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阿愁感到自己要窒息了。
  虽然现在他只是一缕游魂,应该没有具备这个功能的器官,但如果他仍待在自己的身体里的话,“窒息”便是唯一能形容他此刻感觉的两个字。
  他感到自己的魂魄仿佛变成了一只虫子,在盛景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寻找出口,但他的确清楚的知道,当自己撞到头破血流的冲出这个身体之後,等在外面的便是眼前这和尚布下的落网。
  这和尚会像捏死一只苍蝇一样的捏死自己!──想到这一点,盛昌之後的报复在阿愁求生的本能之前简直不值一提。他不再犹豫了,以最快的速度收敛起全副心神,拼劲了最後一丝灵力再次占据这个身体。再次成为这身体的主人之後,阿愁飞快的咬破了盛景的舌头,慌乱之下咬开的伤口是那样大,以至於殷红的鲜血简直像泉水一般从盛景的口中飞快的涌出……
  这惨烈的景象终於惊动了半敛著目的无嗔,他甚至露出了惊惶失措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这番太过猛烈的行动伤害了盛景柔弱的身躯。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盛景飞快的格开了按在自己额上的那只手,撕掉了那张黄色的符纸。但无嗔在发现自己的失误之後,反应的速度亦是极惊人的,只见他马上顺势双手齐翻,只一下,便又捉住了盛景那一对细瘦的胳膊。
  这一次,盛景的尖叫已无法再打动无嗔的心肠。──若非他二人当下的立场,阿愁对他的这一点还是挺欣赏的哩!
  失去了定魂符咒的助力,无嗔看似却并不慌张,只听他轻轻一句“六殿下,得罪了”之後,便开始勉力用一只手禁锢住盛景的双腕,一边同时用沾满了鲜血的另一只手在盛景的脑门上重新画了个简单的符咒。
  若是在自己的身体里,阿愁在力量上当是与他势均力敌的,但现在这盛景的身躯不仅是个少年,还是个从小被娇生惯养大的皇子,──因此现在的局面对他便显得比较不利了。
  在他的徒劳挣扎中,无嗔已飞快的完成了手上的动作,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驱魔。
  但阿愁毕竟是有著千年修为的狐狸精,功力与无嗔不可同日而语。只见无嗔还未能吐出一句完整的经文,盛景的嘴唇便跟著微微翕动起来,──他竟无需任何鲜血符咒为引!
  随著一串串咒文从盛景的口中飞快的流出,无嗔只觉一股狂乱的真气竟开始顺著自己的手与盛景的额头相连的地方向他反噬回来。可是无嗔却绝不肯轻易撤手了。为了对抗阿愁的强大念力,他反而更努力的聚敛心神,将全身四肢百骸的清圣灵力全都灌注於右手之上,全力与阿愁那仿佛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妖气对抗。
  这两股精神力的对撞,竟在空气中形成了两股看得见摸得著的激流,在房间的四周流窜撞击,所到之处的家具和陈设皆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听到屋内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贤妃和盛宁又忍不住开始在门外骚动起来。但当他们欲伸手推开屋门的时候,却发现这房门竟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死死抵住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分毫。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之後,无嗔的衣袖早已被震得片片裂开,就连身上的袈裟,都已裂开了几道巨大的口子。而盛景那身华贵的袍子更是变得丝丝缕缕,几乎衣不蔽体。就在此时,阿愁发现无嗔那源源不断的清圣之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动摇!
  好容易等来了这样的机会,阿愁岂容它轻易溜走。就在无嗔心神难以为继的一瞬间,只听盛景大喝了一声“去”,便有一道疾风,迅速的吹过了无嗔的脸颊,只一眨眼,便消失在永宁宫的梁木之间!
  这一声之後,盛景便像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无嗔赶紧抢前一步接住他下落的身体,却在抱住他的身子之後,只觉的手臂一软,竟也是一个支撑不住,反在他之前跌落在了地板上。
  摔倒之後,无嗔吃力的抬起手,用手指探了探压在自己身上的小皇子的呼吸。发现对方只是晕过去之後,他轻轻舒了口气,却觉得许多微甜而腥气十足的黏腻液体,随著他呼出的那一口气,从口鼻中大量的涌出,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他觉得那样疲累,很快的连视线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就在他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这屋子的门被人从屋外狠狠的踢开了。迷迷糊糊之间,无嗔似乎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既非盛宁,又非贤妃,而是自己极熟悉的……
  在脚步声之後,还有一声令他更熟悉的声音紧接而来,──那声音呼唤过他的名字许多次,却从未有一次是用这样激烈得令人心惊的语气。
  那是一声既心慌又愤怒的“无嗔”。
  恭王……二殿下……
  脑中交替出现著这两个名字,无嗔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沈眠。


第36章 危机
  时近黄昏。盛宁再次回到了阿愁的狐狸窝。吉祥和如意两个小太监仍旧守在院子里,见盛宁来了,立刻齐齐迎出门来。
  盛宁一路走著原不知还在想些什麽心事,满脸心不在焉的神情,被他俩这样拦在路口,倒叫他很吓了一跳。盛宁於是站住脚,先好似将他俩各自端详了一番,方才道:“你们怎麽在此?阿愁呢?”
  听盛宁发问,那两个默默的,相互看了眼,突然又一齐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道:“回五殿下话,愁侍卫把自己关在屋里睡了一天,才刚醒了一回,却也只是出来问了声五殿下来了没有,便又进去睡了。”
  盛宁听了,却皱眉道:“怎会如此?这样贪睡!莫不是病了罢?”
  他语气中虽只是担心,并无责怪之意,但那二人听了脸色仍是一变,连连道:“回五殿下,小的们也担心哩!可愁侍卫自己说无事,还不让我们进去照顾,小的们便也只能守在这里……不过五殿下,愁侍卫总是记挂著五殿下的,说了不闩门睡不著,还特地给五殿下留了门……”
  一路说著,一行人已来到了阿愁那间小屋的门口,吉祥刚抬手示意那虚掩著的房门,盛宁却已抢在他之前将门推开,一声招呼都不打的便闯进那屋里去。
  但阿愁似已听见他们在屋外喧哗的声音,因此盛宁进屋时,他已下了床,草草批了件尚不算失礼的衣服,正要向盛宁请安见礼,盛宁却急急上前两步将人给扶了,盯住他的脸道:“怎麽脸色这样差!──你们究竟是怎麽伺候的!”後面那句话,声色俱厉,自然是冲著跟在他身後进屋的吉祥和如意的。
  方才盛宁只是担心询问尚且让那二人辩解了许多,此刻见盛宁脸上全是怪罪之意,加之又给他那严厉的目光狠狠一扫,二人却是一下子连腿也软了,“噗通”“噗通”两声便相继跪了下去。
  阿愁见他俩吓得瑟瑟发抖,看那副样子也莫指望两人一时能想出什麽替自己分辩的话来,却只是一个劲的祈求盛宁“饶命”,便连忙出言解围道:“五殿下,原是我想一个人歇著,不让他们进来打扰的。何况我只是睡,哪里就要人伺候了?”
  “话虽如此,”听了他的话,盛宁的口气虽有缓和,却仍难掩其中深深的不满,却道,“明明今儿一早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看著还有些乏,怎麽歇了一天,反倒越发不好了!”
  有那麽差麽?──阿愁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看了眼窗外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突然灵机一动,向盛宁笑道:“莫不是睡多了吧?我睡得都有些头晕了!”
  “是麽?”盛宁半信半疑,仍拉著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多遍,最後还是决定暂且全盘接受他的解释,脸色稍霁,竟开始掩嘴嘲他道,“好懒的狐狸!这样睡了一天,你也不肚饿麽?”
  见盛宁终於展开笑颜,阿愁立刻向吉祥和如意使了个脸色。那二人原是极机灵的,不用他暗示也知趁此机会上来讨好,连忙上前道:“五殿下,五殿下辛苦了一天,可要小的们先去张罗些小菜,垫垫肚子?”
  盛宁却又像是还未完全消气一般,冷冷的回道:“等你们想到,我们已要饿死了!”
  但他的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严厉,也不看他们一眼,而是用下巴指了指这回跟他出宫的那两个,复又道:“我都已从宫里带出来了。不过这一路走来该有些凉了,你们拿去热热便摆上吧。”
  他金口一言,吉祥如意自然是一边钦佩赞叹著“果然还是五殿下想得周全”,一边领著那两个新来的各自散开忙活去了。
  待众人退出之後,阿愁方才关切道:“五殿下,听说今日永宁宫有事……”
  听到“永宁宫”三字,盛宁面色一沈,看得阿愁心中一凛,低声又道:“是属下失言了麽?”
  盛宁摆手道:“无妨,只是……”可只说了这四个字,又好似陷入了沈思一般,面色愈发沈重了。
  阿愁不敢再惊扰他,只得默默的等著,似已等了很久,盛宁方才再开口续道:“六弟病了,不知碰了什麽不干净的东西,倒比二哥上回还严重得多。我仍是去广化寺请了无嗔师父来,替他一番作法,现在总算已无事了。”
  虽然之前也听如意和扶柳说什麽“不干净不干净”的,但不知为何,听盛宁吐出这三个字,却令阿愁心中莫名难受了一下,思绪一下飘出好远,好容易才又开口强笑道:“既无事了,五殿下也该放宽心了。”
  盛宁却摇头道:“你可知,我现在心中烦闷,并非是为了六弟的缘故……”一开始吐露真心,盛宁便似把阿愁当成了唯一的体己人一般,恨不得将所有的话都一口气说与他听了。
  阿愁知他话意未完,便不追问,只是微微向前倾著身体,一副专心倾听的模样。果然盛宁很快便自己续道:“阿愁,今日二哥凶我了……”
  “恭王?”阿愁大吃一惊,──他尚不知自己离开的时候,正好错过了恭王,──因此诧异道,“扶柳不是说恭王并未进宫去?”
  “二哥原是这样说的……”盛宁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什麽不愉快的记忆一般,又叹了口气,道,“……但最後他还是念在兄弟之情……不仅如此,二哥还寻来了一个比无嗔师父更厉害的高僧,若是我不那麽著急……”
  见盛宁眼中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阿愁连忙拍著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盛宁却反抓了他的手,握在手里,方续道:“……我方才说这次的事情比二哥那回严重得多,但这样说,都已是轻的了。你是未见到,那无嗔师父虽救下六弟,自己的身子却也受不了了,一下子吐了好些血!你也知道我二哥跟无嗔师父的交情最好,见无嗔师父这样,便立刻令伯兴将他抱回恭王府去了。不仅如此,二哥走前连六弟都没看一眼,也没跟贤妃说一句话,我问他无嗔师父的情况,他却只是极冷的看了我一眼,却道:‘不劳宁儿费心了。’──哎,长这麽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哥生这样大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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