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门关着,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从里面透出来。
  他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医院里,杜舒怀坐立难安。
  他看着病床上的人,焦急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看外面黑透的天,又走回来盯着那瓶点滴一滴一滴滴落。
  床上的人始终没有醒,苍白的脸埋在枕头里,睫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杜舒怀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下去了,拉开门把医生拽了进来:“想办法让他马上醒来。”
  医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杜舒怀铁青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开口:“这个……病人身体还很虚弱,强行唤醒可能会——”
  “在不伤害他身体的状况下。”杜舒怀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二十分钟后,我要看见他醒来。”
  医生张了张嘴,对上一双冷得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立刻点了头:“好好好,我马上去准备。”
  他快步退出了病房,门在身后合拢。
  杜舒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和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那股火气翻涌着,又压下去。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让外界以为沈和煦只是因为不想结婚失踪,又找了祁年去应付沈谢两家。
  但这些都撑不了多久。
  以他对沈和煦的了解,这个人肯定是在做一件不能失败的事。
  发了加密密件,用了他自己都没见过的通讯路径,带着一身伤不肯休息。
  最让杜舒怀在意的是——沈和煦没有告诉他这件事的细节。
  那就说明,这件事在沈和煦这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压着声音开口了:“你再不醒——先不说我瞒不住你家里的事,就当谢星辞那——我看你怎么解释。”
  话音刚落,监测仪上的波形忽然跳了一下。
  心跳加速了。
  杜舒怀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什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急不慢地接上了:“你再不醒,谢家估计会把谢星辞重新嫁人吧。我也不知道会嫁谁,广城豪门圈子就这些,到时候估计你还可以去给他拜年。”
  波形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杜舒怀嘴角微微一勾,继续往下说:“还有,你说他要是嫁到了外地,你岂不是就见不到他了?啧啧啧。”
  这次心跳的波形跳得格外明显,杜舒怀看到沈和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还不够似的,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帮你娶了吧。反正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我也不亏。”
  一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一种刚从深渊里被捞出来的疲惫传来,“杜舒怀……你他妈找死。”
  杜舒怀闻声望去,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眶有些发红,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里有火。
  沈和煦正盯着他,目光里是微弱的怒气。
  杜舒怀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他两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
  沈和煦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
  他动了一下手指,疼,但不算严重,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测仪平稳的滴声。
  沈和煦偏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某一处远处,又像是在整理一段还不太完整的时间线。


第78章 “毒药”
  他的任务确实完成了。
  截断那条边境走私线,定位、传回情报、把整条线连根拔起。
  他做到了。
  但没有在完成任务后立刻撤离,因为他在通道尽头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台被遗弃的通讯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残留着几段未加密的通讯记录。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停下来,又看了一遍。
  “谢家的货已经全部通过了,殿下那边会配合,腺体改造药的最终批次已经运抵广城,交货人联系谢家——”
  他站在通道尽头,把那几行字看完,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终端上的记录全部传输到自己的加密设备里,删除了现场所有痕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开始往外走。但他失血已经有一阵了,身上的伤处理得匆忙,体力在任务途中透支得差不多了。走过通道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视野开始模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一层会被风吹散的薄冰上。
  他扶着墙又走了几步,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接应的人发来的消息。
  他没有看,也没力气回。
  沈和煦继续往前走,直到视野边缘开始发白,直到墙面的纹路和管道上的锈迹在他视线里慢慢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化开的画。
  他最后记得的,是通道尽头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白色的,从出口的方向照进来,像一枚被搁在远处的、等着他走过去的东西。
  然后他就倒下了。
  沈和煦垂下眼眸,把那几段通讯记录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算是意外之喜。
  难怪那些黑市违禁药物能够如此容易地流通——谢家的通商路线,再加上皇室话语权在背后保驾护航,确实不容易被拦截。
  杜舒怀递过来一杯水,在他床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担忧:“你要怎么和谢星辞解释?现在全城都在传你是不想娶他然后逃婚。”
  沈和煦接过水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我会和他解释。”
  杜舒怀轻嗤一声:“要是我就不会听你解释了。”
  沈和煦喝水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偏头看了杜舒怀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犹豫,只是很平静。
  他放下水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那就解释到他听为止。”
  杜舒怀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里,转开了视线,像是在看墙上那条细微的裂缝,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沈和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句:“文件怎么样了?”
  “还在审批。”杜舒怀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到底递了什么文件要审查这么久?”
  沈和煦没有立刻回答,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我拿到了再告诉你。”
  杜舒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
  “……谢星辞那边,怎么样了?”沈和煦问。
  杜舒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应该回你那了。赵叔说他回来了。”
  沈和煦没有睁眼,但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提着的心被轻轻放下来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那就好。”
  几秒后沈和煦睁开眼,“我要回去。”
  “现在?”杜舒怀震惊,“你的伤才止住血。”
  “早点回去,爷爷他们就会早点收手,我不想牵扯出更多事情,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干什么。”
  杜舒怀叹了口气,一副对你没招了的表情,“行行行,你走吧,我善后行了吧。”
  沈和煦忍住身上的痛,站起身,轻笑一声,“谢了,事情结束我请你吃饭。”
  “你已经差我很多饭了!”
  沈和煦朝外走,头也没回,挥挥手,“这次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是喜酒。”
  杜舒怀还想说什么,沈和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他没好气地想着后续的一片狼藉,“还喜酒?不知道的以为你要二婚。”
  沈和煦回来时,庄园已经关上了灯。
  月光下,花丛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带起一阵阵清淡的花香,和白天那场铺天盖地的婚礼装饰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谢星辞坐在窗边,防窥玻璃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沈和煦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站在车前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是防窥玻璃,谢星辞几乎要以为沈和煦看见他了。
  沈和煦站了两秒,收回目光,抬脚朝屋里走去。
  谢星辞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他被门廊的阴影吞没,看不见了。
  他以为沈和煦这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毕竟逃婚嘛,总要等风波过去。
  可他还是回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谢星辞垂下眼,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和煦了。
  三天?四天?还是一个星期?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不过回来也好。
  那管透明的药被他放在手边的桌上,正沉默地躺在那里。
  谢星辞收回目光,站起身,带上桌上谢魏给的药,打开门,走下楼。
  楼梯铺着地毯,把他的脚步吞没。
  一楼没有开灯,只有沙发处传来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
  沈和煦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两下,又停下来。
  谢星辞的脚步很轻,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沈和煦完全没有发现。
  直到谢星辞在茶水间接热水的哗哗声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沈和煦才抬眼看过去。
  相顾无言。沈和煦盖上笔记本,站起来,声音被夜色压得有些低:“你还没睡?”
  “嗯。”谢星辞淡淡地应了一声,端着那杯热水走过来,在沈和煦的目光里,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那管透明的药,拧开,倒进水中。
  透明的液体无声地融入热水里,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他的动作算不上隐蔽,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像是故意要让沈和煦看见。
  沈和煦自然也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水,看着谢星辞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杯身,让药物完全融开。
  但他没有阻止。
  他抬眼看向谢星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是有意的,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以为我能赶回来。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谢星辞听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确认药物已经完全融合在热水里,然后端起杯子走到沈和煦面前,把杯子递过去:“……少爷,喝点水吧。”
  沈和煦低头看着那只杯子。又抬眼看了看谢星辞的脸,像是在看这杯水后面藏着的那个答案:“……这就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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