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数秒后他终于抬眼,看着针锋相对的人群,小声地开口,“谢予……我好痛苦。”
  谢予一愣,他看着谢星辞那双无光的眼睛,渐渐泛红。
  兔子的忍耐程度是非常高的,连死都不会吭一声。
  上一次兔子在他面前哭泣是身体痛到了极限,而这一次——是内心。
  门框的阴影从身后斜切进来,在谢星辞脚下碎成一地冰冷的光斑。
  他没来得及回应谢予那句话。
  沈文旭已经先一步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星辞也在,正好,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文旭在这里替和煦向你赔个不是,等找到他,一定让他亲自向你赔罪。”
  他说着,当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姿态放得很低。
  谢星辞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不必了”,想说点什么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可那些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倒是谢魏先冷笑了一声:“赔罪?沈少爷这话说得轻巧。我儿子站在台上被晾了整整一个小时,你们沈家一句‘赔罪’就想揭过去?”
  “那谢先生的意思是?”沈文旭依然保持着那副好脾气的模样,酒杯端在手里,不急不躁。
  谢魏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谢星辞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目光很短暂,短暂到在场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但谢星辞注意到了。
  沈庆适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谢先生,我们沈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和煦缺席婚礼,确实是他不对。但这件事的起因,你我都清楚。不如各退一步——婚事照旧,沈家会对外给一个体面的说法,也会在生意上给谢家让出两个点的利。你看如何?”
  两个点。
  谢星辞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的整个人生,他的尊严,他站在礼台上承受的那一个小时的目光,被换算成了“两个点的利”。
  谢魏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沈家主既然这么说了,我谢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婚事照旧——但对外界媒体,就别把这件事牵扯到谢家身上。”
  “自然。”
  桌面上重新响起杯盏碰撞的声音,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其乐融融的虚伪和谐。
  谢星辞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碗里还有谢予夹给他的那块肉,已经凉了,油花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
  好恶心!好恶心!所有人都好恶心!恶心到他想吐。
  谢予的手还按在他肩上,但那点温度此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怎么也透不进来。
  “我带你走。”
  谢予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谢星辞能听见。
  谢星辞点了点头。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思考,只是机械地跟着谢予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文旭忽然叫住了他:“星辞。”
  他回过头。
  沈文旭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和:“今天的事,委屈你了。等和煦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谢星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用了。”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谢予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暗一些,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星辞走在谢予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没有焦点,似乎还有人在和他说话。
  恨,好恨,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他们不去死,为什么他不去死……
  谢予一把拉住谢星辞的手,“谢星辞!”
  谢星辞回过神,抬眼看向谢予。
  “你在和谁说话?”谢予问。
  谢星辞有些怔愣,“我没说话。”
  谢予明显不信,他明明就听见了谢星辞在说话,只是说的什么他听不清楚,他刚想问,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位需要帮助吗?”
  谢予回头对上祁年的视线,他指尖微微收紧,“不用!”
  他扶起谢星辞,“走。”
  在祁年晦暗不明的目光中与他擦肩而过。
  身后的祁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掐在掌心的手指,眼神一暗,朝还在吵闹的包厢走去。


第77章 少爷醒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谢予转过身来看他。
  谢星辞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星辞。”谢予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
  电梯沉默地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从十二到十一,从十一到十。
  “……谢予,我到底是谁?”谢星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好像忘记我是谁了?”谢星辞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快要忘记我是谁了。”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谢予,你说,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决定我的人生?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所有人都可以,除了我,除了我决定不了我的人生,我真的好累。”
  谢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肩膀。
  “谢星辞,我提醒过你,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相信任何人。”谢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包括我,这个阶级,这个位置,不会有一个人是善良的,全是利益关系,你有用他们才会留你。但是你不是,谢星辞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谢星辞愣了一下。
  “你还有资格说不,谢星辞。”谢予低下头,看着他发顶的旋,“你只是不敢。”
  电梯“叮”一声到了底层。
  门打开的时候,大厅里依然灯火通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笑着握手告别,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被谢予半揽着走出来的年轻人,没有人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
  谢予带着他穿过大厅,穿过旋转门,走到室外。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星辞站在酒店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凉风灌进肺里,像是把那些堵在胸腔里的、沉甸甸的东西冲开了一点缝隙。
  他抬起头,看着墨蓝色的天空。
  月亮挂在天边,又弯又细,像一道被谁轻轻划开的伤口。
  “谢予。”他开口。
  “嗯。”
  “我想回家。”
  谢予看了他一眼:“回哪个家?”
  谢星辞沉默了很久。
  “……我想回少爷的家。”
  谢予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亮了一下灯。
  “走吧,”他说。
  谢星辞跟在他身后,走下台阶,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里,偏过头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灯,橘黄色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他没有哭。但他觉得自己好像碎成了很多片,被风吹散了,落在不同的地方。每一片都还在跳动着,却怎么也拼不回去了。
  车开过一座桥的时候,谢予忽然开口:“谢星辞。”
  “嗯。”
  “你想不想离开帝国?”
  谢星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谢予盯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离开谢家,离开沈家,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谢星辞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谢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但谢星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地、慢慢地融化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桥下的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想。”他听见自己说。
  车辆停在沈和煦家门口。
  夜色里的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门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台阶上铺开一小片温热的亮。
  谢星辞解开安全带,朝谢予道了声谢,推开车门。
  谢予没有立刻走,坐在驾驶座里,透过半开的车窗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还能站稳。
  赵叔听见引擎声立马从屋里出来,看见是谢星辞,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走到跟前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谢星辞,张了张嘴,像是有一肚子话被堵在了门口,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谢少爷。”
  很明显,他也看见了媒体的报道。那些铺天盖地的标题和照片,大概已经能把这栋别墅的门槛都淹了一遍。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怕说错,手指在衣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谢星辞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转身朝谢予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谢予从驾驶座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下头,没有多问,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了门前的小路,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一下,拐过路口消失了。
  谢星辞转身往屋内走。
  赵叔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紧,纠结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谢少爷……少爷绝对不是有意的。他肯定出了什么事,他要是能来,他一定会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急,像是怕谢星辞误会了什么,“他跟您在一起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他对您——”
  “我知道。”谢星辞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依然平稳,“我真没事。”
  他走进屋里,穿过玄关,目光在客厅里停了一瞬——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样,沙发上的抱枕还是那个角度,茶几上那盆绿萝还在窗台上安静地垂着叶片。
  Rosi大概在院子里,没有出来。
  他走上楼梯,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去。
  经过沈和煦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瞬,但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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