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陈瓒上前招手,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小伙子,我这快到时间了,还有二十分钟就收班,接不了啊,你们再等等别的车吧!”司机摇下车窗,对他们喊道。
  “师傅,我们去医院,离这就十分钟不到。”陈瓒快速道,“我朋友生病了,着急去医院,这里实在打不到车。麻烦您了,我们可以付您双倍车费。”
  司机看了眼他们俩,迟疑片刻,终于点头:“行,那上来吧,赶时间我就开快点了。”
  他们在后座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街道空旷,车子在湿滑的马路上卡着限速行驶。
  余沉靠着右侧车窗,感受到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刺痒,皱紧眉,手忍不住又摸上脖颈。
  “先别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陈瓒留意到他的动作,出声提醒。
  余沉手一顿,侧头看去,正对上陈瓒的目光。
  “……”
  “哦。”余沉偏开眼,转而把手搭在了车窗上。
  没过多久,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医院楼顶上的标识,在夜幕中闪烁着红光。
  这时有雨点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余沉盯着手背上的水痕,心头莫名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想挠个痒,被陈瓒这样盯着,居然有种错觉,就跟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
  车子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朝左倾斜!
  余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左侧,重重撞向陈瓒的位置。
  陈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带得身形一晃,却在失衡的瞬间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了余沉的肩膀。
  “我靠,大晚上的这电动车不要命了!突然窜出来还闯红灯!是要吓死谁!”司机破口大骂,猛地按了下喇叭。
  前方,一个穿着雨披的男人骑了辆黄色电动车,风吹掉了他的帽子,他也顾不上捡,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看方向,也像是着急赶往医院的。
  司机嘟囔着骂了两句,倒也没真追上去计较。
  车速恢复正常后,余沉这才察觉自己正与陈瓒肩抵着肩。
  陈瓒似乎也刚意识到这一点,松开了扶住他肩头的手。
  余沉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移回了原位。
  “到了,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才那人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给你俩甩着了吧。”
  司机在医院对面的路边停下车,语气带着歉意,“车费你俩不用多给,就给个起步价……五块钱得了。”
  站在医院门口,陈瓒收好伞,仔细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
  他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磨旧的伞柄。
  究竟要怀着怎样的情感,才会让一个人在毫无意识的睡梦中,那样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那些刻意的疏离,欲言又止的慌乱回避,类似于关切的举动……很矛盾,矛盾到像在欲盖弥彰。
  一切都在印证那个他曾觉得荒谬的推测。
  很有可能,余沉真的对他抱有超出寻常的感情。
  陈瓒指尖收紧,伞柄硌着指腹,还是有些不确定。
  犹豫间,他忽然记起母亲为情所困最终走向绝路的模样。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他自认不需要,也不能陷入所谓的情感纠葛,更承担不起另一颗心的重量。
  而那个突然的碰触……
  那一刻太过短暂,来不及分辨任何感受。
  可现在回想,陈瓒不得不承认,当时除了错愕,他并没有感到厌恶。
  但是这份不反感,对他来说,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陈瓒抬起眼,目光变得清明而冷静。
  或许因为是同性之间,又或许因为本身就是个意外,即使越了界,他潜意识里也没当作一回事。
  可如果……在余沉那里,这会不会被理解成某种默许?
  陈瓒皱了皱眉。
  既然察觉到了,就该及时止损。
  在他彻底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麻烦,还是别的什么之前。
  ……趁早扼断。
  他看向前方那个背影,静了一瞬,终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第33章 勿覆前辙
  “看着像是过敏的症状。”
  诊室里,医生检查了余沉颈间的红痕,“晚上都吃什么了?”
  当听到“鱼”这个答案时,医生思索着,点了点头:“很可能就是这个引起的过敏。”
  余沉怔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鱼?”陈瓒的视线立刻锁住他,眉头微蹙。
  他分明记得,外婆问余沉是否有忌口的时候,余沉说没有,回答得不见半分犹豫。
  “以前吃鱼的时候发作过吗?”医生边写病历边问。
  余沉猛地回神,死死掐了下掌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没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绪在混乱中飞速运转。
  这具身体终究不曾是他的,一个十八岁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陈瓒肯定会起疑。
  他只能先说“没有”,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医生笔尖没停,见怪不怪道:
  “嗯,过敏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可能你身体里一直有这个潜在因素,只是暂时没激发出来。环境改变,或者你自己免疫力波动了,很多情况都会诱发症状突然出现。”
  “鱼以后就别吃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放心的话,可以等有时间,空腹后做个抽血查下过敏原。”
  “袖子撸起来,我看看胳膊上有没有出现症状。”
  余沉依话照做,将袖子卷至肘部。
  “哎呀,你这里还有伤?”医生眉头拧紧。
  胳膊上的症状并不严重,但右臂伤口缝合处,周围组织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肿胀的皮肉微微嵌入了缝线,看起来比脖颈处的红痕更触目惊心。
  “这可不好办,绝对不能抓。”医生语气严肃,“过敏反应叠加外伤炎症,影响愈合不说,万一抓破感染,会更麻烦。”
  他快速开了处方:“除了药,再给你开一针抗过敏的,自己多观察伤口情况。”
  窗外的雨依旧未停,甚至隐隐又有变大的趋势。
  坐在输液室冰凉的塑料椅上,吊瓶高悬,冰冷的药液一滴一滴渗入血管。
  同样冷白刺眼的光,同样弥漫不散的消毒水味,余沉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重生醒来的那天。
  他垂眸看向手臂上那道伤。
  自己和这伤口似乎没什么区别,每当表面要结痂时,底下却在一遍遍发炎化脓。
  带着铁锈味的涩意从胃里翻涌而上,一路灼烧到喉咙。
  鱼。
  竟然是鱼。
  嘲弄漫上心头,余沉扯了扯嘴角,想露个嘲讽的笑,最终却连这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还以为,命运在掠夺殆尽后,终于肯施舍给自己一点微末的补偿。
  原来却是以这种方式,在他和这份执念面前,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冷冷地向他宣告:
  你早就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重来一次,也终究是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陈瓒帮他去药房取完药,将装着药的塑料袋和余沉的外套一并放在旁边空椅上。
  余沉听见动静,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抬眼看了他一下,“……谢谢。”
  陈瓒犹豫着,在他身旁坐下。喉结动了动,还是开口问道:“你以前……吃鱼真的没事?”
  “……嗯。”余沉低低应了一声,视线落向墙上的时钟。
  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神色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打完针……也正好直接回家。”
  说到“回家”两个字时,余沉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陈瓒无声注视着他。
  这一晚上的折腾确实让人疲惫,再加上刚才的决定,理智催促他应该顺着余沉的话离开,让彼此保持该有的距离。
  可目光掠过对方紧锁的眉间,又落在那截扎着针、过于清瘦的手腕上。
  灯光下,这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单薄许多,显出一种不设防的脆弱。
  陈瓒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好”字。
  他沉默片刻,随后起身向护士站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热水袋,什么也没说,将它轻轻垫在余沉输液的手臂下,温热的触感渐渐缓解了药液的冰凉。
  余沉抬眼看向他。
  “……我等你打完。”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雨还没停,伞只有一把。而且你是在我家吃饭后才过敏,于情于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待着。”
  余沉默然,眼睫微动。
  他凝视着陈瓒的侧脸,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才发现,你还挺会照顾人。”
  陈瓒刚要抽回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
  余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这个眉眼尚存温度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在泥泞里打滚、心早已冷透的自己,完全不同。
  记忆里,二十四岁的陈瓒,是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早已学会独善其身,认定人人都深陷各自的泥潭,既然挣扎时无人曾向他伸出援手,他也没必要对任何人心软。
  哪怕这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因为,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对他最残忍的,恰恰也是他自己。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自我凌迟,习惯性地忽视所有需求,麻木地压抑所有情绪,用最低限度的标准洗脑自己:能喘气就行。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嘴硬心软、底色良善的模样。
  所以,他曾嫉妒眼前少年的“干净”,凭什么这个人还能保持完整?他几乎想要亲手打碎这份天真,让对方也尝尝被命运踩在脚下的滋味。
  可陈瓒却蒙在鼓里,对他那些阴暗的念头一无所知。
  少年带着曾被他弄丢的底色,以别扭却负责的姿态,朝他释放善意。
  像是错位的补偿,弥补他在那些时日里亏欠自己的那一部分。
  余沉想,既然那盘鱼,他注定再也无法品尝。那么……总该有一个人,能心安理得地享用。
  命运夺走了他曾经想要的东西。
  至少,他要再从命运手里,把这个人抢回来。
  他看着手臂下那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热水袋。
  ——就让眼前这个人,永远别再活成他后来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陈瓒活得如此不堪,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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