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无情道(穿越重生)——撅狗

分类:2026

作者:撅狗
更新:2026-11-04 19:40:14

  蓝扶玉在他眼前蹲下:“梅先生。”
  梅华翰是个毁了半张脸的长脸男人,并不擅长刀剑一类正面对敌的功法,作为魔修的滔天恶孽,只是来自于他的蛊毒与谋划。
  他见蓝扶玉走来,本以为必死,却发觉他还有多说几句话的闲心,忙抱住了他的靴子,哭喊道:“这位小友,饶我老太爷一命,你要什么都成……功法我给你,灵石我也有,要美色,整个久萝城十二巷子……我随你挑,随你挑!”
  蓝扶玉微微皱眉,他退了半步,将一双好靴子让开来,冷笑一声。
  “哼,你手上的好东西倒是不少。叛道这么些年,日子真是过的有滋有味呢。”
  平心而论,蓝扶玉并不想饶此人一命。
  他此时满手血腥,连剑柄都嫌滑腻,一身白衣也早浸透血色,模样和地狱恶鬼差的不远,实在很难谈论所谓道德。可比起梅华翰,他自认还是差的很远。
  梅华翰此人,年轻时也是好门派的门生,可自称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情深意重,可恋人却最终嫁与他人,当年还是正道修士的梅华翰又痛又怒,一朝入魔,在那女子的婴儿满月宴时闯入她家中大肆屠杀。
  当了魔修之后,梅华翰对婴孩不知为何有着古怪的执念,更是时常抢夺他人的婴儿,对外说要抚养,可最终也只是用婴孩的皮肤做尸傀,血肉喂蛊虫,物尽其用。
  想起追杀途中所见的景象,蓝扶玉胃里一阵翻腾。
  可冯小娥要他的命有用。她是赤殃的臣子,而赤殃是想要让四分五裂的断南安稳下来的天真君主,梅华翰一条烂命,说不准也能有几分用处……
  蓝扶玉劝好了自己,只叹了一口气,继续盯着梅华翰:“你当年也是一名修士,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犯下了这么多的罪孽,眼见着天理昭昭要你咽气,你有没有悔意?”
  蓝扶玉这话听着有些滑稽。
  有悔意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尸体已经是尸体,世上并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但为了给梅华翰不被一剑割掉脑袋的契机,蓝扶玉只有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愣头青模样,义愤填膺地质问些废话。
  梅华翰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悔了!我悔了!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这模样看着也滑稽。
  不过,梅华翰此人也并非无能之辈,蓝扶玉抱着剑,余光已经瞧见他用动作遮蔽的左手手指间微微一闪——一片如蝉翼般纤薄的暗器。
  蓝扶玉在心中叹了口气,心道若是掌握好角度,让暗器恰好擦着脖颈过去,大约不会有什么大碍,看着也算足够险要。等梅华翰出手,自己只装作伤重难行,让他跑进密林便罢……
  至于如何向青云那边交代,蓝扶玉一身的伤也算功勋卓著,只要再跪着哭一顿弟子无能,反正到时候梅华翰已经成了赤殃魔尊的座上宾,总不能还叫遍体鳞伤的蓝扶玉冲去断南抓人。
  他如此站直了身体,继续痛骂梅华翰,故作丝毫不察,总算察觉颈间凉凉微痛,又顺畅地被树枝绊倒,就此跌在湿软的地上。
  “啊……!你竟敢暗算我!”
  蓝扶玉补上一句痛呼,在地上痛苦挣扎了两下,等到梅华翰终于拔腿逃走,他终于能低下头,安安稳稳舒展身体,享受极端疲惫后久违的休憩。
  密林中湿冷的瘴气贴着皮肤,黏腻而阴寒,梅华翰的暗器有毒,虽说事前已经服过解药,可若是再吸入些有毒的瘴气,总要上吐下泻头疼脑热难受一阵。
  蓝扶玉听见水声,知道梅华翰已经越过溪流,钻进更深的密林,他的戏不用再演,他现在便应该拍拍衣服站起来,包扎了伤口,撑着自己的剑往回走。
  他知道。可他连一根小指头也不想动。蓝扶玉疲惫地躺在地上,只觉四肢百骸如同长在泥土里的枝条,只等闲适地腐朽成尘。
  他动了动手,握住自己的剑,熟悉的触感唤醒他一些思绪。蓝扶玉麻木地想:站起来,走出去。
  然后呢?
  然后,他依然是青云的残剑,冯小娥的棋子。接下来自然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上至雪山之巅,下至幽深石洞,杀人、救人、害人,抑或是妖。
  为了残剑阁的理想,为了断南的大业,蓝扶玉总是有那样多的事情要做。
  一种格外深刻的困倦从心口蔓延开来。蓝扶玉松开了剑柄,缓缓在地上翻了个身,树枝草叶发出了轻微的碎响,他盯着被树冠切割后的星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了今天,他就十八岁了。
  想到此处,蓝扶玉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胸口暗袋里还塞了几颗糖果,虽说已经辟谷,他却还是嗜甜。过自己的生辰,总要有点好滋味。
  他往衣襟里摸了摸,却碰到一个信封。
  作者有话说:
  写一点小蓝小吴的初恋故事……时间来到两人十八岁时,,应该会写几章写到初夜(
  下一章小吴出场……


第52章 瑶池清味
  蓝扶玉爬上一颗古树,借着洒落的星光月光拆开吴不尘的信。
  此时万籁俱寂,敌人的呼吸早已断绝,毒雾肆虐的密林之中,也少有鸟叫蝉鸣。纸张摩挲声显得格外突兀,蓝扶玉的手有点抖,这很正常,他大臂上勉强止血的伤口先前已经见了骨头,这时候的手指算不上灵活。
  蓝扶玉拆开了信封,还没来得及细看上边的字,信封里却轻飘飘掉出一片花瓣,他吃了一惊,忙要去接,动作间信封里却掉出来更多花瓣,从树上洒落,成一小片纤丽的雨。
  蓝扶玉坐在树上,手上只剩刚刚接下的一片花瓣了。花瓣纤薄轻盈,边缘微卷,月光中隐约看得出些艳色——是牡丹。
  信他已经在身上揣了半个月,再算上寄过来所费的时间,牡丹花瓣应当早就干枯,可不知用了什么术法,花瓣此时依旧柔软细腻,在满身血污的蓝扶玉手中显得如此突兀。
  蓝扶玉愣了一下,一手拢住花瓣,一手赶紧去看信封里的信——信封空空如也。
  他几乎要气笑了。吴不尘千里迢迢,只寄来一朵牡丹,竟连半句话也没有。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这牡丹是名贵品种,吴不尘不惜物力地寄过来,只是为了炫耀他玄都府财大气粗且风雅非常,要令穷乡僻壤里的蓝扶玉好生惊叹一番。
  可惜牡丹花被他揣在身上一番颠簸,又被他手一抖全都掉了下去,再如何名贵的好花,蓝扶玉也是欣赏不得了。
  他有些后怕自己没有早点拆了这封信。若是晓得自己记了这么久的甜头竟只是一朵莫名其妙的花,恐怕早就气得眼冒金星,追杀途中连剑也拿不稳。
  蓝扶玉叹了口气,躺在树上,对着一轮满月举起花瓣,眯起眼睛透过花瓣看那月光,却瞥见自己的手指缝里都是发黑的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狼狈而丑陋。
  他漫不经心地想:吴不尘肯定不用做这些事情。
  玄都府就算渐渐衰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归是有底蕴的仙门,更不用说吴不尘还是相当受宠爱的名门公子。他的剑法就算精纯,也终归是在演武场修炼切磋来的干净招数。不像蓝扶玉只被青云塞了一脑袋名字都还没起的剑式,便丢进生死场中搏命。
  他这样的小公子,每天的生活不过是念念书,学学剑,闲来侍花赏月。这样愉快的日子,也难为吴不尘竟还能分心持之以恒地给自己写信。
  快有两年不见,他的信竟也没断过。除了信,吴不尘也寄过许多零碎小物,看得出大多是他亲手所做。这株牡丹,若是按照以往的风格,也该是他种下的花。
  蓝扶玉轻轻碰了碰花瓣,不自觉笑了起来。
  红衣的少年公子,一双执剑的修长双手,也会拿了水壶小铲,为牡丹浇花培土。等到花苞初绽,那只手也轻轻拂过柔嫩轻薄的层叠花瓣。
  蓝扶玉咽了咽口水,坐起来,盯着手上的花瓣呆了半晌,又有些心虚地环视四周,确信方圆百尺中没有活人,才将花瓣塞进口中,用犬齿咬了咬,细细咀嚼。
  他摸了摸嘴唇,正要在再让幻想放肆些,思绪却被一阵杂乱水声打断——有人涉水过来了。
  是谁?蓝扶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地是十足的荒山野岭,蓝扶玉追杀这批魔修快半个月,他们躲得越来越深,更添上有毒的瘴气,绝不会有什么迷路山民过路书生。
  难道是梅华翰跑到半路回来了?
  他只要没有失心疯,应当不会这样做。水声渐渐停了,却听得见草地上轻微的行走之声,间或水滴滴落的细响。应当只有一个人,但那人还拖着另一样东西,听声音,还不算轻。
  那人却是走得越来越近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蓝扶玉心中一紧,他抽出长剑,让古树枝叶遮蔽自己的身形,从缝隙中朝异响的来处望去。
  来人的身形莫名有些眼熟,挺拔修长,衣裳已经湿透,一手拖着个轮廓模糊的物件,另一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他敏捷地绕过一地尸体,行走间竟然有几分惬意的轻快,甚至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歌。
  蓝扶玉皱起眉头,思忖这是否是个误入的疯子。
  那人没有发现蓝扶玉,他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残局,又往别的方向去了。蓝扶玉正松了口气,遮蔽月光的轻云却忽然移开,一片冷辉穿过密林,恰巧照亮那人半张侧脸。
  吴不尘。
  十八岁的吴不尘。
  他长高了许多,身形还有些少年的纤长,可眉目间已有三分成人的俊朗,沾湿的黑发贴在鬓角,漂亮的桃花眼依旧古井无波。
  虽不知为什么蓝扶玉能从一眼中看出这么多东西,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头脑动了起来,他站起来想走近些,可却他忘了自己正在树上。
  吴不尘正疑惑蓝扶玉躲去了哪里,却听身后一声巨响,回头望望,蓝扶玉顶着满脑袋草屑木叶,愣怔着爬了起来。
  吴不尘笑了,他也忘了自己手上还提一个神智不清的梅华翰,想抬手朝蓝扶玉招呼,却没抬起来:“小玉,好久不见。”
  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蓝扶玉扯掉头发上的树叶,只盯着他的身影怔愣,张了张嘴,却还是答道:“……好久不见。”
  蓝扶玉好容易爬起来,又被树枝戳到了腿上刀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脚踩空,又跌回灌木丛中。等到他总算站直,吴不尘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一双沉黑的眼睛盈着笑意,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他。
  “小玉长高了。”
  蓝扶玉还没回答,却瞧见他手上拖着的事物,正是他先前忍着恶心放走的梅先生,不由头痛起来:“你怎么……还带着个人。”
  吴不尘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拖着什么,拎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魔修和旧友谈话,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妥,他忙将被打得半死的梅华翰放下来,轻轻踢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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