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谢星辞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少爷,我们准备去哪呀?”
  他偏头看向沈和煦,语气里没有不安,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并不觉得沈和煦会对他做什么。
  即使要做什么,也是他欠的。
  沈和煦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谢星辞,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像是无意间投来的一个眼神,但谢星辞却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一样东西——不舍。
  谢星辞怀疑自己看错了,想仔细辨认,但沈和煦已经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递过来。
  谢星辞接过。
  是他的身份证,护照,还有一张飞往北国的机票。
  他低头看着那几样东西,在掌心里慢慢变沉,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少爷,你要赶我走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你不要我了吗?”
  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语气里的失落怎么也藏不住。沈和煦看着他低垂的头,喉间有一瞬的紧,但他压下那股几乎要漫出来的情绪,用认真而笃定的语气说:“不是不要你了。”
  他说,“是让你走。是给你自由。谢星辞,离开广城,你就摆脱谢家了,也摆脱了这破烂的被安排的命运。”
  谢星辞猛地抬起头来。
  沈和煦在他眼中忽然有些失真,连耳边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遥远。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和煦从来不讨厌他,从来都没有。
  他太心软了,他太善良了。
  善良到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谢星辞是被逼无奈。
  谢星辞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但他忘了,一个人压抑久了,不开心久了,连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带着淡淡的悲感。
  所以沈和煦看出来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没有说。
  “少爷……”谢星辞感觉自己忽然说不出话了,连声音都哑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涨又酸。
  沈和煦却在谢星辞面前勾起一个笑,他朝前轻轻倾了一下身:“谢星辞,开心吗?”
  即使放走谢星辞的代价是他无法估量的,即使等待自己的是未知的,但此时此刻,看着谢星辞微红的眼眶,他也只是想知道——
  得到自由的谢星辞开心吗?
  谢星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点头还是摇头,不知道应该说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眼眶也红了,鼻尖酸得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
  好到让他愧疚,好到让他真的想抛弃一切点头说开心。
  他颤抖着嘴唇,最后还是开口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少爷,你真好。”
  沈和煦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放下来。
  他坐回去,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平平的:“到了那边,有人接你。会安排你住下,会有人帮你处理好一切。”
  他顿了顿,“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解决。”
  谢星辞攥着手里那沓东西,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车辆驶过一道隧道,光线骤暗又骤明。
  谢星辞借着这段忽明忽暗的间隙偷偷去看沈和煦的侧脸——他正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广城,神色淡得像一片被风翻过去的书页,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谢星辞就是知道,他在舍不得。
  不是错觉。
  沈和煦舍不得他。


第69章 心知肚明
  这个认知像一枚钉子,猝不及防地钉进谢星辞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疼得他眼眶发酸。
  “少爷。”谢星辞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给的我自由,那你呢?”
  沈和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我啊,”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你不一样。”
  沈和煦说:“还有很多人需要我。”
  谢星辞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哽住了。
  ——我也需要你。
  沈和煦侧过头来看他,目光很轻,轻到像是在看一朵快要飘走的花。
  “谢星辞,你不用愧疚。”他说,“你欠我的,我都替你记着。”
  沈和煦顿了顿,眼底泛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冬日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光。
  “等你飞远了,飞高了,再飞回来还我。”
  谢星辞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个人用这样温柔的方式推开,他却没办法离开。
  他低下头,把机票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冲沈和煦笑了一下。
  “……好。”他说,“我会记着。”
  沈和煦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广城的轮廓正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变小,像一封正在被折叠的信。
  而谢星辞知道,这封信的收件人,永远都只有一个名字。
  车辆继续向前驶去。
  前方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车在路口停下。
  沈和煦解开安全带,偏过头来看向旁边坐着的人:“前面就是机场了,我就送你到这。”
  谢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航站楼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几架飞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谢星辞点了点头,拿起那沓证件和机票,推开车门:“……好。”
  刚走出去几步的时候,沈和煦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谢星辞!”
  谢星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辆车。
  沈和煦的声音继续响起来,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谁牵绊住你的脚步,你都要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回头。相信我,相信我——我会解决一切。”
  谢星辞垂下眼,睫毛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可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机票,抬脚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从机场起飞的飞机从上空掠过,探照灯把夜色划破,巨大的嗡鸣声从上空传来,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究竟是什么在跳动。
  沈和煦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抬手按在车窗玻璃上,指节泛白。
  前方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沈少爷……杜少爷不是说你也——”
  “我知道。”沈和煦打断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杜舒怀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两声,杜舒怀的声音很快传过来:“你们上飞机了?”
  沈和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喉间是几乎快要压不住的哽咽:“杜舒怀,我们算错了。我们都算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杜舒怀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一种不多见的认真:“什么?”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沈和煦这样压不住的哭腔,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没走,还是被你父亲发现了?”
  沈和煦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点被他压得很薄的沙哑,像是一段绷了很久的线终于开始松动了:“……他不会走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但只要谢星辞不愿,只要他不愿,一切都是浮云。
  在谢星辞犹豫的那一秒沈和煦便知道了他的选择。
  杜舒怀没听懂:“什么?”
  沈和煦没有解释。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朝前面的司机开口:“去驻扎边缘。”
  然后他对着听筒说,“我有一份申请表,已经编辑好了,你帮我提交申请。”
  杜舒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意味:“你怎么又要去驻扎边缘?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沈和煦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已经沉到底的水:“我没有时间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机场的轮廓正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
  航站楼上那排字在灯光里泛着光,谢星辞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沈和煦收回目光,靠回座椅里,闭上眼:“走吧。”
  司机没有说话,重新发动车子。
  车轮碾过路面,朝着驻扎边缘的方向驶去,和机场的方向越来越远。
  谢星辞坐在候机室里,看着手里的机票。
  自由离他如此近,近到唾手可得,又遥远至极。
  登机口的大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广播里传来柔和的女声播报,周围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脚步声在光滑的地面上交错又分开。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停放在橱窗里的人,看着外面的一切都在流动,而他自己是静止的。
  太累了,太压抑了,太痛苦了,太难受了。
  难受到他真的好奇外面的世界,痛苦到他竟然开始想象一身轻松的生活。
  但他没办法。
  他是一只被困住的鸟,一只全身都是枷锁的鸟。
  一旦他的目光落在牢笼外,一旦他想展翅,就会有无数看不清的藤蔓将他牢牢挡住。
  而脚上最大、最长、最牢的那根藤蔓——是妈妈。是亲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谢星辞接起,谢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谢星辞,我在外面接你。”
  谢星辞轻轻嗯了一声。
  谢魏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随口提起的意味:“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在飞机场里面吗?”
  “不想。”
  谢魏却没有停下:“你不会真的以为沈和煦能帮你吧?我就这么给你说——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被沈家监视着。他的出行、衣食住行、他名下所有资金的动向,甚至见过谁——沈家全都知道。”
  谢星辞没有回答,他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听着那些话从听筒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出来,落在空气里,像一粒一粒被按进水里的沙。
  谢魏继续说:“他以为打电话给杜舒怀订票,不经过他手上,沈家就不知道了?他不知道的是,他手机从一开始就安装了监视器。”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沈和煦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为什么他总是很晚回家,为什么在这个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他在家里连一个智能机器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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