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近代现代)——沈小郁

分类:2026

作者:沈小郁
更新:2026-11-04 19:45:52

  “嗯。你也别总和那个老太太来往,上次小吕挨家挨户发的米面粮油,她一定要把你那份拿走,说你家过年没人,放着不吃就坏了。还有五百块钱红包她是不是也没给你,”王勖摸出封红包放在储物盒里,“这是你的,我前几天没空去送。”
  到医院门口了,王勖说他要先下车,不然被看到公务员坐这么贵的车影响不好,语气轻快,陆宇也没拦他。只是在他打开车门前,陆宇叫住王勖,“当年是我自愿下岗的,我为了我自己,为了能最早先拿到承诺的补助和买断钱,不是因为你。下次挨揍了或者找我喝酒你就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但是你要是再在那胡言乱语瞎逼逼,拿官话对付我,我就拿大喇叭在省政府门口喊,你当年为了让我把名额让给你,跪下给我磕了三个头。”
  陆宇推了王勖一把,“滚犊子。”
  王勖是个眼睛里很有活儿的好秘书,一个人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攥在手里拎好。陆宇看他都折腾好了,就让他顺道去三楼的儿童静点病房把东西给季潮生,他找地方停车。
  怎么又使唤我。王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兴高采烈地去执行任务了。在出电梯时,他和个匆匆忙忙要进电梯的小医生撞了一下,瞄到了对方手上的表。
  这么小的医院大夫也能戴上欧米茄啊。王勖微笑着和对方说了句抱歉,郑容也微微点了下头,“实在不好意思。”
  电梯门随即关紧,缓缓下行。
  ────────────────────
  哲学分很高的啊,别听王勖瞎bb



第14章 许愿
  萌萌见到陆宇就嚷着要他陪,季潮生也站起身说他要先回家做饭,陆宇没拦住,就放他走了。
  等到他一个人和萌萌在一块儿时,萌萌主动和他说,“季叔叔刚才问我,觉得你做饭好吃还是他做饭好吃。”
  好胜心这么强呢?陆宇逗她玩,“你说的什么啊?”
  萌萌老老实实地说,“我说我还没吃过他做的饭,吃完再告诉他。”
  她继续说下去,“季叔叔说他觉得他做饭更好吃一点,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他家住的话,他问我可不可以和你说,吃完早饭再走。”
  陆宇“啊”了一声,“那你怎么说的啊。”
  萌萌回忆了一会儿,“我说爸爸说了,做人要诚实。而且我听爸爸的,爸爸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嗳,真实诚。陆宇夸她,“一看就是我老姑娘。”
  情商可能也随我了。
  到家的时候季潮生已经把饭做好,洗过手后他们就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饭了。陆宇只关心有没有赵本山,季潮生对谁都不感兴趣,只有萌萌看的很起劲儿。今年虽然没有她喜欢的刘烨,但是有另一个漂亮姐姐董洁,她也很满意。
  磨磨蹭蹭吃了几根菜喝了小半碗汤抿了两口蛋羹又看完了她喜欢的姐姐。陆宇看萌萌困得直点头,就把电视关了,“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萌萌答应了。她走了就剩陆宇和季潮生两个人,还有一桌子菜。窗外陆陆续续开始放烟花和爆竹,陆宇开始捏面剂子擀饺子皮。
  这个季潮生真的不会,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着小小的一根擀面杖被陆宇搓动几下,底下的小面团就变成了一张薄面皮。
  家居服宽大松垮,陆宇微微弯着腰,季潮生从领口看到一片皎白柔软的湖。
  陆宇正专心给饺子捏褶呢,突然被季潮生摸摸头发又捏捏脸,弄得他头顶脸上麻酥酥的,手上都是面粉还没法抓,“干嘛?”
  季潮生贴在他旁边,“你教教我?”
  学这个干什么,有一个人会不就行吗?陆宇不太想教,“你无聊就给饺子上撒点面粉,一会儿黏一起了。”
  季潮生说他差不多能吃30个,陆宇差不多能吃二十几个。最先包的几盖帘饺子放到阳台去冻着了,陆宇直直腰,就着春晚的背景音开始包他们今晚要下的六十个饺子。
  包着包着,陆宇想起来,“单包几个硬币的吧。”
  其实以往他们家都是包花生的,可惜卖花生瓜子的这一个多月,陆宇和它们俩相看两生厌,过年他一斤都没买。季潮生说好,他帮忙去陆宇裤兜口袋里把他今天买菜时找零的几个硬币拿过来,“喏,包哪个?”
  有一枚颜色材质厚度都不一样的硬币躺在最顶上,圆圆小小的一个。陆宇拿了它边上的两个五角的,季潮生好心帮他挑选,“我看这儿还有一个。”他挑出那枚十元的港币,“哇,这原来不是五角吗?”
  语调毫无起伏,演技特别差劲。陆宇没招了,“演够了没?春晚你上去演小品得了,上次在酒店你不就看到了吗?”
  “哪个上次呀,”季潮生倚在他肩膀上,从领口里打量陆宇小腹上的一点淤青,“是我一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发表独立宣言,说又不要我了的那个上次吗?”
  这话说的好像陆宇是个拔吊无情的渣男,不过他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干脆专心把手里的饺子捏出一圈花边,“去帮忙把硬币洗洗,饺子也摆摆。”
  三个硬币饺子被陆宇各少捏了一个褶,等扑过三次冷水后,他把做过记号的饺子捞出来,倒进季潮生的那只碗里,“酱油醋都要吗?”
  季潮生点点头,“为什么我这碗挑了这么久?”
  “有几个没包好,快漏了,给你吃。”
  季潮生哦了一下,“我还以为把硬币的都给我了。”
  见陆宇没搭他的话,季潮生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许愿呢,这个硬币是不是和生日蛋糕的蜡烛差不多,也可以对着许愿的吧?”
  他说这话时有种满不在乎的期待,陆宇下意识问了句,“你后面给自己过生日了没?”说完又后悔,在心里骂自己嘴快,搞得像他多在乎季潮生的生日,对他们俩那天的胡闹有多念念不忘一样。
  想巴结季潮生的人那么多,领导过生日得有多少人找机会送礼啊,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儿了。
  但是季潮生说,“没有。”他对着一碗白胖的水饺,和藏在水饺里的三个硬币轻声说,“十九岁的愿望没有实现,我以后都不信这个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点吉祥话。你要是明天早上不说好听的我就揍你,”陆宇推了季潮生一把,“当年的打火机不行。你快点的,吃饺子,饺子好。”
  季潮生顺从地吃了大半碗,然后毫不意外地吃出了三枚大大小小的硬币。陆宇在一旁鼓掌,“点咋这么顺呢,你今年要发大财啊。”季潮生也很捧场地发表获奖感言,“这一把运气太好了,祝宇哥明年也发财。”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适时地绽放起簇簇烟花,陆宇起了瓶啤酒,和他碰了下。放下酒杯时,他摸摸鼻子,“你今年许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季潮生看着他的眼睛,“我许的愿望都和你有关,你可以负责吗?”



第15章 艳鬼
  嗳,这沾边赖。陆宇只好含含糊糊地表示,“如果不是什么特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让我现在读个博士之类的,我可能也多少帮的上忙。”
  刷碗时季潮生把几枚硬币也洗刷干净了,“新版的是比旧版好看很多,紫荆花很漂亮。”
  陆宇知道兴师问罪的时候到了,他给季潮生解释,“我没有把你送我的东西卖掉,只是我脑子不好,把口袋里的和要给人家老板的弄混了。”
  他挑着有的没的说了几句,“我可能是买生菜鱼肉的时候,也可能是付旅店钱的时候。不过其实我每次摸硬币出来都有看我给出去的里面有没有你的那枚。”
  可是一天过去了,那枚旧硬币变成闪闪发光,干净簇新的陌生硬币了。
  他当然没有办法再去要回他的那枚,何况他那天整整花了一千块,把季潮生寄过来的一张纸币破开,在罗湖口岸旁畅快淋漓地胡乱买了一通,早记不住是什么时候付掉的了。
  吃了鲜虾云吞面,牛杂,生菜鱼肉和碗仔翅。等到了最后一碗加了韭饺的车仔面上桌,陆宇动都没动,洒脱地摆摆手,“结账。”
  旁边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黑市上港币和人民币汇率是一比一,没有人会拿一百块钱去吃两碗面,何况他还丢了一碗。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陆宇微笑着,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汤汁,想着快让我下地狱吧。
  最好明天就去死。
  吃饱喝足后血糖升了点,心情也畅快了很多。深圳的天蓝汪汪的,水碧盈盈一片。陆宇看着水流的方向,居然有一刻万分嫉妒,为什么他需要若干封文件证明,而水不用呢?
  它怎么想去哪就去哪呢?
  手里还有满满一把纸钞和硬币,陆宇买了三张走私磁带,一本盗版的香港地图,三盒红双喜,又抓了两管口红和一瓶黑色指甲油。老板给了他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他能把这些装起来。
  地下通道的小摊上有女人摆摊卖衣服,“都是正宗的香港货啊,靓仔都穿这些的。”
  他停下来,挑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又买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去公厕把这些换上,进录像厅放他买的二手VCD。旁边放三j 片的隔间里,陌生的男女叫的很大声。陆宇对着油腻肮脏的屏幕反光,挑了支口红,旋开一点,抹到自己嘴上。
  他从何宝荣和黎耀辉拥抱的缝隙里打量自己,审视自己,最后发现一切都是错的,他买的碟片画质模糊,字幕错乱,旁边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既看不懂繁体字,也听不懂粤语,更要命的是他的高领毛衣很扎人,紧身牛仔裤迫使他只能小口小口呼吸空气。
  而且他很丑,很滑稽。在伊瓜苏大瀑布的反光中,居然有一张苍白失意却嘴唇血红的鬼脸。
  他的随身听搁在了旅店,没法听磁带,陆宇又放了部阿飞正传当背景音,音量调到最大。
  在震耳欲聋的风声中,他开始专心致志地读那张地图,挑出顺眼一点的地名,写上一个小J,然后打上一个大叉。过了五分钟不到,有人来敲门,“小声一点啊!”
  陆宇是抱着和对方打一架的憧憬去开门的,敲门的人脸色不佳,充斥着被打断好事后的愤懑。但在看到陆宇的脸后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你小声一点嘛,听着不觉得震?”
  话说的又腻歪又软,陆宇无架可吵,“知道了。”
  “别关门别关门,”放映厅邻居在陆宇关门前伸出一只脚,他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和屏幕上放着的张曼玉和张国荣,露出了然的笑意,“你是基佬,对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