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就如同当年的她们,无话不说一般,下半辈子终于能再回到当初。
  白屿青哥儿等人看的也是眼眶微热,一对好姐妹竟因为一个误会做了这些年的仇人冤家,叫人唏嘘。
  这件事后来叫守耕家郭家瞒的死死的,白屿程川远青哥儿是一个字儿都不会往外吐的,陈年旧事倒也不必说出来叫人看笑话了。
  只不过郭三婶从此再没有去给自己相公上过坟烧过一张纸,连带着郭家的后辈也不爱去郭三友的坟地了。
  几场雨一下,天气往上一热,土坟包就爬满了青草和藤蔓,构子树也从坟头斜长出来,渐渐长成了碗口粗的成材树,远远一瞧像极了一座荒坟,叫村里人好一阵笑话。
  饶是旁人笑话又如何,郭家的儿子们永远忘不了,当年的那个大雪天,天寒地冻,家里米缸子见了底,阿娘熬了一锅稀的能照镜子的白粥,自己却是一口都舍不得喝,拖着他们去掏田里的老鼠洞找粮食,回娘家去要粮。
  而他们的阿爹那会儿却念着楼里的那个女人。
  这道坎,他们阿娘这一辈子迈不过,他们也永远迈不过。
  *
  时间往前再翻了几天,转眼便到了初十,白屿家里的水稻已经差不多快成了,天儿也算是真正热了起来,村里的狗都整日吐着舌头躺在树荫下。
  白屿将堂屋门打开,让穿堂风凉一凉屋子,灶房的锅里熬着绿豆百合汤,已经煮出了豆香味,井里还湃着黄瓜薄荷水,黑心肝和阿旺趴在堂屋的地上懒懒的不肯动。
  家里只有白屿一人在,程川远这些日子在家里编了些凉席,竹帘儿,今日正好拿到镇上卖去了。
  盛夏时节,农户家里最爱垫上凉席,再给孩子做个竹夫人,晚上倒也能睡得凉快。
  大户人家有宅院,屋子有大窗,还有迂回曲折的走廊,少不得要挂上竹帘用来遮光避阳。
  竹制品正是好卖的时候,程川远也是想着给家里进些银钱呢。
  白屿坐在堂屋门前手里缝制着棉麻布,她还得再给程川远做两件短褂汗衫,方便干活儿穿,马上就是农忙收粮季了,提前将家里的事物打理好,才好专心收粮打谷子。
  山里稍起了些风,风吹的竹林哗哗响,凉爽的风灌进屋里来,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黑心肝和阿旺同时抬头朝院门儿处看去。
  白屿还以为是程川远回来了,正要起身去迎,不曾想是村里的廖叔。
  廖叔名叫廖得茂,跟着姚村长好些年了,平日里帮衬着村里的大小事,也算是得力,在村里还是有几分威望的,不少人都猜下一任村长,姚村长指不定要让给他做呢。
  “廖叔,你怎来了”白屿搁下手里的针线问道。
  家里只有夫郎娘子在家的,外男便不好进,廖得茂站在院门口,头上戴着草编帽说道:“这几日连着干,河水都快干涸了,粮食正在最后攒穗的时候,可不能缺了水,村里决定引水灌田,一家出六十文,你家灌不灌”
  白屿忙点头道:“灌!可不能干了粮食,这几日我家相公都挑水去浇过一遍了,还是不抵事。”
  廖得茂取了草帽拿在手里扇风:“可不么,今年天气热的早,又来的酷暑,村里老人儿说怕是要发洪涝。”
  白屿:“是了,我也听老人儿说了,今年夏天怕是不好过呢。”说罢,便去屋里的瓦罐取了半吊铜钱来,交给了院门儿的廖得茂。
  “来,这儿按个手印,村里还是有几户嫌贵了,还没交钱的。”廖得茂拿出册子说道。
  白屿按了手印,又同他说了几句话,廖得茂家赶着去别家了。


第190章 
  廖得茂刚走不久, 程川远就单肩扛着空扁担回来了,天儿太热,扁担上挑的水囊早就空了。
  “还说你要挨着傍晚才回来呢。”白屿忙去迎人, 又去井口取了已经镇好的黄瓜薄荷凉水。
  程川远浑身都是汗, 短褂被汗浸湿又干透了好几回, 他坐在檐下脱草鞋, 边回道:“本来还有些竹帘没卖出去的, 得稍晚些回来,但遇上了一家富户出来采买,索性我就便宜些价钱, 一块儿给了人家。”
  “这么热的天,早些回来也是好,先用些水,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来擦擦身子。”
  程川远坐在矮椅上接过茶壶, 便一连喝了三碗, 黄瓜清甜,薄荷沁人,能从喉咙一直冰到肚子, 实在解渴。
  说道:“我回来的路上花了两文在茶棚喝了两碗粗杆叶茶, 近来天太热,茶棚的生意都好呢。”
  白屿打了热水过来,说起刚刚廖得茂来过的事:“村里说要筹钱引水灌田, 我也交了六十文。”
  程川远点头:“该灌, 虽说咱们稻子比别家早, 马上就快收粮了, 但这时候可出不得岔子,横竖不心疼这一点儿铜板。”
  “哎, 就是这般想的呢。”白屿笑道。
  程川远脱完衣裳准备擦洗身子了,但也不忘了先取出自己的银钱袋子递给夫郎,白屿得了沉甸甸的钱袋子又高兴的眯起眼来。
  “家里现下虽说不紧缺,可谁都不嫌银子多。”说罢,白屿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开始数银钱。
  程川远站在旁边擦拭着身子说道:“赵先生今儿来镇上了,先去给朝姑娘冬至姑娘各送了一两银子过去,又来寻了我,还了一两欠银,说是他自从考上秀才后,就有主家请他去教书算账,也有人请他写字画,这段时间也是攒了些银钱,便拿来还与我们,我把赵先生给的银子一起放钱袋子里了。”
  白屿正好摸到那一块儿碎银,笑道:“赵先生真是,这么着急做甚。”
  “因着他过两天就要启程去省府了。”程川远拧着帕子说道。
  白屿抬眼瞧他:“唔赵先生去省府做什么”
  程川远也是听赵众德说的,转话道:“边境的仗打了许久,如今战事平息,正是大搞民生,兴修水利,鼓励农桑的时候,朝廷是想着赶紧将国库充盈起来,让百姓富庶日子安乐,少不得就要补充些官吏,因此今年特意又增设了一场科考,赵先生就是去省府参加科考呢。”
  白屿呀了一声:“秀才再往上考不就是举人了!当官儿的!”
  程川远笑了笑:“是了。”
  白屿替赵二婶子高兴道:“那他真若是考上了,咱们赵二婶子可就是官大人的老娘了。”
  “以后得叫声老夫人了。”程川远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儿,白屿将今日刚得的二两八钱银子拿回屋子藏起来便开始张罗起了今日的晚饭。
  家里的咸鸭蛋掏了四个对半切开,白日里熬好的绿豆百合汤舀出来两大碗,另凉拌了一道黄瓜小菜,清炒了一碟子苋菜。
  天气热,人也跟着没甚胃口,就爱吃些清淡解热的。
  “明儿要放水灌田,我还是得去守着。”程川远喝着绿豆百合汤边说道。
  白屿点头:“是得去,家家户户轮着顺序灌,若是没灌好人也是不会理你的了。”
  “小暑就在跟前了,这时节出不得错子。”程川远道。
  两个人边说着家里田里的闲话儿边用完了晚饭。
  用过饭时候也还早,太阳还未落完,山腰后浮着一大片火烧云,暑热也消了下来,夜风的风一吹,开始有了凉意。
  程川远和白屿抬了躺椅在院儿里,拿了蒲扇,两个人在院儿里乘凉。
  两只狗也躺在院儿里,蛐蛐和蝈蝈贴着墙根此起彼伏低鸣,后院儿的鸡鸭窝细碎扑翅,猪圈里偶尔传来一声哼叫,闲适安静的农家夜晚。
  夜幕沉下来,对面远山慢慢被夜雾笼罩,白屿打了个呵欠,扇着蒲扇的手也慢慢缓了下来,阖上眼睛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程川远这才将人抱回了屋里,吹灯歇下。
  第二日一大早,程川远便扛着锄头去地里了,白屿提着篮子跟在边上,他要去谭大嫂嫂家一趟,谭大嫂嫂家今年的菜籽油榨的多,愿意卖他一罐子。
  今日村里从山上的甘子湖引了水下来灌田,因着连日干旱,闵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前方的许多镇子村子也引闵河的水去灌田,导致闵河流到云雾村这儿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水了,高脚筒车没办法将低水位的水引进沟渠。
  幸好云雾村修的沟渠是从山上甘子湖下来的,不受什么影响,这也算是祖辈的一个预先准备。
  “哎,幸好咱们村还修了山上的沟渠,否则要真是没水浇地受了旱,还得自个儿去挑水浇田,那也来不及呀。”村道上就有有村民在议论。
  旁边挑着箩筐的汉子点点头:“是了,听说旁边粮丰村田地都干的没水,连稻根都露出来了。”
  “哎呦,那可真是坏了,粮丰村是跟坳子村,王家村一块儿修的河道沟渠吧”
  “对,因想着方便,便三村一块儿合伙修的,但这粮丰村本就挨在这两个村子后面,现下闵河水少,前面两个村连自己灌田都不够,怕是流到粮丰村的水还不够洗衣裳的呢。”村里的另一位阿叔说道。
  白屿自是也听到了这些,叹了口气儿:“那可真是要人命了,眼瞅着就快到收粮时节了。”
  程川远肩上扛着锄头,说道:“地里的粮食是农家活命的命根,若是地里受旱,只怕那些人要急上心头,免不得要咬人。”
  白屿听的睫毛一颤,撩起眼皮儿问自家相公:“相公的意思是”
  “免不得我们要先做打算。”程川远沉声道。
  到了田里,程川远先去看了沟渠的水,只见筒车已经开始运转,山上的水被引下来后,潺潺流到沟渠里随后流向各家田地。
  见灌田已经开始,程川远便抽空去了趟姚村长家,姚村长不在,村长娘子说:“因着又要科考,我家老头儿便去了镇上,要去送娃崽去县衙赶考呢。”
  姚村长的儿子姚天良资质平平,读了这些年的书还是个童生,就指着他今年考上秀才呢。
  现下他们全家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哪还抽的出身来管村里的杂事。
  程川远听后蹙着眉头,面色凝重。
  村长娘子瞧了,怕他闹事,她可不敢惹这程家的人,这两口子都是不好对付的,忙又补充道:“但我家老头子出门前将村里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村里的廖得茂,让他暂为打理,你有事不妨找他商量去。”
  程川远一言不发沉闷的走了,村长娘子见他高大背影走远了,这才落下心来。
  程川远先去了廖家,也没寻见人,只有廖家的三个孙辈在院儿里玩打沙包。
  他转脚就出来了,眉头不展只觉得烦心的紧,这事儿说不定真就得闹起来。
  放心不下,程川远又转去村里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现下廖得茂在村西呢,今儿有两户人家要易田,也就是互相换田,邀了他去做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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