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馒头像是给人掐死的。
　　掐的人似乎劲儿不够大，一共使了两三次劲才把馒头弄死。又或者其实那人第一次就弄死它了，後面多出来的那两次只是为了泄愤来著。──可阿愁想不出宫里会有哪个人，对一只从来只在清风殿的里外两个房间范围内活动的胖猫，竟有著这等深仇大恨……
　　阿愁想不通，既想不通便又倒回去琢磨著该是个力气不够，或者胆子太小的人做的。可这宫里符合这条件的人何其多，根本不能当做是线索。
　　阿愁一边琢磨著一边看著馒头，看著看著突然觉得身上凭空窜起了一股寒意，连带著觉得馒头那圆滚滚毛绒绒的身体都好生碍眼了。这古怪的感觉上来之後，便缠著阿愁不肯走，阿愁无法，忍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得匆匆向盛宁报备了一声，便让吉祥如意在清风殿後面那棵银杏树下面挖了个大坑，慎而重之的把馒头给埋了。
　　过了两天盛昌进宫来，说起这事盛宁还是有些怏怏的，盛昌安慰了他几句，见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便起身告辞，由吉祥和如意送他出去了。
　　吉祥如意送客的时间有些久，回来的时候盛宁正缠著阿愁吹笛子给他听，阿愁却心神不宁的吹得挺不好，又惹得盛宁闷闷的生了回气。好容易将盛宁安抚好了，阿愁方才寻了个空隙溜出屋外，拉著在院子里看落叶的如意问道：“你们方才送恭王，怎麽去了这样久？莫不是你又缠著恭王，向他要那青儿姑娘写的字了吧？”
　　如意一听，叶子也不看了，回过头冲他又是摆手又是晃脑袋的，连道：“愁侍卫莫说笑了！就算恭王他再平易近人，我们也是不敢这样轻狂的！──是恭王他自己拉著我们问馒头的事哩！”
　　阿愁听了却啐道：“呸！你撒谎也不编个圆点的！恭王什麽身份，岂会过问起一只猫的死活！你再不说实话，我可将你上回偷偷向青儿讨字那件事告诉五殿下去了！”
　　其实这事告诉盛宁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可那如意听了阿愁这番假意的威胁却是吓得脸都白了，见阿愁已作势要走，赶紧先上前将他的衣袖扯了，指天誓日道：“如意哪里敢骗愁侍卫了！如意说的全是实话！一只猫的死活恭王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可五殿下为了那只猫正难过呀，恭王也就免不了多问两句了……”
　　“真的？”阿愁的面色似乎有所缓和下来，嘴上却仍是追问道，“那你告诉我，恭王问了你些什麽？”
　　如意便一五一十的道：“也没什麽，无非便是那猫儿的尸体是在何时何地发现的，谁人发现的，还有发现时死状如何之类的话……”
　　“那你是如何答的？”
　　“我……照实答的啊……”如意不懂阿愁为何问得这样细致，但还是如实向他描述道，“我说那猫儿是十六那天中午不见的，不过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在永宁宫後面的那片树林里，被一个往永宁宫送东西去的丫头看著，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有一段时候了。至於死状嘛，我当时也没敢认真看，只能说那猫十六那日一大早还好好的，所以觉著不像是病死的。──後来恭王又问那知不知道是毒死的还是怎麽弄死的，这我可真不知道了，便答说我真的没多看，不过愁侍卫倒是认真瞧了两眼，恭王若是想问，可以问愁侍卫你……可恭王又说他就是随口一问，不知道就算了，用不著特地来叫愁侍卫……”
　　阿愁听他连这点小事都注意到了，心中不由暗暗骂了句不愧是个做奴才的，眼睛这样尖！可他面上却不能发作出来，反倒只能笑著对如意道：“嗳……果真是这样……真是无趣！且饶了你吧！”说完便一挥手，意思是让如意可以走了。
　　可阿愁挥完手之後，却见如意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左右看看又回来站在他面前，悻悻的看他。阿愁这下想起来了，他来之前如意便好好儿在这待著呢，该走的是自己才对……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後，阿愁的确是有些尴尬的，好在如意倒不是很介意，反倒是露出了一副邀请阿愁跟他一起站在园子里看落叶的殷勤神态。
　　就在阿愁犹豫著自己是该留下来陪如意看叶子，还是该进屋去看看那一位看书看得如何了的时候，屋内正好传来了盛宁懒洋洋的一声唤：“阿愁……”
　　听了这一声唤，阿愁倒乐得不用自个琢磨了，匆匆向如意点了下头，便返身回到屋子里去了。


第56章 相公
　　阿愁进屋时，盛宁果然已放下了之前手中在做的闲事，看上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一见了阿愁，盛宁的眼睛似乎亮起来了一点，嘴上却略有些嗔怪的问他道：“你上哪里去了？”
　　阿愁赶紧安抚他道：“没上哪，我就在院子里和如意说话来著……”
　　盛宁听了却又扁了扁嘴，道：“我一个人在这闲待著，你却出去陪别人说话。我之前还道你今日心情不好，话说得也少笛子吹得也不好，不成想你只是没话和我说，和如意倒是有许多话说哩！”
　　盛宁每说一句，阿愁便只觉得屋子里有股子老陈醋的味道，随著他那压得有些扁的话音一点一点的浓郁起来。待他说完之後，阿愁忍不住向左右耸了耸他的狐狸鼻子，一个皱眉，一路捂著鼻子上前，笑道：“咦？五殿下喝醋了麽？一开口就是好大一股子酸味！──嗳，你也莫气了，我刚也就是去问问如意，重阳那天登高时用的茱萸香囊可准备好了……”
　　一开始听见阿愁说自己喝醋，盛宁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发作，却听阿愁已转开了话头。可见随著相处，阿愁对这位小王爷的情绪变化早已拿捏得极好了。此番他又是让盛宁还来不及生气，便将心思转回到正事上来，──只听盛宁摇了摇头向他道：“茱萸香囊？这件事如意哪里知道了！之前几年登高，这些琐事都是玲儿和珠儿在料理的，你该去问她们才是！”
　　阿愁点头道：“如意也是这麽说的，那我这就去问问玲儿去……”
　　说完正要走，却被盛宁一下子从身後拉住了衣袖，拦阻他道：“哪里就要你这样操心了！玲儿珠儿她们都是做惯了的，我哪年也没问，也从来没出过什麽岔子，难道你今年多问了一句，她们那天便会多灌你两杯菊花酒麽？”
　　阿愁本意也并非真的想关心此事，听了盛宁的劝，立刻从善如流的转回身来，却听盛宁又道：“看你这性子，我那王府建好之後，若是不分派你个大总管的位置，倒实在是太屈才了！”
　　盛宁说得恳切，阿愁听了却忙不迭的摇头，一脸严肃的拒绝道：“我不做大总管。”
　　他那副坚决拒绝的样子令盛宁觉得好笑，先是捂著嘴笑了两声，才佯怒道：“你这奴才，越发不知轻重了，这是殿下的恩典哩！你却连谢恩都省了麽？”说著又摇头叹道：“嗳，都是惯出来的！”
　　给盛宁这麽一说，阿愁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是疏忽了。──可是他真的不想做什麽大总管啊！既然都不想做了，现在还有必要补个谢恩麽？万一盛宁听了他的谢恩，以为他之前只是客气，那他岂不是将人白得罪了一回？
　　见他一脸矛盾的站在那儿，心里想著什麽几乎全写在脸上了，盛宁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挥手道：“免了免了……瞧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谢也罢！──不过你倒是说说，你为什麽不想做这个大总管呐？”
　　为什麽呢？──要说具体，阿愁自己也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敷衍道：“这……大总管那是太监做的……”
　　这话一出，盛宁立刻抚掌大笑，道：“这答案倒是妙哉！我要是将你这话告诉二哥家里的王总管，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阿愁本来觉著自己这答案挺有急智的，给他这麽一笑，面上却是微微一热，小声嘟囔道：“可是一般人听著，不就是如此麽……”
　　“好……好……”盛宁还没止住笑，拿手指指著他都是颤巍巍的，反问道，“那你说说，你想做什麽，我让你选！”
　　……
　　这叫阿愁如何说得出口啊！
　　再说了，就算阿愁脸皮厚什麽都敢说，可这个问题他又该怎麽答呢？
　　说做正妻，做大房，──多有损他公狐狸的尊严啊！可要是说相公的话，盛宁他……削了他殿下的面子，自己会被打的吧？
　　盛宁一看他的样子就是有话要说的，可不知他为著什麽还拿不定主意，方才犹犹豫豫的不肯开口。
　　因此在一旁看著他自个儿天人交战了一会，盛宁乐得再从後面推他一把，添油加醋道：“不想说麽？不想说便算了，不过本王是因著今天心情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心情好？你不是因为馒头的事心情不好麽！──阿愁心里泛著嘀咕。
　　可盛宁都说到这份上了，阿愁又不想错过这绝佳的机会，只能硬著头皮说了：“……相公。”
　　“……你……你说什麽？！你叫我？！”这一下可不得了，盛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脑袋恨不得将整只耳朵贴到阿愁嘴上去，嚷嚷道，“你说什麽呢！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阿愁那个窘啊，窘得整张脸一瞬间就烧得红透了，──他竟然没想到这对话出来会是这麽个效果！
　　“不是……没……那什麽……”
　　阿愁觉得自己再没勇气将“我要做你相公”这话说出口了。
　　可听他这麽磨磨唧唧的，盛宁也不乐意了，一张小脸堵在他面前，抻著脖子追问道：“你是说我听错了？你说本王听错了？你敢说本王听错了？！”
　　他越凶，阿愁越不知道该怎麽跟他解释，自个在那吭哧吭哧了半天，好容易才憋出一句：“不敢……我不是那意思……”
　　“噢，那就是我没听错。”
　　“不是……也……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麽你倒是说啊！”
　　阿愁从来没见盛宁这麽咄咄逼人过。
　　阿愁只能说了：“那你先赦我无罪……”
　　说了半天还是这个。
　　盛宁快给他憋死了，小手乱挥：“我赦你无罪！快说快说！”
　　“噢，那我想做你相公……”
　　怎麽觉著这话说出来这麽别扭！
　　盛宁愣住了，粉嫩嫩的小嘴歪在一边，那麽别扭的姿势半天都没变换，过了好久才磕磕巴巴吭哧出一句：“姓……姓愁的……你……你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