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指尖死死抠进网眼,陈瓒浑身因剧痛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光头左手的指关节上,套着一副黝黑的指虎。
  这里的比赛没有规则,允许任何部位、任何方式的攻击。
  但像指虎这种东西,本不该出现。
  然而此刻,台下的观众早已看红了眼,没人在乎规矩不规矩,越血腥他们就越亢奋。
  陈瓒抹了一把脸上糊着的血和汗,忽然笑出声来。
  他右手断了,而对方还戴着指虎。
  胜负已经毫无悬念,却没有任何人来制止这场比赛。
  显然,拳场老板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让他活着离开了。
  “笑你妈!”光头愤怒咆哮,他被这野路子的小白脸打掉一颗牙,此刻又看见陈瓒脸上的笑容,怒火瞬间烧到顶点,“给老子去死吧!”
  观众在兴奋地嘶吼,为即将到来的虐杀和高涨的赌注而欢呼。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陈瓒嘴边笑意未减,悄悄将手伸进裤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里藏着一把他偷偷带进场、以备不时之需的折叠刀。
  他是不甘心,却也不怕死。
  他当然可以死。
  但害死他的人,也别想活下来。
  此刻,他抽出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狠狠捅向对方腹部!
  陈瓒目光里定格的最后一幕,是朝自己太阳穴挥来的拳头,还有指虎上交织的血色与冷光。
  钱拿不到了,他也走不出去了。
  那就这样吧,陈瓒想,他已经尽力了。而且对他来说,死在这里,活着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人生早就完蛋了。
  ……
  走马灯至此终结,周遭陷入粘稠无边的黑暗。
  整整二十四年的人生,最后残存的感知,居然是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意识不断消散,陈瓒任由自己在黑暗里下坠。但此时,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袭来,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将他猛地拽离这片幻境。
  “医生!医生!21床醒了!”
  陈瓒费力地睁开眼,一片刺目的白涌入视线。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那原来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取代了记忆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汗臭味。
  可梦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仍未消散,骨头被砸断的脆响仿佛犹在耳边。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右拳。
  ……嗯?
  他的手……居然还能动?
  “小伙子,先别乱动,还打着点滴呢。”旁边的护士急忙提醒。
  陈瓒脑中一片混沌,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见了右上方悬挂的半袋透明液体。
  这里是医院?他怎么会在医院?
  自己……没死?
  陈瓒难以置信地想,难道他猜错了?拳场老板并没打算要他的命,比赛结束后还送他来了医院?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像这种地下拳赛,是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谈论的,而因为打比赛而受伤的拳手,也不可能被送到这种正规医院来治疗,除非是想自找麻烦。
  陈瓒难以置信,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护士就带着医生过来了。
  围着他忙活了一阵后,医生笑着开口道:“没事了小伙子,还好你被送来的及时,等吊完水你就可以出院了。”
  旁边的小护士也跟着说:“下次记得在兜里备点糖,低血糖犯了就赶紧含一颗。”
  陈瓒彻底愣住了。
  低血糖?他最后的记忆分明是地下拳场、是赌命、是重伤濒死……怎么会是低血糖?
  这时,一位中年女人突然冲进病房,满脸焦急地直奔他而来。
  她一把拉住陈瓒的左手,担忧地问:“怎么样儿子?没事吧?刚接到医院电话都吓死妈了,好端端的怎么在路上晕倒了?”
  陈瓒惊愕地望着她。
  儿子?
  谁是你儿子?他五岁就没了亲妈,哪怕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亲妈突然死而复生了,也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尽管这女人面容慈和,他甚至莫名地不抗拒她的触碰,但陈瓒万分确信,自己真的不认识她。
  或许是他怔愣的眼神太过明显,女人慌忙抚上他的额头,又转向医生:“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没事吧?”
  听说只是陈瓒只是低血糖晕倒,她显然松了口气。
  “对了,您儿子晕倒后,是个小伙子帮忙背来医院的,医药费也是他垫付的。您方便的话,可以先联系一下他。”
  听完医生的话,中年女人便去病房外联系对方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陈瓒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护士。
  病房安静下来。
  陈瓒心神俱震,盯着天花板,疯狂消化眼前的一切。
  他现在很清醒,他记起来了,之前的重伤,最后颅骨碎裂的声响……
  他肯定已经死在那场拳赛里了。
  而且,他刚才确认过了,他右手腕骨处那枚从小就有的小黑痣,不见了。
  陈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醒了,复活了——但在别人的身体里。
  这是借尸还魂?世上真有如此诡谲之事?那他现在……究竟算人,还是算鬼?
  这会不会仍是濒死前的一场大梦?
  心绪猛烈翻涌,他还没搞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病房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对话声。
  除了刚才听过的中年女人的声音,病房外还传来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那声音模模糊糊地钻入陈瓒的耳朵,却尖锐地刺了他一下,带来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熟悉感。
  可陈瓒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很快,他听见那位“母亲”在道谢,随后,对话音中止了,有脚步声朝着病房内部传来。
  陈瓒不免感到一阵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便宜母亲”,在他的人生经历里,与父母这类角色相处的经验寥寥无几,他不确定会不会露馅。
  “儿子,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女人关切地再次问道。
  “没,感觉……挺好的。”陈瓒张了张嘴,终于生涩地吐出那个陌生的称谓,“……妈。”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旁边突然有人插话。
  陈瓒这才注意到,女人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人。
  他偏过头,便直直撞上了那人的视线。
  下一秒,陈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着对面那张脸,血液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人……他认识。
  不光是认识,甚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因为,那是他过去二十多年来,每日都会见到的面容。
  如同照镜子。
  只是镜中人,却不再与他同步。
  紧盯着那张脸,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冲击得陈瓒头晕目眩。
  这不会真的是做梦吧?
  不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第3章 七年前
  消毒水的气味黏在鼻腔里,并不好闻。趁着现在没风,何文秀推开了窗,想给沉闷的病房透一口气。
  接到电话得知儿子突然晕倒时,她心跳都快停了。一路赶来,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糟糕的念头,直到听见医生说是低血糖,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何文秀才终于放下心来。
  窗户推开后,新鲜空气和市井的嘈杂声一并涌入,冲淡了病房里压抑的气氛。何文秀悄悄望向病床上的儿子,心里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自打四年前丈夫去世,她一个人将余沉拉扯大,虽然辛苦,但是母子相依为命,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谁知道从去年高二开始,余沉不知怎么回事,结识了一帮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之后便跟变了个人一样,抽烟、喝酒、去网吧,什么都干。
  她劝也劝过,骂也骂过,结果吵架后情况不但没有改善,反倒愈演愈烈,余沉连学也不去上了,夜不归宿,一天到头也不见人影。
  细算起来,这次他晕倒送医,竟然是这几个月来母子俩相处最久的一次。
  刚赶到时何文秀满心焦急,现在看见他没事,那些被压下去的火气又悄悄冒了头。
  吊瓶里的药水一点点见底,医生过来帮余沉拔了针。
  病床上的少年沉默地按着手背,垂着头。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何文秀原本还想说他几句,可一瞧见他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心顿时就软了。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刚晕过一场,她舍不下心来狠狠责骂。
  “余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打算先带他回家。有什么话,等孩子休息好了再说。
  陈瓒,或者说,现在的余沉,正靠在床头,脑中反复闪过不久前的那一幕。
  怪不得他觉得那声音熟悉……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只是更清亮、更年轻,是还没被劣质香烟熏过,也没被烈酒灌过的嗓子。
  所以他才一时没认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仅借由别人的身体活了过来,甚至还回到了以前的时间线?
  医生说,他晕倒在一家网吧的门口,当网管的陈瓒正好撞见,就把他背来了医院。
  “我还要回去上班,先走了。”看见余沉醒来、家属也到了,陈瓒留下这句话后便急匆匆转身离开了病房,也没留意到余沉看向他时那过于惊愕的神情。
  此刻,余沉按着手背上的针孔,在震惊中试图理清一切。
  他的确做过网管,在上高三那年。
  当时外婆心脏不好,需要长期服药,为了补贴家用,他只能偷偷找兼职挣钱。
  因为当时他还未成年,又只有下课后的零散时间,最终只能在一家黑网吧找到了一份网管的工作。
  现在回想,这段不算多美好的日子,与他后来那些颠沛岁月相比,竟也成了罕有的、近乎温暖的记忆。以至于此刻追忆起来,都恍惚得像一场梦。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光洁一片。
  那枚陪了他二十多年的小黑痣,就像他前世的命一样,被彻底抹去了。
  想到这,颅骨碎裂的疼痛仿佛又一次撅住了他,条件反射般,余沉喉头间泛上一股恶心的铁锈味。
  直到听见何文秀喊他,他绷紧的脊背才松弛了一瞬。
  余沉强行逼迫自己面对现实。
  他现在已经不是“陈瓒”了。
  “余沉”这个称呼像把利刃,扎在他心头,扎在他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之间,提醒他要注意现在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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