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村里常有汉子嫌弃家里的活计, 觉得那是妇人夫郎该做的,大男人做这些有损面子, 在程川远看来这就是穷骨头发干烧,一身臭毛病。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程川远帮着白屿拾掇好了柴火,又从井里打了水将缸水续满后这才走的。
  每日用的柴火得自己从家带,油盐酱醋茶都要自个儿背,米就在冉家现买,正好出了门就是集市,菜肉多的是。
  程川远走后,白屿便锁好了灶房门,从后院的小门出去了,得赶着时间买菜和肉。
  今儿集市的农户也不少,卖的都是时下最当季的蔬菜,萝卜,白菜,芥菜,菠菜.....
  十户有九户的菜相同,价钱自然也是便宜,白屿捡着一户抱小娃崽的农妇那里买了半筐的萝卜,叫对方也高兴,今儿能早些回去了。
  农妇又叫上旁边卖箩筐的相公帮着白屿把萝卜送回了冉家后院儿。
  买完萝卜白屿又去了趟东集,那儿是宰肉杀鸡的地儿,冬天的味道没有夏天那般难闻,但也飘着一股腥味,白屿向屠户问了一圈儿的价,价格都没到他心里便宜的价位。
  都打算要买点板油凑合了,就在下个摊位上遇见了大熟人陆致舟。
  “嗐,说来怪巧,竟哪儿都能遇见屿哥儿你。”陆致舟系着屠户的白围腰,手里持着的剔刀锋利发寒。
  白屿也是没想到陆致舟在东集上也有摊子,笑道:“真是巧,我来这里寻些便宜的骨头呢,问了一圈儿了,陆大哥你有吗”
  陆致舟道:“你说的杂骨吧,肉少骨头不好啃,但价钱便宜,你问的那些老屠户,都有自个儿的雇主,面摊酒楼都爱买这些去吊高汤,人不愁卖,自是不会便宜你的。”
  白屿点点头,“所以这还空着手呢。”
  陆致舟从身后的背篓里抓了一把鲜红的杂骨出来,道:“我这儿有,这个摊子是我一个老叔的,他这几天要回去伺候老娘,就让给我摆几天,我上午在这里摆摊卖半头猪,下午去跑村子再卖半头,在镇上我新来的,生面孔,肉不好卖,因此是有剩的,你若要我就少点钱儿全给你,倒叫我松快些。”
  他也好早点卖完回家陪圆姐儿去。
  白屿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好,这小厨房钱就该他挣,连忙道:“要,我全要了。”
  杂骨买了小半背篓才花了一百文,沉的白屿肩膀疼,又买了些青椒香菜,他这才赶紧回了冉家后院儿。
  冉渠已经来开门了,正打着呵欠清点粮斗,瞧见了白屿,他打了声招呼:“程夫郎你早。”
  白屿哎了一声:“冉掌柜也早。”就回后院儿去了。
  冉渠是个识礼的,白屿既然在后院儿用灶房他基本就不进后院一步了。
  时辰不早,白屿紧赶着将面赶紧和了,人多,揉面得分成几回,杂骨清洗了两遍就下了锅,姜葱蒜跟着一起进锅,开始炖煮。
  萝卜切了一大盆,等着杂骨煮开了,撇去浮沫,再一块儿炖煮。
  香味飘了出来,整个院子都是肉香味,铺子里的伙计边拿着抹布擦拭边咽口水,“掌柜的,程夫郎在后院儿做甚呢,可真香。”
  冉渠说了他一句好好干活儿,自己却忍不住也往院里瞅了一眼。
  一锅的萝卜大骨头炖煮好了,白屿将萝卜大骨头盛出来,只余下肉汤,用来煮面。
  现擀的面条一一放进了锅里,被肉汤煮开,咕噜冒泡,翻滚。
  青椒和香菜切碎后用香油,醋,酱油,盐一拌,酸酸辣辣拿来当浇头的。
  面煮好后,白屿盛来一大碗,上面搁上几个大骨头,再放上一勺青椒香菜酱,端去了铺子里。
  冉渠和伙计是端着面碗吃的头也不抬,肉骨头汤浸泡的面条吃在嘴里油滋滋的,配上青椒香菜酱解腻,酸爽的紧,最后还有一碗萝卜块儿吃,真是舒坦。
  码头那边也快到开饭时辰了,白屿借了冉家的板车,推着两大瓮的饭菜赶紧出门了。
  到的时候程川远刚下工,正往码头外走呢,想着去帮白屿推车送饭,结果刚走到码头牌楼外就碰见了自家夫郎,白屿累的额头全是汗,程川远上前接过板车。
  “夫郎到边上歇会儿,我帮你打饭菜就是。”
  因为没交码头的费,他们是不能推到码头去的,索性就在码头牌楼外找了一条小巷道,订饭的力工们你传我我传你,不到片刻便都来了。
  白屿也没多累,但程川远心疼他,非自己拿了铁勺帮他打饭菜。
  一人一碗的骨头汤面条,给三块大骨头,再浇一勺青椒香菜酱,最后还有一碗萝卜块当菜吃,不能再回添第二次,否则就乱套了,都要争着来多吃上一碗。
  碗是力工们自个儿的,得了饭菜后就自己在巷子的檐下寻块儿地坐着吃,啃完的骨头白屿待会儿还得一一收拾了,不然要被附近宅户们骂的。
  一时间巷道里全是骨头香,每个人呼噜着面条,谁都没想着七文钱能吃上面条,喝上肉汤,还有骨头啃一啃,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程川远最后一个吃,自己打了饭菜坐到白屿边上,先递给了白屿,两个人并肩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看着巷道头顶那一条缝隙透出的瓦蓝天。
  手里各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面,程川远将碗里最大的骨头夹到了白屿碗里。
  肉香饭热,这一刻他们只有幸福。
  用完了饭,力工们就散去了,白屿将骨头拾掇好,又扫干净了地,若是不打扫干净,日后人家就不会让他们在这里用饭了。
  将板车推回院子后,白屿将碗筷一一清洗干净,连灶房也打扫的一尘不染,才得了空在桌边坐下歇息片刻,掏出钱袋来开始细数起铜板。
  今儿中午他瞧着呢,程川远给四十一个力工打了饭菜,那他便要收两百八十来文呢,白屿拿着一根筷子一枚一枚的划拨着铜板。
  今日杂骨,萝卜,白面,盐,青椒等花销是两百一十九文,白屿算数不好,只能自个儿拿铜板在那儿算。
  他今日赚了六十一文钱!
  可不得了!
  白屿连忙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来,虽要搭上人力,又要搭上柴火,但这铜板可没少挣!
  若真是干少一个月,那岂不是快二两银子!
  能干,得干!
  趁着这生意还能做,他得抓紧时间卖饭。
  白屿又去了趟集市,捡着晌午后零散的农户,买了一堆卖相不好的菜预备着明儿的吃食,回来锁了门,哼着小调回家去了。
  走回云雾村的时候已是快黄昏时分,他与程川远现在白天忙的都不见人,家里的活计还攒在那里没人干呢。
  白屿赶紧拌了麦麸喂家里的两只鸡,又从鸡舍里捡了两枚鸡蛋出来,黑心肝也饿着,但它听话,等着白屿喂了鸡才哼唧着凑了过来。
  白屿又去灶膛里烧了两个红薯给它,顺带扔了几个油渣给它吃,笑道:“你主人我今日赚钱了,你也吃好的,待会儿我切块儿烧皮子给你吃,今晚吃油汤泡饭。”
  黑心肝含了红薯就趴门边去吃了,白屿瞧着天还没黑,就打了桶水去浇菜园子,葱倒是已经嫩绿,蒜下的迟了些,才长了一指长,想要吃蒜苗还得等上几天呢,江哥儿给的鸡毛菜秧子倒是长的好,发了一大片的苗子出来,嫩青的很,拿来清炒好吃的紧。
  白屿挨着给菜园子浇了水,又去灶膛弄了筐草木灰沿着菜的根底撒,这样既给土壤施肥也能给菜保暖。
  正侍弄着菜园子呢,就听见前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争吵声,女人的哭泣男人的嘶吼,白屿有些怕,连忙去掩了门,但又忍不住偷偷露了条缝隙伸出一只眼睛去瞧。
  原来是吴阿奶家在吵,白屿瞧见莺娘子与一个汉子在门口吵架,吴阿奶气的捂着胸口在旁边,小斌子也吓哭了,相公吴戈拿了锄头气势汹汹的冲出来要打人,莺娘子哭着上前去拦着,那个汉子吓得才赶紧跑了。
  白屿心里分明,这汉子怕就是莺娘子的弟弟黄顺吧,想必又是来要钱的,瞧这撕破脸的架势,莺娘子这次应当是没给,那日他说的话她应当是听进去了。
  他实在不是个爱管人家事的,但耐不住话都聊到那儿了,他也就说了那么一嘴。
  将门掩好,白屿回灶房做饭去了。


第54章 
  那日和鸡冠油一块买的后臀肉今日要做来吃了, 幸亏是冬天,肉经得住放。
  白屿之前说过要拿这块肉做大肉面的,想着晌午时程川远已经吃过面了, 便去舀了一瓢米出来焖大米饭吃。
  地窖里的土豆扒了半簸箕出来, 去皮切成小块儿, 锅里的米饭已经煮的咕噜响, 白蒸汽在屋内氤氲散开, 从窗户飘出去,与山那头的火烧云融为一体。
  村子里的炊烟陆续都飘了出来,汇聚成一条烟云, 飘浮在山腰处,有细脚白鹭嘶鸣,三四只振翅飞过,似在追那烟云。
  白屿埋头在切肉丁, 听见水牛的铜铃响着从自家院门儿前经过, 收工的汉子也推着独轮车碾过门口的泥路,互相打着招呼。
  “回了,家里娘子做好饭了。”
  “我也收工了, 今日将地给翻了一遍, 顺手挖了一篮子苜蓿菜,带回去叫媳妇儿给烙个饼吃。”
  “今天太阳好,明儿要是再出这般好的太阳, 我来寻你, 咱上山打柴去, 家里柴还没囤够, 得紧着干。”
  “行,还去那山头吧, 没人的荒岭,路踏出来了也方便些。”
  “哎,成。”
  在村民的攀谈声中,白屿将米饭用筲箕沥了米汤,往锅里放了一块儿雪白的猪油,土豆块下锅被油炸的焦黄,肉丁一起放下锅煸炒,随即将沥好的米饭倒进锅里去箜,插上洞眼盖锅,添柴。
  小火烹的锅里的饭香止不住往外溢,白屿想起院儿墙外的田坎下面,有一丛野葱,便起身出去拔了一些回来,切成葱末。
  掀盖将葱末撒在了饭上,土豆箜饭每一粒米都油汪汪的,粒粒分明,白屿撒了些盐就起锅了。
  又撕了一颗白菜,用剩下的肉焖了,菜汤给黑心肝拌了一碗饭。
  程川远进门就道:“好香,我进门就闻的流口水,今日吃肉”
  白屿擦着灶头笑道:“是,今日吃肉,我特意焖白菜的时候把肉切的厚,待会儿吃着解馋。”
  程川远去洗了手就来帮着搬桌子,太阳的余晖在半山腰,两人为了省灯油,便将桌子搬到了院子吃晚饭。
  土豆箜饭的土豆焖的皮脆但芯儿又是耙糯的,白屿埋头捡着里面的土豆吃,旁边的程川远几口便是半碗饭下肚,配着白菜焖肉吃的格外香。
  “吃吧,今晚我做了一锅饭呢。”白屿笑道。
  他和程川远日子穷,平日吃食不好,多是红薯杂面,既是要开荤吃顿好的,他也不抠搜,做足了分量让自家男人好好过了瘾。
  程川远吃了三大碗饭,才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饱嗝,白屿转身回屋里去盛了两碗米汤出来,奶白色的米汤泛着浓浓的米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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