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他只是抱着谢予的肩膀,让他把那些哭声在夜风里放完。
  过了很久,谢予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把脸埋在谢星辞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不是我?是我不够漂亮吗?是我家世不够好吗?为什么不能是我?”
  谢星辞没有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谢予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裂了:“他说他不喜欢我……可是,他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他说我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我们认识那么久,我六岁就认识他,我喜欢了他十年,我不信他看不出来。为什么,既然都是联姻,为什么不能是我?”
  夜风从草地的边缘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凉意。
  谢予的肩膀发抖,声音也越来越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说我有婚姻,我就想办法把婚姻取消。他说他不喜欢omega,不喜欢被信息素支配,我就想办法让自己变成beta。他说他想要那个位置,我能帮他,我真的能帮他……只要他娶我。”


第71章 原来全天下的人都一样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忽然他笑了一声,又哭又笑的那种:“我那么努力,我那么爱他,结果到头来,只得到一句'我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谢予说,“他明明就喜欢我。他看向我的眼神那么心疼,他告诉我,他不喜欢我?谢星辞,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还要怎么办?是我不够好吗?”
  谢星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谢予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从剧烈慢慢变成细碎的、持续的轻颤。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不是你不够好。”
  谢予的哭声停了一瞬。
  “是他太蠢了。”谢星辞说,“蠢到看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蠢到把喜欢的人推走,蠢到——“他顿了顿,“蠢到以为推开你,就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谢予,是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谢予没有说话。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谢星辞的肩窝里,像一只疲惫的、再也找不到路的小动物。
  夜风还在吹着,把两个人的衣摆和发梢都吹得微微晃动。月光落在那片空地上,像一层薄薄的、被人忘记收走的白绸缎。
  过了很久,谢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哑哑的,是哭得太久之后的余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对我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偷偷来看我。”
  谢星辞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谢予说,“好到让我以为——”他停了停,似乎是不太确定该怎么把那句话说完整,“……好到让我以为,我也可以被爱。”
  谢星辞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夜风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穿过去,带着春天末尾那一丝微凉的、快要结束了的气息。
  谢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谢星辞的肩膀上,慢慢平静下来,像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谢星辞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着谢予的后背。
  原来,全天下痛苦的人都一样。
  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事情,不分贵贱,不分身份。
  只是有人发泄出来了,有些人将痛苦压在心底,任由它随着时间腐烂、枯败,最后摧垮人的身体。
  喝了酒又大闹一场,谢予早就身心俱疲了。
  他靠在谢星辞肩膀上,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谢星辞没有动,感受着他肩膀的重量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都能猜到谢予喝了多少。
  清醒的时候,谢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可能哭成这样,还把那些压在最底下的话一件一件翻出来给他说。
  酒精把那些墙都泡软了,让它们一块一块地塌了下来,露出墙后面那个小小的、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的小孩。
  谢星辞抬眼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挂在天上,比刚才升高了一些,边缘微微缺了一角,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银币。夜风还在吹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谢予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睡一觉就好了。”
  谢星辞把谢予的胳膊往肩上带了带,弯下腰,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脚步踩稳,沿着月光照亮的石板路往回走。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在泥土下面悄悄握住了彼此的树。
  风从草地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与清冽,把谢予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趴在谢星辞的肩背上,被脚步的节奏轻轻晃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或许是被酒精泡软了所有的防线,或许是那一点淡淡的暖意让他忘了竖起那堵墙,他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哥。”
  谢星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谢予又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说完又闭上了眼,脸埋回他的肩窝里,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小事,终于可以放心地沉回梦里了。
  谢星辞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在石板路上慢慢移动,像两个终于肯靠近一点的人。
  谢星辞嘴角轻勾,连日压抑的雾霾似乎在这一声不算清醒但亲昵的称呼中消散一半。
  他开口,声音轻轻的:“……不客气。”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把尾音带走了,只剩下月光和脚步声,一深一浅地落在安静的夜里。
  他背着谢予走进了客厅的暖光里,门在身后合拢,把月光和夜风都留在了外面。
  谢星辞守着佣人把谢予洗完澡,又哄着他喝完醒酒汤和姜茶。
  谢予躺在床上已经睡熟,眉眼间那股平日里的锋利终于被睡意磨平,露出下面一小截柔软的、不太常被人看见的底。
  谢星辞替他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退出去的时候,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坐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薄光。
  他坐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枚安静的月亮。
  他却想起谢予埋在他肩膀上哭泣时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谢予哭成那样。
  在他印象里,谢予永远都是那副高仰着下巴、嘴角带刺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像在扔刀子,转身的时候像在甩一扇门。
  被“谢家继承人”这层身份裹得太厚、太久,久到让人几乎忘了,那层壳下面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坐在窗边,看着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了一寸。
  他想起谢予在冰场上俯下身亲吻冰面的那一幕,想起他写在冰上的那两个字——“祁年”。
  像是刻在水底的痕迹,水流过去以后,只有看过的人才知道它还在。
  他又想起谢予说“他明明就喜欢我”时的语气,又哭又笑的。他想起谢予蜷在他肩膀上睡着之前,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哥”。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线被人拉了一下,另一端系着一个他以为早就断了的东西。
  谢星辞伸手摸了摸指节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贴着他的指腹,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回应。
  他坐在窗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不是为自己的,是为着那些困在同样地方的人,像谢予,像沈和煦,像他自己。
  他们都在各自的笼子里来回踱步,偶尔听见彼此的脚步声,隔着墙壁也能辨认出那是一样的频率。
  他把戒指取下,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那枚银白色的环上,泛着一层安静的光。
  他不知道沈和煦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在窗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沿移到了地面,久到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躺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会好的。”
  不知道是说给谁的,像一枚被放进水里的叶子,让它顺着水流漂到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谢星辞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收拾收拾下楼,别墅空荡荡的,谢予还没有醒。
  他没有多问,直接出了门。
  接到电话的白雄还有些懵:“这么早吗?”
  谢星辞站在门口,晨间的露水混在空气里吸入鼻腔,沁人心脾:“嗯,想去给妈妈选选礼物。”
  “好的,谢少爷等我几分钟,马上到。”
  “好。”
  白雄没有多问,挂断了电话。
  谢星辞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划破晨雾,照亮大地。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眺望远方,没有动,直到白雄的车开到跟前,他才回过神。
  “谢少爷,上车。”白雄洋溢的笑脸出现在视线里。
  谢星辞点点头,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去附近的商场吧。”
  “好的。”
  车辆驶入晨光,没多久就到了商场。
  谢星辞给白雄说他自己去看看,很快回来,不用跟着。
  白雄点头,让他注意安全,便开车去停车场了。
  谢星辞专门挑很早出门就是为了避免人多,但情况不如人意——商场虽然没有以往拥挤,但也算人多,尤其是年轻人,估计才结束夜生活。
  大城市果然不一样,之前在海岛的时候,这个时候街道上都没有人。
  谢星辞尽量避开人群走,到女士服装区才松了口气。
  他走进去,很快有值班的服务员迎上来。
  谢星辞选了几件衣服,说了许星星的尺码,服务员去调货,让他稍等。
  谢星辞点点头,坐在等候区,服务员递来一杯清水,他点头道谢,便没有过多交流。
  几分钟后,见服务员还没回来,他便有些坐不住,朝店面望去,目光忽然被橱窗里一条项链吸引住了。
  没有其他原因——那条项链上面用珠宝雕刻着一朵花,百合。


第72章 被困住的鸟
  而许星星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百合。她的信息素就是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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