩意儿。”
  “不懂才好玩,这玩意儿只看运气。”谢安歌轻笑,将一叠牌推到燕无羁面前,“我也不欺负你,燕大人亲自洗牌码牌,如何?”
  燕无羁冷哼一声,大手张开,在桌上熟练地铺布、洗牌、码牌。他动作快且稳,谢安歌瞧着那利落的手法,心下哂笑——这燕大人在北境军中,怕是也没少陪那群大老粗们耍牌磨时间。
  牌码好了,方掌柜给两人各分了两幅牌。
  谢安歌并不看牌,只用大拇指在牌面的凹槽上一抹。他抬头看着燕无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随手推出了一半的筹牌:“看来我今日运气不错,牌挺好的。”
  燕无羁盯着谢安歌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桃花眼里看出诈唬的成分,沉声道:“公子牌很好吗?”
  “非常好。”谢安歌弯唇。
  “那我不信。”燕无羁随即也推出了对等的筹牌。
  开牌,谢安歌一对“正七”,恰好压住了燕无羁的一对“正三”。燕无羁蹙了蹙眉,看着那堆筹牌被谢安歌拨走,没吭声。
  第二轮分牌,谢安歌摸过牌后却没加注,神色平平。
  燕无羁一顿,反问道:“公子这次牌不好了?”
  “是不好。”谢安歌叹了口气。
  “但我牌挺好,我加注。”燕无羁推出了小半筹码,想把上一局的场子找回来。
  谢安歌轻笑一声,笑声里带了几分邪气:“燕大人,这么点一点地磨,未免太小气了。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
  他说着,手猛地一推,将面前剩余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把,定输赢。”
  燕无羁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看着谢安歌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心里飞快盘算。他此时手中的筹码已经少了一半,若是不跟,这第一局他便提前认输了;若是跟了,他看着谢安歌那副把握十足的模样,心里忽然没底。
  此刻的压迫感,竟让他想起了在战场上面对伏兵时的紧绷。
  他咬了咬牙,冷脸将全部筹牌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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