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余沉怔了怔,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不像戏谑,也不带任何陈瓒熟悉的情绪,让他一时无从解读。
  想起张泽远之前的分析,陈瓒皱眉:“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过这些吗?”
  余沉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明明屋里没别人,他声音却压得很低:“陈瓒,回答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突然的靠近让陈瓒呼吸一顿,“……什么?”
  余沉望进他眼底,不容回避地问:“你喜欢学习吗?”
  “……”
  陈瓒愣住了,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好像在以往认知里,学习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对他来说,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从未想过以“喜欢”或“不喜欢”来度量。
  余沉看着他,眼里还带着那点笑,淡声道:“要说实话。”
  喜欢学习吗?
  这个时候的连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城。经济水平一般,教育资源普通,机会不多,选择更少。
  对这里的高中生来说,学习就是日复一日地坐在书桌前,算着相似的题目,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能休息。这是他们通往未来的唯一途径,是一条狭窄却清晰的独木桥。
  陈瓒看着余沉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试探或好奇,只有那点像是包容的笑,仿佛无论他说出什么,都会被接纳。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不喜欢。”
  一个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对自己都未曾清晰言明的答案。
  如果这话让班里其他人听到了,肯定以为他在开玩笑,一个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献给课本和习题的优等生,一个被贴在光荣榜上的名字,怎么可能不喜欢学习?
  但陈瓒自己一直清楚。那些轻飘飘的高分和赞誉,从来不是驱使他坐在这里的动力。它们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到的风景,清晰,却没有温度。他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只因为这是在当下他能抓住的、最可靠的绳索。
  他必须紧紧抓住。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为外婆挣得一份未来选择的权力。
  选择去往何方,选择如何生活。
  成绩固然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但正因看得太清,光是扛着它就已用尽全力。它成了呼吸,成了本能,成了压在肩上的责任,与“喜欢”这种轻盈的情感,早已隔绝。
  这个从未袒露,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回避的答案,此刻骤然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心底第一时间涌上的,竟是一种卸下重负般的,陌生的轻松。
  随即,一丝悬空感才悄然袭来。就像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绳索忽然松了一下,让他在这一秒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陈瓒抬起眼,抱着连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望向余沉。
  ——他会是什么反应?
  余沉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眼中的笑意扩大了些。
  “巧了,”他靠回椅背,语气轻松,“我也不喜欢。”
  余沉垂下眼,“我觉得……人这辈子最难的,大概不是能做什么,而是能选择不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某个词的重量。当他再次抬眼时,目光平静而认真:
  “所以,不喜欢没关系。”
  “不需要喜欢它,只需要把它当成一块坚实的跳板,等你借着它,跳到足够高的地方之后——”
  他微微停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承诺的笃定:
  “天高海阔,随你喜欢什么。”
  陈瓒怔愣地看着他。有一瞬间,他觉得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暂时消失了,心跳声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剩下余沉的那些话,在脑海里清晰回响。
  “……至于我?”他还没回过神,眼前的人笑着,极其自然地改了口,“我就先不跳了,我还有别的路要走。”
  这些话说完,余沉自己都有一瞬的恍惚。
  升学是十七岁的陈瓒为自己选的路,却不是二十四岁的陈瓒,也不是如今的余沉,愿意再走的路了。
  对他来说,如果把人生比作登山。他自己是从半路陡坡摔下悬崖,勉强捡回条命的伤者。而眼前的陈瓒,还是那个拿着地图,认真往上爬的少年。
  他自己没爬到顶,自然无法告诉对方登山是对是错,更无法描绘山顶是晴是雨。他能做的,就是提前清掉一个地图上没标出来的致命陷阱,让陈瓒能平平安安走过这一段。
  他只希望对方未来可以因为喜欢而选择某条路,而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被逼上某条路。至于那条路上的风光如何,已经与他无关。
  往后山高水长,皆是少年自己该看的风景。
  余沉所求的,不过是把这偌大一个世界重新塞到对方手里。
  他这么做,想要的不是世人眼中“成功”的陈瓒,而是一个真正“自由”的陈瓒。
  等走过独木桥之后,条条大路都可以是他的路,可以是功成名就,可以是平凡普通,甚至可以是漂泊四方。
  什么都行。
  你爱怎样就怎样,只要是自己的选择。
  不必违心。
  自由就好。
  卧室里只剩下风声。
  喉结轻滚,余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了眼窗外。
  “今天看着还挺冷的。”他站起身,语气自然地转向陈瓒,“有厚外套么?借我一件。”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陈瓒眼睫颤了颤,却下意识应道:“……好。”
  余沉接过递来的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搭:“那我先走了。”
  没等陈瓒回应,他已转身出了门。
  房门轻响,卧室内只剩下一个人。
  陈瓒坐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回过神。他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想起余沉之前说过的话。
  下午有正事要办。
  ……正事?
  他眉头微蹙,攥了攥手里的笔。
  作者有话说:
  帅帅:你喜欢学习吗?
  瓒瓒:不喜欢
  南瓜饼(忍不住悄悄举手):那个……我也不喜欢


第38章 翻车
  走出楼道,阳光有些晃眼,余沉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适应了一会。
  这一片都是有些年头的旧楼,算不得正经小区,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规划。几栋灰扑扑的楼挤在一块,楼间距狭窄,前面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种了几棵树。
  那场急雨,夹着整晚的冷风,把树上的叶子扫下来大半,半黄半绿铺了一地。昨天还茂密的树冠,现在再看,枝叶已经稀疏了不少,光秃的枝桠从叶隙间显露出来。
  有些枯荣,似乎只在一夜之间。
  余沉拎着外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会儿脚边的落叶。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叶子形状看着像枫叶,却又大了好几圈。
  “爷爷!那个叶子好大!”忽然一道童声响起,语气充满惊喜。
  余沉愣了愣,循声望过去。
  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叠起来的叶片,全都顶在脑袋上,正欢快地朝他这边跑来。
  “慢点,慢点,地上有水坑,别跑摔喽!”一个老大爷追在他身后,年纪大了跑不过他,急得直摆手,“你出门前怎么答应爷爷的?!”
  小男孩充耳不闻,迈着小短腿冲到余沉近前,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猛地刹住脚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他望着这个陌生哥哥,怯生生的,不知道该不该去捡对方脚下的叶子。
  余沉唇角牵动,冲他露了一个浅淡的笑。
  “你这孩子,爷爷下次可不带你出来了!”老大爷总算追上来,一把捞住小孩的书包带子,故作严肃,“让你不听话!”
  被爷爷训了,小男孩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余沉弯下腰,拾起脚边那片足以盖住整张脸的叶子,递到小男孩面前,向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孩子愣愣地看着。
  “快谢谢哥哥。”老人提醒。
  小男孩这才接过,珍重地放在自己那叠“收藏”的最顶端,然后像模像样地给余沉鞠了个躬:“谢谢哥哥。”
  余沉轻声说了句不客气,又朝大爷笑了笑,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余沉的身影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小男孩还捏着那个大叶子,忽然抬头看向爷爷,小声说:“爷爷,这个哥哥长得好像咱们家楼下的陈瓒哥哥。”
  老大爷正拍着身上捡叶子沾的土,闻言一愣,也跟着抬眼看过去,刚才那孩子他没见过,和陈瓒比起来,两人确实都生得端正清秀,但乍一看模样没什么共同点。
  他揉了揉小男孩脑袋,“哪像了?你陈瓒哥哥是单眼皮,这个哥哥是双眼皮,长得不一样。”
  “可是……”小男孩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感觉好像。”
  老大爷又仔细看了眼余沉身上的外套,恍然道:“哦,是那件衣服像吧?”
  灰蓝色的,他之前有一次给陈瓒送茶叶蛋吃,陈瓒穿的衣服好像就跟这件差不多。
  小男孩嘟了嘟嘴,还是有点困惑,但爷爷已经牵着他的手往楼道里走:“好了好了,赶紧回家吧。”
  余沉转身拐出小巷。
  他沿着半干的路面往前走,走到路口,习惯性地抬起手,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他才记起来,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自己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但这么想着,手顿了顿,又不死心地往自己裤兜里摸过去。
  最后只掏出一张棒棒糖纸,是昨天吃了糖找不到垃圾桶,顺手塞进去的。
  余沉盯着掌心的粉红色糖纸,十分希望它能突然开窍,懂事地自己变成一张同色系钞票。
  但奇迹没有发生,糖纸还是那张糖纸。
  “……”
  余沉在心里低骂一声,揉了把脸,又把糖纸塞回了兜里。
  上次这样为钱发愁,还是前世刚从牢里出来那会儿,身无分文,饿得不行了却连顿饭都吃不起。
  现在,无论是从这里走到正安街,还是走回家里取钱,都最少要两个小时。
  但是……再转回去管陈瓒借?
  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他果断否决。
  倒不是因为觉得借钱这事难为情,主要是……刚才在屋里跟陈瓒说那些话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走出来被冷风一吹,突然就回过味儿来了。
  什么天高海阔随你喜欢……这些话越想越觉得……实在是有点说不出的矫情。
  他几乎能想象出陈瓒此刻正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回味他那番“高论”的样子。这种设想让一股混合着尴尬和烦躁的情绪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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