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近代现代)——沈小郁

分类:2026

作者:沈小郁
更新:2026-11-04 19:45:52

  “你来这里干嘛,想去香港吗?”说话的人已经把手搭在陆宇肩膀上,“没有去成对不对,我带你去香港,我们明天就去。”
  他想去摸下那枚嫣红的唇珠,但是被面前单薄纤长,白玉一样美人狠狠剜了一眼。黑色紧身的毛衣和垂在脸颊边的几缕碎发衬得他有几分病态的脆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鹤。
  一晃神的功夫,他被这只小鹤赶出去了。
  男人不死心,继续站在门外喊,“那你需要别的吗,我给你钱好不好?”没有人离他,他只好悻悻而归。
  房间里的小姐已经整理好裙子和丝袜,他急切地压上去发泄欲望。
  陆宇把被抹花的口红蹭掉,从袋子里翻出他自己的白衬衫和长裤。屏幕上,风情万种的女演员对着旁边的男人嫣然一笑,把手里的丝巾抛到对方怀里。
  屏幕外,陆宇把手放在衬衫的领口上,久久地,久久地盯着这一幕发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目光依然会跟着女主角的动作游弋,他对两个男人演的文艺电影和三级片都毫无反应。那么伟大的爱情没法打动他,他还是没办法变成一个女人,甚至连演好一个像同性恋一样的男人也无法做到。
  那他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来深圳,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去香港呢。
  见到季潮生后他要怎么说,“你好,我路过的?”
  幸好他没见到。陆宇想,幸好季潮生只是用一千块钱打发了他,不然他不就耽误人家了吗。
  第二天退旅店押金时,前台老板和他闲聊,“你去香港了吗?”
  陆宇流畅地,毫不犹豫地说了句谎言,“去了,很无聊,半天我就想回来了。”
  去香港是很麻烦的,又贵。老板挺好奇的,“你去玩吗,还是找工作,香港这两个月的工作可不好找。”
  他絮絮地给陆宇讲,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一夜之间大家都下岗。他妹妹和女儿原本在香港做茶餐厅服务生的,这几天也回来了。
  不过她们说到底没有那些在高楼大厦里工作的人辞得快,辞得多。他们那些西装革履炒股票的,一批一批都没工作了。
  陆宇心一动,金融业受影响了?如果他没记错,季潮生家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而季潮生学的是金融分析。
  他是不是下岗了,没工作了?陆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管前台借了纸和笔,把自己的银行卡号连同密码一起写好封进信封,里面有他这大半年在深圳工作的工资。
  陆宇把没花完的港币也一起塞进去了,他要是没记错,季潮生应该也快过生日了,他可以给自己买个蛋糕。
  封到最后一点时,陆宇把卡在信封口的那枚十元硬币夹出来,揣在自己口袋里。
  “生菜鱼肉听起来像我小时候喜欢的小吃,”季潮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试探着问陆宇,“你以前来过香港?”
  “没有,怎么可能,一会儿宇宙起源都是香港,香港是世界中心。我当时去深圳上班的时候吃的。”
  季潮生看起来对那段深圳工作的日子很感兴趣,可陆宇不想聊这个,“广东菜是挺好吃的,我当时吃胖了,现在都没减回来。”他拉着季潮生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你摸摸。”
  他掀开衣服的一角,那一小块皮肤白腻温热,季潮生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哪里胖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宇靠在季潮生的怀里,看他玩那根系在自己腰间的围裙细带,绑成小小的蝴蝶结。他为自己转移话题的高明手段感到得意,季潮生有时候也挺像小孩儿的,给个什么好吃的就走神了。



第16章 宝宝
  两个人在厨房闹了一会儿,季潮生贴着他耳边问要不要在新年的第一天来一次。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陆宇总觉得他热情不算太高。磨磨蹭蹭地完事了,季潮生把陆宇抱到浴室里解围裙带子。
  他很耐心,手也稳,系成死结的扣也能被他拨开。围裙被剥下来后季潮生给他揉胸前背后的勒痕,陆宇享受或者忍受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多的这些爱好?”
  “今天突然发现的。”季潮生淡声说。他把手放在陆宇的小腹按压,那点青紫色的痕迹在雪一样皎白的皮肤上腻着,“这也是我弄的?”
  陆宇咬牙忍了一会儿,倒是不疼,季潮生也没故意往他伤口上按。但是他揉搓的方式极有技巧,陆宇觉得肚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这可太糟糕了,“行了行了好了好了!”
  季潮生还要再逗他玩一会儿,看陆宇真要急了,就放手了,“你自己说。”
  说个屁啊。“就跟人打了一架呗,你不打仗?”
  “我不打啊,我特别乖好吧。”季潮生撩了两下浴缸里的水后开始给陆宇洗澡。陆宇身上温温热热的,心想你装你大爷呢,至少快20了你还和我打了一仗。
  转念一想,似乎是他单方面痛殴,季潮生一下都没还手。他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见之前的朋友了,我俩闲的,比划比划。”
  前二十一年,他的朋友全拎出来能铺满松城一中的操场,其中不乏为官从政,下海赚大钱的,也都曾或多或少愿意拉他一把。
  可惜遍地黄金可以捡的时代,他抱了一兜子瓜子。烂泥固然扶不上墙,而陆宇是条泥鳅,扶不上也抓不住。他的人生不是起起落落起起,他只有起起落落落落的本事。
  这种事偶尔想一想就好了,陆宇摇摇头,然后发现半跪在他面前的季潮生脸上溅满了水。
  季潮生全神贯注地在陆宇的小腿上搓泡泡,一小颗水珠顺着季潮生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陆宇心一动,凑过去把那滴水吮掉了。
  舔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更不好意思的地方他也舔过。倒是季潮生忽然抬起手摸摸刚才被陆宇亲过的一小块皮肤,“我受伤了?”
  他是大老虎啊,舌头上有倒刺,亲一口能带走块血肉什么的?陆宇敷衍他,“嫌弃得不行你就拿酒精冲一冲。”
  “不是,我脸上到底怎么了?”季潮生起身擦干净镜子上的雾气,仔细打量自己的脸,“我好好的?”
  陆宇没好气地说,“是啊。”
  “那你干嘛亲我,”季潮生异常执拗,他蹲在陆宇脚边,仰头看他,“我没哭也没受伤,你怎么会亲我,我这次哪里做的好吗你表扬我?”
  陆宇想笑,他们俩加起来快六十了还在这装纯。但是季潮生镜片后的眼睛渡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水淋淋的。他忽然心软,抬手摸摸对方的脸。多大的人了,你还是小孩儿吗?”
  季潮生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哥。”
  陆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捧住季潮生的脸,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他亲完也怪尴尬的,季潮生能当爹的岁数了搁这撒娇,他是真当爹了还在这哄孩子,“行不行啊?给我整出来呗水快凉了都。”
  季潮生又把他捞出来,裹上一条大毛巾擦干。
  陆宇被穿插在他发丝间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得很舒服,没注意季潮生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刻用目光蹂躏他的唇瓣。
  那么柔软,甜蜜,肉欲的嘴巴,愿意含住他的一切,可是不会吻住另一双嘴唇。
  快三点半的时候两人终于收拾好躺在床上,季潮生还惦记着丢在脏衣篮里的衣服,被陆宇拦住了,“明天再洗吧,这是松城,一天没啥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年守岁的习惯,但是都熬到这个点了,两个人也不打算睡了。季潮生家里倒是有台麻将机,也不能临时薅两个人过来。
  拿扑克抽了两局王八也没啥意思,陆宇擅长记牌算牌,而季潮生尤其会洗牌和观察神情,玩着玩着就成了某种心理博弈。
  最后他们俩都放弃了,陆宇把房间灯关掉,单开了一盏小夜灯,“不玩了,睡觉睡觉。”
  他刚一躺下,就感觉后背硌到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张被他压弯的扑克牌,陆宇丢给季潮生,“好像给你弄坏了。”
  季潮生接过来把牌丢垃圾桶里,隔着睡衣揉了揉陆宇被牌划到的地方,又顺势把他搂到怀里。陆宇好心提醒他,“那你那个爱马仕的牌就不是一幅了。”
  季潮生说,“那你明天买一盒新的送我。”
  这是万万不行的,陆宇闭上眼睛装睡。感情爱马仕真有扑克牌啊,他在深圳上班的时候见过老板的丝巾耳环和包包,没想到居然也做扑克牌。
  忽然想起楼下同样的橙色漆面,“你为了打麻将还从香港搬了个麻将桌?”
  季潮生帮他压了下被子,“那是人家要招标找关系送过来的,我干嘛买那么贵的东西。”
  深圳买这些奢饰品可以去香港调货,松城呢,全松城都没有一家爱马仕。这种大件说不定需要连卡佛的买手从那边运过来,就算只是一盒纸牌也得花点心思吧。
  这么费时费力的礼物被陆宇搞坏了,他胃里隐约地痉挛了一下,“我赔你吧。”
  季潮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拍拍陆宇的被子,“明天胡书扬请我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胡书扬是王勖的顶头上司和岳父,当然也有可能是情人或者别的什么。陆宇胃疼得更严重了,“你去吧,我和萌萌在家等你就行。”
  “好吧。其实宋局也在,说不定你可以顺便问下你的买断钱。”季潮生要抱陆宇,被他躲了下,没躲开,“我今晚不想和你吵架。”
  “世界上最不想和你吵架的人是我,”季潮生收紧了手臂,“今天下午我看见王秘书了,真难得,你们俩打了一架就又是心照不宣的好兄弟,我收了个麻将桌就是万恶的资本家,是吗?”
  “我可以直接汇给你二十三万的,最晚后天上午就可以提出来现金,我给你好吗。你在乎那枚公章的话可能会麻烦点,一周左右也就搞定了。春天过去我就回香港了,到时候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啊,陆宇隔着被子踹了季潮生一脚,“吃饺子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不行?”
  季潮生蹙着眉头,“哪句话不好听,不都是你想听的?”
  陆宇想把季潮生推开好好说说话的,他尽量心平气和,不吵架,季潮生也箍得他太紧了喘不了气。
  刚把手搭上去,他忽然觉得指尖下像有团火似的,“你发烧了?”
  “回来回来。”陆宇一把拽住要掀开被子起身的季潮生,把他按在怀里摸了摸后颈和额头。就是热,虽然季潮生本身体温也高,“难受吧,什么时候发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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