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程川远嗯了一声，漆黑的眸子倒映出白屿的笑脸，他弯唇道：“是呢，咱们又赶上好时候了。”
　　村里的阿婶提着篮子同结伴的夫郎娘子笑道：“哎呦，可算是打完了，为着这边境战事，什么物件都往上涨了好些，苦熬了足足半年多呢，如今朝廷可算是体恤咱们百姓的不易了。”
　　“总归天下太平就好，日子才和美呢。”
　　“这样的日子可真是过的舒坦，再过五十年一百年才好。”
　　“今年粮税少了，就能多给家里的娃吃几顿肉，再给扯一身新衣裳，哎，要不今年就多宰半头猪囤着吧，横竖是个好年。”
　　“我是要去多换点糯米回来，拿来搓汤圆，炸糍耙年糕吃，香呢。”
　　报信人又大喊道：“战事已平，今年的端午节龙舟照办，衙门还特地在十六那日再添上一场抢鸭子，今年的端午大集也免了摊子费。”
　　这下，是娃崽们先高兴欢呼出来了，他们就喜欢这种热闹呢，年年的端午赛龙舟，中秋灯会扎鳌山灯笼，新年打铁花办画会，都是他们贪玩的时候。
　　“呀，那端午我们一块儿去瞧，去年那艘青龙舟最是威风厉害！今年我还要再瞧瞧它！”
　　“小虎子，那我们得早早去，免得河岸边上都站满了人，挤不上去。”
　　“今年我也要同我阿爹去抢鸭子呢，凫水我学会了，今年正好去。”
　　“东子，你阿爹是不是也要去划龙舟，到时候我们去给你阿爹撑场子喊号子！”
　　“好呀！”
　　白屿自是也高兴的紧，今年的端午摆摊钱又省下来了，因着今日这么几个好消息，今年的端午大集定是要比往年更加热闹一些！


第184章 
　　端午节前, 天气又跟着暴晒了好几天。
　　大有夏暑的征兆了。
　　程川远和白屿到镇上的时候，才刚日出不久，太阳就已有火辣辣的意头。
　　白屿站在街边擦了擦汗：“这天气真热, 前些时候日日下雨, 这几日又出太阳。”
　　程川远卸了肩上挑的箩筐, 里面装满了艾草菖蒲：今日天气热, 集上一定有卖甜水的, 待会儿给夫郎买上一碗喝。”
　　他知道白屿最喜欢喝这些甜味儿的东西。
　　果然，白屿一听，就眯起眼笑道：“好呀, 听说省府那边儿时兴起许多的冰酥甜水来，想来今日定有摆摊子的，我若是瞧见了，也能跟着学上一两种。”
　　程川远笑道：“那咱们囤的冰倒是囤对了, 夏季越热, 吃冰酥甜水的人就越多，冰最是行销呢，这样我们也能卖出个好价钱来。”
　　今日的集市真是阵仗极大, 从牌坊楼子就一路摆了摊子, 马车牛车把街巷都挤的走不通呢，只怕是附近几个镇子的人都挤到这儿来了。
　　今儿卖菖蒲、艾草的摊子生意最好，因着家家户户都要买上一些拿回家去挂在大门儿边上不说, 还得熬成药浴给家里娃崽洗澡呢。
　　此外还有不少娘子在售卖自个儿编织的五色丝, 也叫长命缕, 此外还有卖香囊、符袋、艾虎、朱符等驱瘟避邪的物什。
　　但也不全都是摆着卖端午有关的东西, 也卖自纺粗布、绣花荷包、纳好的布鞋，针线细密, 碎花布等，都是想趁着今日集市热闹，东西应当好卖，也好为家里添些进账。
　　再往前走了截儿，摩肩擦踵的挤过熙攘的东巷，就到了卖吃食的地方，今儿粽子，五色水团、香糖果子、白团，咸鸭蛋，皮蛋最是受欢迎，还有就是不可或缺的雄黄酒了
　　乡农自产的新鲜货也是随处可见，不少农户也在卖带露水的青菜、青瓜，近日樱桃、桑葚也成熟了，价钱不贵。
　　白屿和程川远在找摆摊子的地方，遇上了同村的五娘子。
　　她今儿就是来卖桑葚的，从园子里摘了两箩筐，因着桑葚近来发的多，价钱也下来了，只需五文钱一斤。
　　瞧见了白屿程川远，她忙唤道：“来找摊子的吧来我这儿，我来的早，倒是占了个宽地儿，匀些给你们。”
　　白屿和程川远倒是捡着了便宜，道过谢后便将货物搬了过去。
　　“今儿免了摊子费，果真是热闹极了。”五娘子笑道。
　　白屿将竹篓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摆在五娘子给他挪的空地儿上，回道：“今日有大集不说，还有划龙舟抢鸭子比赛，自是人人都想要来凑热闹的。”
　　“西巷那边儿热闹的紧呢，西洋画儿，高跷、相扑、杂剧、说书、棋摊都有，我儿媳领着娃崽去了，怕是没个一两时辰回不来呢。”五娘子正说着，就来了顾主问桑葚怎卖呢。
　　五娘子也顾不上唠话儿了，忙起身去招呼人：“甜，自家园子的桑葚，瞧瞧个头大不说，还是深黑的，吃着汁水足，五文一斤。”
　　顾主是买去招待家中来客的，跟着还价道：“能否便宜些，要的多，怕是得称个十斤八斤的。”
　　五娘子也不舍得这个大买主，一口应了：“成，便宜一文，我慌着去赶集呢，不想错过了待会儿的划龙舟。”
　　顾主是个中年夫郎，挽着篮子笑道：“今年端午可真是热闹，战事刚平，朝廷又免了赋税，大家都乐呢，待会儿我也要去瞧瞧龙舟，去年是吉祥镇的龙舟赢了，今年不知道是哪个镇赢呢。”
　　白屿正听着人说话，他自个儿倒是来生意了。
　　有老顾主之前买过白屿的东西，今日瞧见他，索性就上来问一嘴：“夫郎，今日又来摆摊子了”
　　白屿弯着唇笑：“娘子，出来采买么，今儿我做了薄荷糕炸了些撒子，你瞧瞧”
　　妇人自是知道白屿手艺的，便伸手尝了一点儿：“倒是新鲜，来点儿。”
　　白屿忙着，程川远自是没闲着，艾草菖蒲扎成捆洗的又干净，倒也是有生意的，有妇人夫郎来问价，今日集上艾草菖蒲都是一个价，两文一束，就瞧谁家的大捆了，此外他做的竹编也被人瞧上了，想着没有篾匠做的精细，价钱自是不好往高了喊。
　　白屿斜眼儿偷偷瞧着程川远买卖好，心里也是高兴。
　　放眼看去，今天摊子的生意都不错，因着刚听了今年粮税减低的好消息，农户心里都高兴，今儿个手也是松了几分，舍得往外花银钱。
　　没多久，白屿的薄荷糕和撒子竟卖的差不多了，比起粽子，绿豆糕这些寻常吃食来，白屿的要稀奇些，味道也好，倒是卖的快。
　　程川远的艾草菖蒲也卖的差不多了，将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白屿，笑道：“虽说两文一把便宜，但足足一担子呢，倒也是赚了些。”
　　白屿拍了拍自己鼓鼓的钱袋，笑道：“我这儿进账也不少，咱待会儿去集上好好转转，换些家里的物什，就去看划龙舟。”
　　旁边的五娘子桑葚还剩了半筐子，她舍不得糟蹋了，想着再等上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白屿递了一块儿薄荷膏，一把撒子给她，说道：“家里我自个儿做来卖的，五娘子你尝尝。”
　　五娘子向来知道白屿手巧，也不同他客气，伸手接过来，“怪不得你生意好卖的快呢，瞧瞧，这东西做的好吃又别致，两口子这么快就买了那么多的地也是有原因的。”
　　白屿程川远便又同她唠了几句，便收拾了东西去逛大集了。
　　长街沸成一片，除却挤满街道的小摊，今儿还搭了不少竹棚布帐呢，都是外地过来的新鲜货，挂着青蓝、土红、素白的幡旗在随风晃荡。
　　今日杂货、米面、布匹铺子的生意也是兴隆，白屿也钻到杂货铺子去瞧了瞧，酱油，盐巴这些价钱比之前往下降了两文，白屿也跟着人群买了些，总归家里是缺不得使的。
　　从杂货铺子出来一转弯儿就到了街口一溜的吃食摊子上。
　　最烟气滚滚的当属赵氏老面包子摊儿，老招牌老手艺了，七八个蒸笼在炉灶上叠得老高，白雾滚滚往外涌。
　　卖白面包子、豆沙糕、肉馅烧麦、葱香花卷，老摊主掀开笼盖时，甜香肉香瞬间能扑人满脸。
　　炸货摊儿围了一圈的人，只见支着两口大黑铁锅，菜籽油在锅里滚得冒泡，店家拿手的吃食有炸油糕、酥肉、藕盒、小圆儿子，在油锅里滋啦作响，一通炸后捞起，给麻圆儿沥上一层红糖、酥肉撒上椒盐，蓬松的油条香味能飘出数丈远。
　　这时节自是也有不少卖豌豆凉粉，黄米凉糕，神仙豆腐的，青瓷盆里盛着凉滑粉皮或是凉粉豆腐，将蒜末香醋一浇，酸辣味儿勾得路人驻足。
　　最受娃崽欢迎的是挑担卖糖画的，糖画张在镇上也是几十年的老手艺，铜勺在青石板上随手一勾，龙、兔、锦鲤这些东西栩栩如生，白屿羡慕的瞧了一眼刚刚转到龙的小男娃，这样好的运气少见呢
　　此外卤味棚的买卖也好，今儿过节，少不得要买些好吃食回去摆在桌上，酱鸭、卤猪耳、卤猪肺猪心都有，酱汁油亮，白屿拉着程川远到摊子上买了一块儿卤猪耳，又切了半块猪心，两块儿厚豆干。
　　随后路过茶水摊，程川远去要了碗茶水解渴，粗陶大碗里泡着廉价粗茶叶，但只需一文钱一碗，量大解渴，花一文钱就能喝一碗再续一碗，没给白屿喝，他是要给夫郎买糖水喝的。
　　省府传来了不少糖水冰酪，有紫苏水，莲子清饮，冬瓜蜜，酸梅汤，最贵的要数那个叫酥山的东西，用了奶酪和蜂蜜，再堆了冰团儿和果子碎。
　　一碗要卖三十文，白屿瞧了瞧，觉着不值当，转头去买了碗冰雪冷元子，用了黄豆粉糯米粉搓出来的，里面添了玫瑰卤子和牛乳。
　　程川远瞧夫郎喜欢，掏了二十文出来付了钱，白屿坐在小摊儿上用瓷勺慢慢的舀着吃，时不时分给程川远一口，叫他也尝尝这好滋味。
　　眼瞧着太阳升到了正中，只怕是赛龙舟要开始了，这等子热闹可不能错过，白屿拉着程川远匆匆的往河边赶，集上已不似刚刚那般热闹，只见富家娘子带着小厮，游学书生背着书箱，扎着红绸带的孩童，挎着竹篮的老媪......这些人都朝赛龙舟的地方去了。
　　闵河两侧全扎满了乌泱泱的人呢，脑袋攒动，老弱妇孺挤满了河堤不说，就是树上都爬了人，稍高的茶铺子里也被人订了雅座。
　　放眼望去，只见七八条龙舟泊在岸边，船身狭长，船身是一条长龙，龙头描金点朱，龙尾还垂着彩绸流苏。
　　每条船颜色还不一样，每个镇子排了一条龙舟来，有红、黑、白、黄，紫等颜色。
　　每条船上有二三十名桨手，还有一名鼓手端坐在龙颈处，都是个顶个的壮汉，只等着给自己镇子争光呢。


第185章 
　　今日河堤最是热闹, 河边小摊的生意也红火，蒸笼白雾袅袅。
　　紫苏水，酸梅水镇在木桶冰水里, 炸糕、蜜饯的香气飘遍江滩, 好一副端午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