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因为他知道——不,应该说他有察觉,只是没有验证而已,只是不想验证而已。
  沈和煦的生活在被注视的玻璃罩里,每一个举动都被记录,每一次“反抗”都被提前预见。
  谢星辞忽然觉得好可怕。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压抑。”
  和他一样。
  好压抑。
  “什么?”谢魏没有听清。
  谢星辞没有回答他。
  谢魏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计算得失的冷静:“他做了这件事还挺好。我可以用这个事向沈家多要几个分红点。”
  谢星辞静静地听着。
  听着谢魏把沈和煦和他的自我反抗变成一笔生意,开始计算得失。
  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慢慢碎掉,但又碎得不太真实。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好可悲。”
  “你说什么?”
  谢星辞把椅子上的机票拿上,站起身,朝出口走去。
  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他松开手,看着那张机票落进桶里,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你开心就好。”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谢星辞把手机拿下来,挂断了电话。
  他推开候机室的玻璃门,走进外面的走廊。
  路灯从外面照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长长的、亮堂堂的光带。
  他沿着那条光带往前走,鞋底踩在光面上。
  在出口处看见了谢魏的车,黑色的,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坐着谁。
  谢星辞在台阶上站了两秒,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
  机场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楚的小点。
  谢星辞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景在流动,但那些树、那些楼、那些红绿灯和行人,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在看,模糊的,听不见声音的。
  他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两天就回家住吧。规矩还是不能乱。”


第70章 谢予
  按照规矩,新娘应该在娘家上车,这样也算是有娘家撑腰的人。
  但这些和谢星辞有什么关系?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但他也只是轻轻点头:“好的。”他已经没有精力纠结这些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谢魏敲击键盘的声响和偶尔打电话吩咐事情的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父子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谢星辞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他曾经会因为和谢魏待在一起而紧张、期待,甚至窃喜。
  但此时此刻,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那颗曾经渴望亲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合上了。
  曾经渴望的是一轮月亮能看他一眼,可他忘了——小草需要的是日光。
  月光只会伤害它,让它没办法生长。
  车辆即将到达谢家的时候,谢星辞开口了:“父亲,我想去见见妈妈。”
  谢魏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谢星辞叫他父亲,而不是爸爸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轻轻点头:“是应该见见了。你自己凑个时间去吧,到时候给白雄打电话就行。”
  “好的。”
  车辆停稳,谢魏把笔记本合上:“你先去吧。公司有事。”
  “好的。”
  谢星辞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子没有等他站稳便驶离了,尾灯闪了一下,拐过路口消失了。
  谢星辞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栋他又回来了的、所谓名义上的“家”,深色的砖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像一只沉默的、不会开口的箱子。
  他看了两秒,背好书包,朝里走去。
  那枚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挂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昏沉的暮色里闪着一点微弱的、细碎的白光。
  家里和他走之前一样。
  除了佣人,什么都没有。
  空荡的客厅、安静的走廊、角落里那盆叶子有些发蔫的绿萝,像一幅被暂停了很久的画面。
  佣人看见谢星辞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反应过来后连忙弯腰问好。
  谢星辞没有看他,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的瞬间有些意外——房间竟然一尘不染,床单是换过的,窗台干净得像没人住过一样。
  他把包放下,走过去推开阳台的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修剪过的草坪特有的清涩气息。
  那片被烧掉的花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草地,空气中那股曾经霸道得让人无法忽视的花香也消失了,只剩下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曾经矗立在一片花海间的凉亭好看,但也只是想想,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关好窗户,去卫生间洗漱。
  一晚上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热水冲过肩背的时候,他闭上眼,让那股温热把身体里最后一根绷着的弦也泡软了。
  他躺上床的时候几乎立刻就沉进了睡眠里。
  或许是压力太大了。
  他梦见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像是被谁追赶,像是在一片雾里走不到头,甚至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空洞。
  他站在那里,想往下跳,但就在脚尖快要迈出去的瞬间,他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少爷,想到了那枚银白色的素圈戒指。
  他便往后退了。
  退的时候脚踩到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疼醒了。
  醒来之后,脚还真的有些疼。
  他坐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脚底有一块泛红的印子,应该是睡觉不老实踢到了床沿。
  他揉了揉脚底,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痛感按下去,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夜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灰白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
  在他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时,楼下忽然传来吵闹声。
  “都给我滚!”
  “少爷,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你赶快去给少爷煮碗醒酒汤。”
  “是是是。”
  “走开,不用你扶。”
  谢星辞本来不想管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准备继续睡那个被打断的回笼觉。
  但庭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谢予的声音从压抑的怒意渐渐变成了哭腔,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没人给他撑腰。
  或许是那点血脉的缘故,或许是担心那些佣人照顾不好谢予,又或许是谢星辞真的有点担心。
  谢星辞坐起来,掀开被子,披了一件外套走下楼。
  客厅里乱成一团。
  佣人们围在四周,端醒酒汤的端醒酒汤,递毛巾的递毛巾,递水的递水,像一群被惊动的鸟。
  谢予站在客厅中央,外套松松地穿在身上,领口敞着,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像是被周围那些声音和动作烦透了,猛地抬手把身边的人拂开:“滚!都滚!”说完他便朝门口走去。
  管家连忙上前拦住:“少爷,外面风大,您喝了酒,会生病的——”
  “不用你们管!”谢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谢予趁这个空档大步朝庭院走去。
  谢星辞从楼梯上走下来,对管家说:“让他去吧。”
  管家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犹豫和担忧。
  谢星辞的语气依然平静,“你这样闹他,明天他会更难受。”他拿过一旁佣人手里的外套,朝管家吩咐道,“你去把浴室的水放好,煮碗姜茶和醒酒汤。把他房间的安神香点上。我去看他。”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应下,转身朝身后的佣人吩咐:“还不快去!”
  客厅里的人很快散开了,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谢星辞拿着那件外套,推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春末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水。
  谢予走得不算快,步子不太稳,像是被酒精泡软了脚踝。
  谢星辞快走了几步,在通往后花园的石板路上追上了他。
  他跟在谢予侧后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晃动,声音放得很轻:“……谢予。”
  谢予没有停下,但脚步慢了一点。
  “外面冷。”谢星辞说,“跟我回去好不好?”
  谢予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谢星辞,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刚哭过的余音:“……你来干什么。”
  谢星辞走上前一步,把那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谢予没有躲开。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些,散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谢星辞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他,也没有拉他。
  春末的风吹过两个人之间,带着远处草坪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点点花香。
  过了好一会儿,谢予重新往前走,走向了那片被重新种好的草地。
  谢星辞以为他只是想过去看看,便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但谢予在那片空地中央站定,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场景,蹲下身,崩溃大哭起来。
  哭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星辞还是第一次见谢予哭成这样,声音又哑又碎,像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全从缝隙里溢了出来。
  他连忙蹲下身,伸手揽住他:“怎么了?”
  谢予没有回答。
  他只是埋在谢星辞肩膀上,哭得更凶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散开:“……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
  谢星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八殿下吗?”
  谢予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攥着谢星辞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某个很深的地方去。
  谢星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
  夜风从草地的边缘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谢予——他自己对感情的事也没弄明白,不知道该说“会好的”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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