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最后他只是把笔一扔,向后靠进椅背。
  算了。
  他说服自己,有些东西,或许本来就是画不出来的。
  余沉重新拿起笔,这次没再画什么背影,笔尖在纸面上一顿,然后缓缓落下两个字:
  陈瓒。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收拾好教案,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大概是因为剩下的时间里没人再说话,也没人趴着睡觉,老太太什么也没说,抱着书离开了。
  “哎,余沉。”付舟转过半个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会打球吗?下节体育课一起去打一场?”
  “……体育课?”余沉抬起眼,愣了愣。
  “是啊,体育老师说体育馆下周装修,就直接关了,这应该这学期最后一次课了。”
  付舟笑出一口白牙,“我跟老周说好了,这堂课想下去的都能去。然后也跟十一班体委约好了,等跑完圈就打场球,正好人齐。”
  余沉听明白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在模糊的记忆里捞了一圈,把付舟这个名字和体委对上号。
  “走呗?”付舟往前倾了倾,拎起外套,“你平时打什么位置?”
  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不管技术好不好,只要球往场上一扔,都能吆喝着凑成一局,汗流浃背地跑满四十分钟。
  “正好,你才来咱班没多久,就当认认人,”付舟又说,“打场球,班里的人你基本就能对得上号了。”
  最后一次。
  这个词很奇妙。
  像某种默认的仪式,给按部就班的日子突然划了道线。
  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了。
  无论平时喜不喜欢体育课,这一刻都被这个词勾起了点什么。
  桌椅拖动声,外套拉链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淹没了后排具体的对话。
  陈瓒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
  他没听见余沉后来说了什么。
  张泽远从他旁边经过时顺口道:“瓒哥下去吗?一块儿啊?”
  “不了。”陈瓒说。
  人陆续离开,躁动声变弱,教室一点点空下来。陈瓒垂眼看向手机屏幕,那条才收到的消息还亮着:
  【好,那你周末过来吧。】
  他回了个“好”,然后按熄了屏幕。
  冰箱里的中药袋子又快见底了。外婆之前趁他不注意,又偷偷减过几天的量,自己发现后去问,她却只说自己是记性不好忘了喝。
  之前那盒藏在桌下的止疼药扎破了他心底努力维持的平静。不管是真是假,钱总是不够用,安全感薄得像层纸,现实稍微吹口气,就可能破开一个洞。
  所以哪怕外婆的牙暂时看起来不疼了,他还是去趁周末去转了整整两天,最后在一家小饭店找到了不用身份证的活。
  端盘子,洗碗,倒垃圾,六小时八十块。地方虽然偏,但至少不在正安街。
  他放下手机,轻轻吐了口气。
  其实体育课这种时候,独自留在教室总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他习惯了。
  类似的集体活动,之前的运动会,联欢会,这种需要扎堆的场合,他总能找到理由避开。
  只是这回不太一样。
  陈瓒的视线落到桌角,停了两秒,最终却没有转过头。
  余沉应该会下去吧。
  后排那个叫付舟的男生他并不太熟悉,但看起来,他和余沉似乎聊得不错。也对,就算余沉看起来对校园学习生活兴趣缺缺,但融入一场球赛,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陈瓒的思绪突然在这里顿了一下。
  这种热闹,余沉会喜欢吗?
  余沉会打篮球吗?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来——自己对余沉的了解,好像并不够多。
  虽然他见过余沉的转变,他们也经历过很多……别人没参与过的事情。
  复学生,前混混,在某个叫“航哥”的手底下做过事……余沉打架什么样,他知道。余沉抱过来时手臂的力道,他也知道。
  可然后呢?
  在认识自己之前,余沉都有什么样的朋友?
  以后……还会认识什么样的人?
  余沉平时喜欢做什么?讨厌什么?生日在什么时候?
  不知道。
  这些最平常的问题,他一件也答不出来。
  生日……那天吃烧烤之前,余沉问过他的生日,还说要送他一份礼物。当时脑子里很乱,他竟然忘了问回去。
  那你的生日又在什么时候?
  胃里突然泛起空荡荡的抽痛。
  这疼痛来得突兀,却瞬间将他从关于“余沉是个什么样的人”的飘渺思绪里,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今天早上忘了吃饭,刚才早自习又喝了几口凉水。
  陈瓒皱着眉,下意识往下弯了弯腰,想压住那股不适。
  而就在这个动作里,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教室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静得让他不敢回头。
  如果回头,看见的是空着的座位,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比胃里的抽痛更让人发慌。陈瓒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但下一秒——
  他听见了声音。
  是椅子被推开时,与地面摩擦的轻响。接着,脚步声从后排过道传来,不紧不慢,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停在他桌边。
  再然后,一片阴影落下来,挡住了侧面的光。
  陈瓒愣了愣,抬起头。
  余沉正低头看着他,见他抬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头发软。
  “……你没下去?”陈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余沉被问得一怔,“怎么这么问?”
  陈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余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换了话题:“早饭吃了吗?”
  陈瓒眼睫一动,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还没。”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余沉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直接伸出手。陈瓒愣了愣,以为他要碰自己的脸,呼吸不由得停了停,身体微微僵住。
  可那只手只是落在桌面上,指向那些书和卷子:“往边上挪挪。”
  “……”
  陈瓒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东西往旁边推了推。
  余沉顺势在旁边张泽远的位置坐下,然后把手里的袋子往那片空出来的桌面上一放。
  “……这是什么?”陈瓒才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东西。
  余沉看了他一眼,无奈道:“猜到了你没吃早饭。”
  袋子口解开一点,温热的甜香飘出来。
  “小糖饼,早上我妈烙的,还温着。”他说,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趁热吃。”
  陈瓒看了看那个袋子,目光又重新落到余沉脸上。
  余沉也不催他,就这么让他看着。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喧闹远远传来,却更衬得这一角安静。
  “那件事……我还在考虑。”陈瓒看着他说。
  余沉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考虑什么?哪件事?
  他花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哦,还是家教那事儿。
  总觉得哪里奇怪,余沉其实很想问问他,话也说开了,一个兼职而已,这么几天过去了,他究竟在考虑什么?
  但他看着陈瓒认真的眼睛,最终没说什么。
  “那你考虑呗,”余沉失笑,语气里带着点随你便的无奈,“我又没拦着你。”
  他把装着糖饼的袋子又往前推了推,“先吃饭,别的再说。”
  陈瓒没说话,看了他很久。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嗯,谢谢。”
  陈瓒移开目光,伸出手,把袋子拢到自己面前,拿出一块小糖饼。
  甜糯的温热一点点漫进胃里,压下了那阵空洞的抽痛。
  陈瓒吃东西很快。几乎是三口,一张糖饼就没了。
  余沉靠在椅背上看着,没说话。
  直到陈瓒咽下最后一口,抽了张纸巾擦手,余沉才轻声开口。
  “你的早饭我解决了,”他语气平常随意,笑了笑,“那我的晚饭,能不能去你家解决?”
  陈瓒一怔,抬起眼看他。
  “我妈晚上要出去和同学聚会,”余沉说,“要是方便的话,我再去蹭顿饭?”
  其实何文秀在家。他只是今天打算去找外婆,然后把看牙的事说定了。
  “好。”陈瓒看着他,应得很快。
  这回答速度倒是让余沉有点意外,他原本想着,按陈瓒的性子,至少得犹豫几秒。
  余沉看着他,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看来他那点不自在,消得比想象中快。
  窗外的喧闹声似乎变大了点,余沉往下瞥了一眼,是刚从楼上下去的人,正在浩浩荡荡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打头那个高点的背影看着像付舟。
  最后一次……体育课。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浮现,余沉目光动了动。
  “怎么没跟付舟一起去打球?”陈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沉愣了下,回过头:“你听见他问我了?”
  “……就听到一点。”陈瓒看着窗外,“怎么没下去?”
  “哦,”余沉看着他的侧脸,笑笑,“你不是也没下去吗?”
  陈瓒没接话。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那群人已经走远了,窗外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进来,又退去。
  就在这片沉默里,余沉忽然明白了,刚才他过来的时候,陈瓒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陈瓒没有别的朋友。看见付舟来约自己,估计是……有点不舒服。
  所以才拐着弯问这么一句。
  他那声“怎么没下去”,想问的应该是:
  你也会去交别的朋友吗?
  这念头让余沉觉得有点好笑,心口却又很软地疼了一下。
  “我没去,”余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没打过篮球,也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都在这儿坐着,我还能去哪。”
  陈瓒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目光很平静地落到余沉脸上。
  “你生日什么时候?”
  余沉愣了:“……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陈瓒的目光那么平静,不像开玩笑,更不像随口一问。
  但这问题是从哪冒出来的?
  余沉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打球,朋友,然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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