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好在那一个虽是如此,坐在阿愁身边的那位“小祖宗”上车时倒算是脸色好看了些。马车行到近山脚时,“小祖宗”甚至悠悠闲闲的抬起眼皮子,往阿愁那累得惨兮兮的灰头土脸上一看,不冷不热的问了句:“累了麽?”
  阿愁是真累了,可听盛宁的口气不知有何深意,加之盛昌还在对面一脸阴阳怪气的笑看著,便恭顺的说了个“还好”,静观其变。
  听了他这个回答,盛宁从鼻子里哼出一个轻声,又道:“还好麽?果不然是有美人相伴呢!这样折腾了一个下午,竟也还好了!”
  这下阿愁可算是明白了!──自己之前还道是如何呢!原来就是这位“小祖宗”的醋劲儿又上来了呗!
  可当著盛昌的面,阿愁又不敢凑上去与盛宁厮磨,像以往一般在笑闹之间将他的情绪好好安抚一番,却只能“噗通”一下又跪在他面前,讨饶道:“五殿下哪里话!虽然五殿下原就是天仙样的人,替五殿下做事,属下也是当真不累的,但五殿下这样说,岂非是要责怪属下这样的心思太造次了麽!”
  阿愁这一跪原就在木质的地面上撞出极响的一声,加之昨夜至今的一连串劳碌折磨,他看向盛宁时的脸色在车窗外的暮色中竟多显出几分憔悴来,配上他这一句句情真意切的,平日里听来肯定是造作了,此情此景下倒只听得出一片真挚了。
  这下,便是连盛昌都一时不能再找著破绽将他调笑一番,盛宁这个听话的人更是立刻将他的手拉了,令他再次在自己身边坐好,方蹙著眉叹道:“你这又是使得什麽苦肉计!嗳……偏巧我还就吃你这一套了!我岂会嫌你造次?那些话千万休要再提!──既累了,你便先在这垫子上歪一会,今儿我也不再折腾你了。”
  虽然盛宁都这麽说了,但阿愁毕竟还是不敢当真这样没规矩的,刚要开口婉拒他,便听得对面传来一声浅笑,却是盛昌斜睨著眼睛幽幽的道:“哟,真不愧是你!果然宁儿那点小性子都给你摸得透了!嗳,既如此……宁儿,方才你问我借的那个玩意儿,可究竟是要还是不要了呢?”
  “这……”
  盛昌後面那句话听得阿愁云里雾里的,可盛宁倒是一副甚解其意的样子,拧著眉似乎暗自在心里纠结了会,方才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道:“今天就先暂且不要了吧。明儿待他好了,再向二哥借来玩玩!”
  话说到这份上,阿愁心里大概也猜到那“玩意”多半是个要用在自己身上的龌蹉玩意了。他一边心中哭笑不得道盛宁经过了昨夜那几回,难道还上瘾了不成,一边已忍不住想开口问问盛宁那究竟是个什麽玩意,一则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小小的好奇心,二则也好让自己先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像昨夜一般,一上来几乎给盛宁端出的阵势吓得腿都软了。可就在这时,阿愁欲发问的对象却忽然俯身向前去,将车帘掀开向外看了一眼後,便叫来跟在车旁的一个小太监,向他道:“这就要到恭王府了,你上前去向礼王问一声,就说我早上将马车留在恭王府里,因此一会便直接从恭王府打道回宫了,若是元儿愿意,可以让他跟我一路,我回清风殿之前先将他送回怡妃娘娘的永和宫,便不用礼王再跑一趟了。”
  听了盛宁的话,礼王虽仍是客气了一番,最後却还是满心感激的将盛元托付给盛宁了。可到了分别的时候,却是盛元一手拉著礼王,一手拉著宁毓死死的不肯放。礼王虽然心软,嘴上却是极硬的,盛元发现求不动这位一母同出的亲哥哥之後,便只缠著宁毓,一边哭著,一边苦苦哀求。
  宁毓一则对他狠不下心来,二则碍於身份,连嘴上都始终是好言好语的劝著,因此两人僵持了半天,竟是宁毓一时被盛元缠得毫无办法了。
  宁毓和盛元说话的时候,除了盛宁被盛昌拉到边上说了几句私房话,其他人都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的看著。阿愁全然插不上话,却见面对著盛元时,宁毓那温温和和的笑脸下偶尔也会有瞬间黯淡。阿愁心中有些感慨,不知他是否因著年少时做过的那些轻狂事,一步步折腾到现在这连宫门都进不去的地步,而感到些许的後悔呢?──想到此,他竟顿时又对宁毓平添了几分同情和好感。
  最後,宁毓给盛元磨得渐感心力憔悴,却竟是盛昌出手相助,笑眯眯的将盛元拉过,蹲下身子对他道:“七弟乖,你今日若是听话跟你五哥回宫里去,你四哥下回便还去接你出来赏菊花。”说著,他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宁毓的那个狐狸面具,拿在手里道:“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狐狸面具麽?你若是跟五哥回去,宁毓便把它给你。”
  见盛元的神色终於有些松动,宁毓立刻在一旁帮腔道:“是啊七殿下,你若是跟五殿下回宫,下次四殿下接你出来赏花时,宁毓便带一个更好看,更有趣的面具给你!”
  两人便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循循善诱了半天,盛元方才勉强点了头,拿过盛昌手里的狐狸面具,一脸不情愿的跟在盛宁身後离开了……
  马车驾出後,盛宁看著对面正自得其乐的玩著狐狸面具的盛元,突然转头向阿愁笑道:“想不到二哥还有这一手!看来得赶紧催著忠烈侯家的那位小姐也给他添个後了!”
  “五殿下说的是……”阿愁嘴上附合著,一双眼却也看著盛元,──原本就爱笑的他果然很快就忘记了方才的小小不愉快,此刻已挥舞著狐狸面具露出了兴高采烈的表情。
  许是马车里太黑了吧,看著这副轻松和谐的图景,阿愁的心里却并不舒坦。他总觉得在那之後的某处,似乎正暗藏著很深很浓的阴霾,蠢蠢欲动……


第61章 心事重重
  先将盛元送回永和宫後,阿愁方才陪盛宁回到了清风殿。可这一回,盛宁的双脚才在殿内石板地上站稳,还未等玲儿珠儿几个环伺上来,阿愁便已俯身向盛宁道:“五殿下既已平安到达,那属下便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入宫伺候。”
  听了他这话,还未等他起身转头,盛宁已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了,急急拦阻他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见你今日累了,原就是想留下你歇一夜的!你是怕我再闹你,还是还因著白天的事情生我的气?”
  “属下不敢!”阿愁见他误会了自己,忙摇著头直言道,“属下只是今日见了那礼王身边的宁毓……属下……”
  方听到他口中吐出“宁毓”二字时,盛宁的面色仍是不由的微微一黯,但此刻回到了清风殿,他的心情亦不似之前那般浮躁,因此细心一想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意,问道:“你是怕在此耽搁久了,会有些不好的话传出来,令人抓住了把柄治你的罪麽?你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可就算如此,你也不用这般正儿八经的和我说话呀!”
  被他这麽一提,阿愁方才发觉自己在决定了要谨言慎行的同时,就连对著盛宁说话的语气,都变回了二人初识时的生分拘礼,不禁面色一红,道:“我……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盛宁一手挥断了他的话头,拉著他的手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了,又伸手挥退了那几个等著上来伺候的丫头太监,方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看来你还有所不知,之前宁毓的事之所以会闹那麽大,一则是他自己的确是做得过了,二则是因为……你也看到了,礼王他和父皇生得最像,加上性子温和,因此那段时间里,父皇最偏爱的就是他了。父皇那时也没打算藏著自己那份心,可时间久了,那许多事看在皇後娘娘眼睛里,自然是要替忠王想点儿办法的。可你也看得出,礼王平日里向来言行谨慎,实在令人很难抓著把柄,最後皇後娘娘是真没法子了,才想到从礼王身边的宁毓身上开刀……”
  “怎麽会……”
  第一次听到这段後宫秘辛,阿愁心中却是比之前更加百感交集。
  且不说人类对於争权夺利的这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光是想到宁毓与礼王之间的深情厚谊,──无论是平日里盛宁盛昌所言,还是今日他亲眼所见,他已许多次为那极真挚美好的感情动容。
  因此,若真是因为宁毓的年少轻狂而令礼王在宫中失了原有地位,以宁毓对礼王之情,现今在他那温柔豁达的外表之下,心里究竟该是藏著怎样的痛苦内疚,阿愁只需将自己与盛宁代入其间,便能完全的感同身受了。
  “什麽会不会的!”盛宁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反倒是越发心事重重,猜到他又被自己的话勾得胡思乱想,便赶紧打断他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与礼王不同,父皇早说过我只知吃喝玩乐,不思进取,平日里也不太将我放在眼里,因此只要我不是太荒唐了,便无人会来管我的!”
  “但是……”可阿愁心中还有别样的顾虑,犹豫了片刻,仍是面色微红的婉拒道,“五殿下,你也知道我平日里若是累了,睡著了之後有时便会不自觉变回原型,之前‘馒头’还在的时候倒也罢了,而今……”
  可他还未说完,盛宁已笑著打断他道:“我还道是什麽,原来就是这点小事!你都想到了,我还会想不到麽?”说完,又向屋外拍了拍手,喊了声:“玲儿,小馒头……”
  话音落下没多久,阿愁便见玲儿抱了只和‘馒头’十分神似,却看似小了一号的白猫,微笑著从屋外走进来了。
  “这是……”
  “这是‘小馒头’,那天‘馒头’一没,我便让吉祥和如意替我在宫外寻了它来,也亏得他们俩贴心,找了好些天才找了一只这麽像的!”
  盛宁一边说著一边从玲儿手上将那只小白猫接了过来。阿愁只见那小猫乖巧的依偎在盛宁怀里,随著盛宁的小手在它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抚,它便配合著发出一声声撒娇似的“喵喵”叫声,看著十分讨巧。看著眼前一人一猫无比温情脉脉的景象,阿愁忽然想起了“馒头”,──“馒头”看上去总是一副冷漠傲慢的样子,不爱理人的时候,就连盛宁逗它,它都敢摆出一张臭脸来,扭过身子去拿屁股对著人。阿愁原以为尽管如此,但盛宁心里对著“馒头”也还是颇有些感情的,──至少“馒头”走时他那副伤心难过的神情绝不是作伪,──可想不到盛宁伤心归伤心,但依然不耽误他急吼吼的从宫外寻了另一只猫来替代“馒头”的位子,现在还这麽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看得阿愁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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