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傻宁儿,这一点母妃又何须解释?即便是无嗔的确治好了六弟,但他也的确冲撞了你,那便难保这之後他不会冲撞父皇。只凭这一点,就算他在此能保六弟一生平安,也是无用的!”
  “这麽说来……”盛宁眼中的水光已几乎要满溢出来,“这麽说来父皇他便这样信了母妃的话?父皇也要将无嗔师父赶出宫去了?”
  “嗯。”盛昌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竟好似在笑,“虽然贤妃在一旁说了许多好话,又哭著求了一会,但父皇身边的刘公公忽然扯出无嗔刚进宫那几天,父皇又似去年那般咳得厉害的事,後来竟连太後奶奶都派了个身边人过来替母妃帮腔,这样一来,贤妃就算心中再如何,也不敢多言了。”
  “那……无嗔师父他何时出宫?”
  面对著这个格外陌生的盛昌,若非因为盛宁此刻心中对他和无嗔充满了同情,同时对自己的无心之行感到十分之愧疚,怕是早就该开始觉得怀疑和恐惧了吧。
  “他已走了。”盛昌果然是在笑,只是那笑容不但苦涩,还令人觉得极冷,他有如亲眼所见般缓缓说道,“宁儿你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为人麽?被人说了那些话,他却既不著恼,也不争辩,只向贤妃和六弟道了声‘保重’,便拂袖而去了。”
  虽然不久前还在和盛宁生著气,但当阿愁看著盛宁在盛昌的逼迫下愈来愈内疚,因内疚而愈发痛苦和难过的模样,他的心中竟仍是隐隐开始觉得不平。此刻见盛宁甚至深深的低下头,不敢再看盛昌的眼睛,口中几欲吐出道歉的话语,阿愁终於忍不住了,竟抢在他之前开口向盛昌道:“恭王,属下有一言……”
  从未想到阿愁会在此时插嘴,盛昌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拿话堵他,反倒是条件反射的略一点头。阿愁却不容他开口再言,直接继续道:“恭王,属下仍记得当时,五殿下答应恭王去请无嗔师父进宫替六殿下医病的时候,恭王曾答应过五殿下,即便无嗔师父进宫来,恭王也不会去见他。”
  听到此,盛昌已知道他想说什麽,却也来不及阻止他再说下去,只得冷冰冰的点头道:“不错。他在宫里的这几天,本王也并未去见他。”
  阿愁便挺身续道:“既如此,──恭王恕属下斗胆,──既如此无嗔师父在宫里还是在寺里,於恭王又有何区别?恭王又为何因此而迁怒五殿下?”
  “阿愁!”
  对於阿愁的反问,率先出言阻止的,反倒是盛宁,只见他冲著阿愁微微一摇头道:“阿愁,二哥对无嗔师父的痴心,你又非是不懂。即便是在宫中不能相见,但一想到那人就在咫尺之遥,也好过那相隔千山万水的相思相望不相亲!”
  “宁儿……”但听了盛宁的话,盛昌反倒亦微笑著摇了摇头,就连语气也霎时间柔和了很多,却道,“宁儿的心意二哥已明白了。阿愁说的对,此事原就与你无关,是我不该迁怒。其实,他能离开那藏经阁,来到宫中,於我已是天可怜见了,我实在不该再贪心!因此二哥方才那一番话实在是过了,二哥在此向你赔不是了!”
  见盛昌心情平复,盛宁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立刻大度的挥手截断他赔罪的话,道:“二哥你说的哪里话!你我亲兄弟,怎的就这样生分了!”
  “宁儿说的是!”盛昌连连点著头,却又很快停下,微蹙著眉叹道,“不过宁儿之前却也有一句话说的不是,──实际上无嗔他进宫来的这几天,我只要一想到他近在咫尺之遥,心中却是比他被禁闭在那藏经阁中时,更加煎熬!”
  盛宁笑道:“二哥果然是个情种!但是二哥你又岂非没听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我可要承宁儿你的吉言了!”
  盛昌听了盛宁引用的词句之後,高兴得眉开眼笑。因此无论是盛宁还是阿愁都不曾注意到,就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盛昌背在身後的那两只手,依旧是紧紧的捏成拳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开。


第81章 知心
  光阴似箭。
  自无嗔进宫替盛景医病,以及其後发生的那个小小风波,已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三个月有余的时光。
  这段时间以来,宫中的生活对於盛宁他们来说显得有些平淡,但要一一道来,却也并非是完全的波澜不惊。
  首先,在无嗔从宫中离开的半个月之後,盛宁的父皇在自己的寿诞上喝高了,又受了风,第二天便再次卧了床,这一回却又是折腾了大半个月方能下床活动。龙体再度有恙,虽没有上一年冬天那般严重,但後宫中的气氛却依然因此再度微妙的紧张起来。
  而在皇上卧床的这段时间里,阿愁陪著盛宁在宫中行走时,便偶遇了三次进宫探视的仁王。──在这次之前,阿愁跟在盛宁身边那麽长一段时间,其间遇见仁王的次数也不过三五次之多。──不仅如此,之前即便彼此相遇,盛宁和仁王二人之间,也始终是极简短,极冷淡,极客套的寒暄几句。可是这三次下来,虽然二人之间的对话依旧算不上热络,却总能耗费上一段相当的时间,而且似乎双方言语中那互相试探的意味,竟是随著一次次的相遇而愈发的明显了。
  这一句句话中有话的对答令阿愁这个旁听者都觉得心累,可盛宁却好似乐在其中一般,每次与仁王相遇後一回到清风殿,都要和阿愁仔仔细细的再次回顾一番之前的对话,并且向阿愁一一分析其中的玄机。而那之後,盛宁更不会忘了将这番话原原本本的再告知盛昌,因此便令阿愁发现,盛宁每一次复述过和仁王的谈话之後,这段对话中被各人赋予的意义就会更深刻一层,同时也令盛宁和盛昌对仁王的不屑与敌意更加深一层。
  而之前所言龙体有恙之事,虽然在宫中大部分人的眼中,已是这段时间来一等一的头等大事,但对於阿愁来说,这三个月来的每一天,却另有一件与之相比沈重得多的事,始终压在他心头,并且随著冬天的悄然而至,越来越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件事情便是,阿愁发现,随著秋去冬来,盛宁去永安宫探视的次数越发的频繁了。
  尽管盛宁每每十分顾及阿愁的心情,每次去永安宫时,都会搬出探视德妃的理由,尽管阿愁也不断的告诉自己,即便盛宁对那玉儿毫无感情,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盛宁的骨肉,因此他的频频探视,只是出於十分自然的人伦亲情,但每次盛宁从永安宫回来之後,阿愁的心里仍总是免不了要十分郁闷好长一段时间。
  最初的几次,盛宁若是见到阿愁强忍不悦的模样,在之後的几天里都会好好忍耐,不再在阿愁面前提起去永安宫之事。但每次盛宁这样时,他那焦躁不安的神态落在阿愁眼中,又令阿愁心中生出许多不忍,因此最後竟总是落到阿愁主动提出,盛宁已许久未去永安宫向德妃请安之事。
  对於他的大度,盛宁自然是十分怜爱的,因而每次从永安宫回来之後,盛宁对他都会倍加温存体贴,在床上也更加卖力的取悦。但只要一想到盛宁如此的原因,想到他会如此也许未必是真情流露,而是出於歉疚之心,阿愁便连原本极热衷的欢好之事,都觉得少了几分趣味。
  在这段艰难的时日里,阿愁唯一的安慰,便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与宁毓在醉香楼共饮的短暂时光。
  其实最初阿愁约宁毓出来喝酒,只不过是想随便找一个对象倾诉一下心中的苦闷。可是他常年跟在盛宁身边,活动的范围也仅限於宫中和他的狐狸窝两点一线,认识的人便实在有限,──总不能让他去向那玲儿珠儿,或是吉祥如意吐露这样的心声吧?
  於是他左思右想,想来想去,灵光一闪,“宁毓”这个名字便一下子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再也萦绕不去。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再不找个人发发牢骚,恐怕便要忍不住对著盛宁大发一通牢骚了,他便直接杀到礼王府,也不管对方是否有事在身,便将人从府里给领了出来。
  好在宁毓一来那天原也是闲著,二来他性格极好,见著阿愁那副满脸上火的模样,就算是有事也会先放到一边,先来陪他解闷的。而阿愁原只是想寻个能听听自己满腹怨气的活人便成的,但当他跟宁毓聊完之後,竟觉得宁毓仿佛能完全了解自己的心意一般,说出的那些劝解的话语,都仿佛与自己感同身受似的。
  在向宁毓袒露心迹之前,阿愁原道自己对盛宁的那份心意,这世上已无人能知晓。不成想就在这皇宫之内,便有一人如此懂他,阿愁心中的感动自不待言,对宁毓的知己之情更是顿时又深刻了几分。
  那一次之後,宁毓便成了阿愁的救命稻草,每当阿愁心中的苦闷积累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程度,便要立刻找到他,向他好好倾吐一番。随著时间的推移,阿愁濒临爆发的时刻愈发的频繁,可是宁毓竟也从来也不厌烦,除非有著极紧急的事情在手边,否则总会抽出少许时间,至少与阿愁对酌两杯。
  而就在二人第三次在醉香楼相会的时候,阿愁从酒兴正浓的宁毓口中,得知了礼王的王妃分娩在即的消息。
  甫一听到这件事,阿愁的心中忽然之间便明了了,为何宁毓能如此深知自己的苦闷,竟好似对他现在的这般心境,无比熟悉一般。
  在那之後,宁毓那方且不说,至少在阿愁心里,宁毓已成了自己那最最贴心的人,甚至比盛宁更亲厚了几分。只要隔上几日不与对方对饮,阿愁便会觉得好似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些什麽,十分的心痒难耐起来。
  这日,宁毓才踏进醉香楼,便瞧见坐在窗边的阿愁,面前已摆了两个空了的小小酒坛。而就在自己踏进门的瞬间,那人已又拍开一个酒坛,倒满了面前的一个大杯,仰头一饮而尽。
  宁毓见状大惊,急急奔到那桌前,将他的手拦下,面上却带著微笑道:“好你个阿愁!我只说我要帮礼王写两份礼单,一刻之後便能赶到,你竟连这麽点时间都等不得麽?”
  听到宁毓的声音,阿愁抬起头来,浓浓的鼻音不知是已醉了还是快哭了,答非所问,道:“宁毓,玉儿要生了……”


第82章 疑心
  “……今儿一大早,永安宫就有人传话来,说是……嗝……说是她……那玉儿今天早起後便开始肚痛,传了太医进来一看,竟是要生了!”
  阿愁的酒量向来不差,往日里即便也是借酒浇愁,却也总是比宁毓仍胜一筹。可是今日眼看著才两坛酒下肚,他竟似已不胜酒力,眼角微红,眼睛里水汪汪的泛著光,逐渐露出些醉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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