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见他说著说著,那两滴泪便在眼中滚啊滚,若非强忍著便早就落下的可怜模样,阿愁忙安抚他道:“五殿下……恭王只是在气头上,他哪里会真的生五殿下的气!”
  这话他其实说得却是有些底气不足的,但见盛宁听话之後微微放松的神情,便只能继续安慰道:“这麽说无嗔师父现在恭王府?那五殿下赶紧趁著这几日,命人送些宫里的补品过去……”
  盛宁听了他的话,正想夸句“有道理”,可再一想,仍是哭丧著脸道:“……但是二哥那里什麽没有?”
  阿愁却道:“有没有的,总是个心意。总要让恭王知道你的这份心。”
  盛宁又想了想,点头道:“有理。那我该亲自送去才是!”
  阿愁忙道:“亲自送自然更好。只是无嗔师父伤成这样,必然要好生静养,因此五殿下将东西拿去,只交给恭王便是。否则五殿下去看无嗔师父,他还要注意些行止礼数,这样岂非反而是五殿下打扰了?”──而且打扰到无嗔休息是小,打扰到那二人相处的时光才是大!
  盛宁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道:“不愧是你,连这些小事都想到了。──对了,说到这个,今日二哥还说了一句话……”
  阿愁直觉他话音中似有些细微的变化,心惊道:“什麽话?”
  盛宁却浑不觉有何不妥,只歪著头想了想,道:“二哥问起你呢。我那时心乱,只说你在休息,他却也不再多说,只点了下头,便走了……”


第37章 决堤
  无嗔醒了。
  醒来之後的第一眼,无嗔看见的是一顶陌生的绛色纱帐,再一扭头,便见著了坐在床边一张矮矮的椅子上,斜倚著床头的柱子看著他的盛昌。
  隔著深红色的薄纱帐子看去,帐外的盛昌倒真像是在梦中的人物,但只一眼,无嗔便知晓了,自己倒下前听见的那些令人熟悉的声响,真的不是梦境。
  想到此,无嗔的心中忽然就变得柔软和安详起来。
  可反观帐外的盛昌,一见无嗔睁开眼,先是不能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眨著眨著,竟眨下两行泪来。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之後,他慌慌张张的背转身,抬起一边袖子遮了眼,却用调笑的口气向无嗔道:“你呀,醒的真是不巧……太医刚才回去了……”这话原该是笑著说的,但他的声音里却带著些哽咽。
  无嗔向来是不说笑的,更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想了想便也只能照常答道:“无妨。我便再睡一会。”
  盛昌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了这话却真的失笑了,不由转回身道:“你也会拿这些话取笑麽?看来是好些了!”
  无嗔不解道:“我几时取笑了?不过我的确已好多了,也可不必再麻烦太医。──只是此番真的多谢二殿下了!”
  看著无嗔一脸真挚的严肃模样,盛昌心中忽然觉得他无比可爱,差点儿忘了之前说的要去请太医的那一番话,再次上前,将帐子一掀,便捉了他未受伤的那只手道:“你……你我之间还用得著这个字麽!你快些好起来,便是真心谢我了!”
  说著,他忽又想起之前,自己推开那永宁宫的大门时,眼前所见的惨烈情形。那一片废墟中血迹斑斑的身影,几乎令自己以为对方命不久矣。一时之间,自己竟心痛得好似要绞柱,要立刻随他而去一般……
  “你呀……”想到此,盛昌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声,“无论是你还是宁儿,怎的性子都这样急!我才带著慈云寺的虚云禅师过去,便见你倒在血泊里,好似……嗳……叫我……叫我好生……”
  “二殿下……”
  当无嗔将手指从他掌中抽出,吃力抬起手碰触他的面颊的时候,盛昌才发觉自己竟又流泪了。而无嗔那张向来看不出心思的寡淡面容上,竟是隐隐透出些忧心的神色。
  顿觉心中五味杂陈,盛昌带著泪笑道:“你这样的表情,我已是第二次见了,上次原是我差点儿死了,这回我却只是流泪,你的心里竟也这样难受麽?”
  听了他的话,无嗔的忧心里更添了些惊惶,赶紧欲将手收回,却发现自己那只手早已被盛昌抓得牢了。盛昌将那只覆著薄茧的宽大手掌贴在自己细若凝脂的白皙脸蛋上,轻轻磨蹭著,叹道:“我不是要逼你,只是知道你心里原是有我的,即便只有那麽一点,我也是开心的!”
  他说话的声音固然极低,但慢慢的一字一字,却也颇沈重的,皆像是要敲进无嗔的那副铁石心肠里去。
  无嗔惶惑的一抬头,便看见他那张向来风流妩媚的脸上,此刻写满的全是疲惫和深情,他那一双勾魂摄魄的妙目中,更是布满了细细的血丝,昭示著主人的痛心与纠结。
  闭上眼,无嗔的心中没有甜,只是苦。再睁眼时,他目光中的各种情绪却像是在一瞬之间便被尽数抽离。他坚决的将手抽回,盯著盛昌的眼不紧不慢的道:“恭王美意,贫僧无以为报,但求来世做牛做马,方能偿得恭王今世深情厚谊。”
  这样冷酷的拒绝,已令盛昌觉得齿冷,但无嗔却还要再火上浇油,将话题扯开道:“恭王,请问六殿下他……”
  “他好得很!蒙你舍命相救,他自然是好得很了!”这样冷淡的声音,令人无法想象与方才的动情出自同一人。
  “那便好了。”无嗔不知是习惯了,还是不介意,对他前後判若两人的反应,仍是答得平静无波。说完,他便用手肘撑起半身,竟似要下床来。
  “你这又是做什麽?”
  盛昌原还在生著气,见著他的动作却还是急了,一伸手便拦在他身前。
  “阿弥陀佛……六殿下既已无事,贫僧这就回广化寺去了。”无嗔没有推开他,只是垂下眼,双手合什,谦卑的答道,“恭王大恩,贫僧无以为报,无以为谢,贫僧惟有替恭王日夜诵经七七四十九天,惟愿恭王此生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无嗔既低垂著眼,便看不见盛昌的脸在这一瞬之间的骤变。──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已然变得赤红一片,好似随时都能喷出灼人的烈焰。他的手猝不及防的抬起,将无嗔整个人推倒在卧榻上……
  “恭王……二殿下……”
  身体遭遇到这样剧烈的撞击,无嗔方才发觉身体已略为恢复的感觉皆是假象,有好长一段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然是迷乱而狂热的,宛若周遭景物皆蒙上了一层舞动的红纱。十指连心,受伤的那只手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带动著整条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有如发烧一般,灼热的痛。
  “无嗔……无嗔……”
  就连耳边那绵连不断的低喃都似来自另一个时空,那声音仿佛能渗入自己的血液骨髓,挤压出自己身体里的空气。
  无嗔微微张开嘴,努力的呼吸,闭上眼,欲将印在眼底的凌乱画面驱除出脑际。
  就在他觉得自己将要获得成功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干涩的唇上贴上了两片温暖的湿润……


第38章 碎裂
  “二殿下……请……自重……”
  从齿缝与紧贴的双唇间挤出的断续词句是如此无力,甚至无法盖过四周布帛摩擦的沙沙声。
  无嗔欲伸手抵住盛昌整个儿压住自己的身躯,却一下子被对方抓住双腕,压过头顶,沦陷为全然被禁锢的姿势。
  手碰到盛昌胸口的瞬间,无嗔发现他是那样瘦,但他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又是那样惊人。
  无嗔不懂,那是盛昌几个月积压下来的感情的一次性爆发,因此才会带著仿佛能将他整个儿吞噬的魄力,这般狂热的向他席卷而来。
  无嗔敌不过他,仿佛逃避般的闭上双眼。──但那却并非真的逃避。紧蹙的眉头代表了他的决心,他终於狠下心来,用力的在那侵入自己口腔中四处肆虐的舌头上咬了一口……
  随著一身痛叫,盛昌的嘴边留下了鲜血。但他还是不肯放开无嗔,反而将自己仍空著的那只手,肆无忌惮的伸进了无嗔的衣服里……
  只在胸口随意揉捏了两下,盛昌便将手滑向了无嗔最敏感的所在。这是无嗔从未有过的可怕经历,他顿时失态的惊叫起来:“恭王!”
  “我还是喜欢你唤我二殿下……”
  盛昌看著他的样子毫无羞耻之心,那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是邪恶至极。
  那个站在窗前吹笛,气质宛如谪仙的高雅青年,竟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无嗔不忍再看一般,偏过头,再次挣扎了几下,却在发现徒劳之後,将头调转回来,对著盛昌一字一句道:“二殿下,二殿下可是希望,贫僧从此恨著二殿下?”
  “哈!”盛昌凄厉的惨笑一声,“好漂亮的一句话!无嗔,我若停手的话,你便会爱我麽?”
  “贫僧……”
  无嗔张了张嘴,似乎有一个瞬间,他的眼神闪烁迷离。若是在平时,他多半会极自然的说出“贫僧自然是爱著二殿下的”吧,但是即便迟钝如他,亦知道在此时说出这句话,无异於在对方已经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残酷的撒上一把盐……
  “你莫不是想说你爱著我?”
  看著无嗔挣扎的神情,盛昌忍不住吃吃的笑,──原来对方的心思,他早就知晓得一清二楚。
  盛昌的床头原就系著一根长长的绳子,只需他顺手一牵,便能将床上人的手牢牢缚住。盛昌却好似才发现这个自己布下的机关一般,突然伸手过去,在无嗔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绳子牢牢的捆缚在对方的双腕上。
  一边玩弄著那绳结,他一面摇著头叹道:“无嗔呀无嗔,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那种爱!──我是否才说过,你的心里若是有我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我也是欢喜的?……嗳……这样看来,我既骗了自己也骗了你,我呀……”
  盛昌的尾音消失在一个千回百转的叹息里,但他的告白并没有就此结束。他俯下身躯,狠狠的一口咬在无嗔的肩膀上,直到自己的口中感到了另一种血腥,方才松口……
  他问:“无嗔,我若选择玉石俱焚,你愿意和我一起毁灭麽?”
  无嗔反问:“恭王会给无嗔选择的机会麽?”
  盛昌再次笑了起来,用额头抵住了无嗔的肩。他肩上那个盛昌造成的伤口仍在流血,蹭到肇事者雪白的皮肤上,构成了一副格外妖异吊诡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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