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和煦通红的眼眶上,语气轻得像在问一句闲话:“你说,你是不是也该去死啊?”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和煦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张黑白照片,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杜舒怀松开了他的胳膊,肖诺也松了手,没有人再拦着他。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照片上许星辞温和的、微微笑着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
  除了那枚戒指,谢星辞什么都没留下,连墓碑也没有,因为谢予当着他的面将谢星辞的骨灰扬了。
  没有骨灰,何谈墓碑。
  沈和煦曾经是真的想过殉情的,他想过很多没有许星辞的未来,但无一例外,他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很痛苦。
  没有谢星辞的未来很痛苦。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纠结,犹豫不决。
  如果他死,痛苦就能解决,那再好不过。
  但他死了,痛苦便会转移。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亲朋好友。
  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但对在意他的人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种痛苦。
  后来他和沈庆大吵一架。
  沈庆说,你这样有什么意义,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意义。
  沈和煦很想反驳,反驳沈庆是个没有感情、什么都能利用的怪物,是个只会逃避的烂人。
  但他却被沈庆反驳了。
  “你问我这一切与你何干?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第一,你今有的安稳生活,建立在无数人的付出之上。脚下的砖、碗中的粮、身上的衣,哪一件不是他人劳作供养,其中许多人甚至从来没吃饱过饭。这些难道是什么天降恩赐?这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节衣缩食换来的——你的“安稳”,由他们的“牺牲”堆叠而成。他们凭什么供养你?因为你是沈家的人!因为你要保护他们!”
  “第二,你总觉得我对你太过严苛,但那些你觉得“烦”的规矩、斥为“残忍”的训诫,实为护你周全的屏障。旁人敬你、让你、不敢动你,不是因你沈和煦如何,而是因你姓沈。是这个姓氏,是你的名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吗?你稍微懈怠,稍微露出弱点,那些人就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沈庆看着沈和煦如此颓废的样子,怒其不争。
  “还有你说我逃避?实则逃避的人是你。你不想面对复杂的制衡、沉重的责任,也不想承认自己每个决定都牵动千万人的命,于是拿爱字作挡箭牌。爱一个人只需对得起自己的心,爱一片土地却要对得起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前者轻,后者重,你选了轻的,却称其为自由。”
  “最后一句,你听清,你今日离开,背叛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将性命押在你姓氏之上的人。我拦你,不是因为心硬——是因为你承受不了那后果。”
  “话已至此,走或不走,你选。但别用深情粉饰怯懦,别用自私包装自私。有些路,从你出生那天起,便再无回头箭可射。”
  ……
  那天后,沈和煦把那一枚戒指和他碎掉的爱一起锁进了抽屉。
  他没有再去追问谢予,没有再去调查任何事——因为他信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弟弟做的好狠,故意让我们少爷心死,以此来为星宝经历的一切赎罪。


第99章 是表哥呀~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其他的。
  等他想调查时,所有迹象都表明,谢星辞是真的死了。
  再后来那具尸体的尸检报告,那个未成形的孩子,还有那句“他真的喜欢过你”,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拔不掉,也磨不平。
  他用了整整七年,才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那个抽屉,把戒指拿出来,在指腹间轻轻转一转。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以为“许星辞”这个名字,会永远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永远停留在那个雨夜里电话留言里那句“祝你永远快乐“的尾音里。
  直到沈向阳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他还活着!他在这儿!活的!“
  直到他亲眼看见谢星辞对着别人和蔼月色的笑,那一刻,死寂七年的心再一次跳动。
  但如今,许星辞却不愿和他回去。
  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
  他狠不下心将人绑回去,他舍不得许星辞明媚的眼睛再一次为他流泪。
  沈和煦对许星辞从始至终都是束手无策的。
  夜半,沈和煦轻手轻脚地走到许星辞卧室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可里面已经安静下来,均匀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绵长而平稳。
  他垂下眼,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抬起,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地贴着掌心,他轻轻压下去,却又松开了。
  他握着门把,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来来回回好几次,像在跟自己较劲,却始终没有真正把门推开。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大门。
  开锁,推门,关门,动作放得极轻,咔嗒一声落锁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几乎听不见。
  沈和煦下了楼,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靠在驾驶座上,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许星辞房间那扇还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上。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任何动静,可他看着那里,像是能透过墙壁和窗帘,看见那个人安稳睡着的侧脸。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风一阵一阵地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干燥的凉意,吹得他指尖有些发僵。
  沈和煦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那盒烟,他盯着烟盒看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抽出一根,含在唇间,打火机“咔”地一声点燃。
  火光在车厢里一闪而过,照亮了他半张脸的轮廓,随即又熄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再吐出来的时候,他被呛得猛咳了两声。
  太久没抽了。
  戒了多久呢——他记不清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压力大,忙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点一根,能让自己沉下来。
  后来慢慢有了瘾,一天不抽就觉得哪里都不对。
  再后来某一天,他忽然想起许星辞或许会不喜欢烟味。
  于是他就逼着自己戒了,一口都不碰。抽屉里那盒没拆封的烟,放了许久,原封不动。
  可现在他又把烟拿出来了。
  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嘲地牵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那半截烟摁熄,扔出窗外。
  火星在夜色里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地灭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胸口那阵被烟呛出来的涩意慢慢平复下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褪干净了,只剩下清明的、沉静的目光。
  他抬手把车窗关上,发动引擎,车子在安静的街道上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在转角处彻底消失了。
  沈和煦收回目光,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像在等什么。
  可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什么也没有跟上来。
  自从那一晚争吵后的不欢而散,许星辞就很少见到沈和煦了。
  可沈和煦的踪影却无处不在。
  白天是挂在门把手上的驱寒衣物,是保温杯里温度刚好的姜汤,是餐桌上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的早餐,是冰箱里从空荡荡逐渐填满的蔬菜和肉。
  夜晚则是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放轻了的脚步声,水流声被压到最低,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再然后灯“咔嗒”一声关了。
  许星辞有时候会醒,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动静,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客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餐桌上还温热的早餐,和一张压在碗底的字条。
  字条上通常只有一两句话,“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或者“姜汤在保温杯里,记得喝”。
  许星辞从来没有阻止过。
  毕竟以沈和煦的实力,劝导毫无作用,他又换过三把锁,人照样来去自如。
  后来他也懒得换了,默认了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一个见不到面的室友,一个一直被照顾的人。
  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每天按时吃掉桌上那些早餐,喝完保温杯里的姜汤,然后在字条背面写一句“太甜了”或者“鸡蛋煎老了”,压在桌角。
  第二天那张字条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这天下午查房。
  许星辞推开沈向阳病房的门时,少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玩手机,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立马撑着身体坐直了,张口就是一句:“许医生,你和我表哥吵架了?”
  话一出口,跟着许星辞的几个护士脚步同时一顿,面面相觑,眼底写满了“有八卦”三个大字。
  许星辞写字的手也微微顿住了,笔尖在记录本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眼看向沈向阳,目光里带了几分温和的警告:“请不要乱讲。”
  “看样子就是吵架了。”沈向阳撇撇嘴,压根不怕他,大大咧咧地往枕头上靠回去,语气又委屈又抱怨,“我表哥都不来看我了,我一个人好无聊,你也不多来陪陪我。”
  许星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无奈压下去,飞快地把该问的都问完、该记的都记好,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沈向阳的声音又从背后追了上来,中气十足:
  “许医生!看见我表哥给他说一声——别光顾着追老婆呀!想想他这个可怜孤独的表弟!”
  许星辞被这惊人的话吓得脚下一绊,差点当场在门口摔一跤。
  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身形,耳根已经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向阳关切的声音又紧跟着响起:“哎呀,许医生小心呀!摔了我表哥会心疼的!”
  这一瞬间,身后几位护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星辞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好奇、有压都压不住的探究欲,像一排聚光灯,照得许星辞后背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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