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她用文字复写了问题, 斐兰回道：「古龙。」
　　“古老的……什么？哎，等等……”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幻化过的面孔，「这是幻象对吗？」
　　斐兰瞥了眼下方, 另外三名尔拜缉盗队员趴在地上不知死活，她用法杖一个一个敲过, 然后解除幻术, 恢复真实面目。
　　温娜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从来没认识过面前这个年轻女孩。「所以，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斐兰未置一词，她在思索盟约者那句没说完的话, 「否则……」
　　否则怎样？
　　温娜等了一会儿，重写了问题, 「你喜欢她？」
　　斐兰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我的意思是……」温娜做出个颇为下流的抽|插手势，「你喜欢她？」
　　没有去尝试理解那个手势所代表的含义, 斐兰-林德将视线转向刚刚收拢翅膀的古龙。她的体型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大，即使远隔近百码, 古龙仍然散发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隐隐压力。
　　“是谁给予你这样的能力？人类。”古龙的前爪按在麦克福的胸口，那道幻境中的伤疤因利爪抓挠，转移到现实。
　　幻术在古龙恢复原型时解除, 但更为庞大的压力让不久之前尚趾高气扬的尔拜利奥动弹不得。
　　“回答我！邪神信徒！”红龙厉声喝道，“你向何种邪恶存在乞求这种力量？”
　　“我不知道……”麦克福厚厚的双唇颤抖着，眼角不停流出液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每说出一个字，古龙前爪按压的力道便增强一分，“你拥有本不属于你的力量，不是你与生俱来，也不是你后天习得，告诉我，它的源头在哪里。”
　　麦克福无力地握住那只踩断了好几根肋骨的龙爪，锋利尖锐的指甲刺破了他一根血管，生命力和血液一同流逝，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但来自不明生物的压力却又时时刻刻唤醒他的神志。
　　“尼赫迈亚，尼赫迈亚-沙逊，他给我……我们喝了一种药水。”
　　古龙并不满意他的答案，“不会这么简单，你得到的力量是以灵魂为代价，你把灵魂出卖给谁了？”
　　“我不知道……”麦克福痛哭起来，五官因为疼痛和挣扎拧成一团，“我是尔拜沙地缉盗队利奥，你无权这么对我……”
　　“出卖灵魂的虫子有什么资格谈权力！”古龙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嘶吼。
　　那声怒吼让温娜不由自主单膝跪地，但她至少还保留了人类的尊严，没有像缉盗队员一样在昏迷中尿湿裤子。
　　「那家伙……」她退到地下室尚保存完好的角落，「真的是小不点儿吗？」得到斐兰肯定的回复，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那么能吃。」
　　红色的类蜥蜴生物还比不上那只载凯拉特里尔-肖离开的蜘蛛，不过，就体型而言，完全和她之前的食量成正比。
　　古龙离开视野，压力也减小许多，温娜甚至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只散发热量的幻化过的背包。「我们在旅馆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背的就是它……她吗？」
　　那双湛蓝的眼睛转向暗处，因而覆盖上一层阴翳的气息，「是的。」
　　她知道的太多了。意识之海里浮出纷杂的情绪，也许她得狠下心让温娜彻底闭嘴。
　　温娜坐在一名尔拜沙地缉盗队员的背部，深沉地叹了口气，「你把她养那么大，真的很不容易。」
　　她也许察觉了隐约的杀机，也许只是有感而发，但这句话让她逃过一劫。
　　斐兰也退回角落。即便有盟约的作用，沙地的烈阳也绝非普通生物能够长时间承受的。
　　「彼岸世界来的吗？」温娜写道，「塔里哈院的图书馆有一些描述彼岸世界的书籍，据说由矮人编撰。训练之余，我们都当神话看。」
　　「塔里哈院在我的家乡沙鹿堡，几乎所有的利奥都毕业于塔里哈院。」写下这句，温娜挠了挠脸颊上的伤口，「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肯定什么都知道，斐兰女士。」
　　她将「女士」加粗，然后抻直双腿，双手撑着身体后仰，迎着斐兰-林德疑惑的目光轻轻笑了，“没错，我知道你就是那位斐兰-林德。”
　　一切都说得通了，一代，甚至两代之前，风岩城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纪念活动——给你们家至少一个女儿起名斐兰-林德来纪念斐兰女士吧。甭管她们之后会长成悍妇、妓|女、通缉犯。
　　沙地分盟唯风岩城是瞻，尽管当时无数人唾骂，但日子久了，也把斐兰-林德塑造了一个这名字最不该成为的形象。
　　「风岩城的势力越来越大，圣灵协会不干预政治的规则形同虚设，我不知道你寻找柳真出于什么目的，听我的，最好离开中部。也许你比你表现得更加高深莫测，但是斐兰，你无法和整个中部对抗，多少英雄死于暗杀，多少传说终结于阴谋。」
　　温娜有意让这段话在空中长时间显现，然而斐兰-林德不言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
　　她听着利奥麦克福戛然而止的哀嚎，深深地叹了口气，从皮靴里掏出那张通缉令，「我是说真的，风岩城在通缉你。」
　　斐兰-林德看了好一会儿通缉令，久到温娜以为她要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看穿，她挥挥法杖，将它烧成灰烬。
　　「我会告诉你。」斐兰在绿鹊之塔呼唤着盟约者。「我会告诉你全部。」
　　她的语气如此沉重哀伤，平息了古龙意识之海翻腾不息的风暴，也终止了古龙那差点儿把肮脏人类碾成粉末的念头。
　　红龙展开双翼，俯冲向地面，投影笼罩了半个被冲垮的营地，温娜将后背贴向墙壁，努力克服那油然而生的跪拜冲动。
　　就在温娜以为那只长翅膀的红色大蜥蜴会将整个营地化为废墟时，一个眨眼，一道人影替代了不明生物。
　　安摩尔平视着斐兰-林德的眼睛，这是她的盟约者。
　　几个月前尚显稚嫩的脸庞如今笼罩着一种莫名的阴郁，七尾屿改变的不止是她，还有她曾谑称为小鬼头的年轻女孩。紧蹙的眉头在看到她的瞬间舒展，但在迎上她的目光时，斐兰却又再次咬紧了下唇。
　　“你们看不见我。”温娜小声咕哝着，手脚利落地爬上地面，飞奔至数十码外的石柱下。
　　「我在听。」安摩尔沉沉说道。她多想拥抱变化巨大的盟约者，照顾幼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能想象（在记忆里也能回溯到）斐兰如何殚精竭虑，既要满足幼龙，也要避免她受到伤害。
　　可是理智阻止她向前一步，阻止她释放长久以来的渴望。有些事情斐兰-林德不应该私自决定。
　　她知道斐兰-林德在幼龙去侦查麦克福的时候进入了她的意识之海，唤醒了她近段时间的记忆，不然她不会这么快恢复。
　　她和幼龙的融合还算顺利。古龙天生的力量和她多年来的知识以及经验融为一体，现在的她，拥有着过去的她从来不敢想象的完整灵魂。
　　「你很疼。」斐兰-林德慢慢说道，每当她情绪不稳定，即使在绿鹊之塔，表达能力也会显露出缺陷，「你一直在喊疼。」
　　哈夏的武器伤及要害，她拔出断剑的行为让生命力大量流失，这不是关键。当她把剑捅进范-帝的眼窝，范-帝所携带的冰霜之力沿着武器蔓延到她身躯。
　　那股邪恶阴毒的力量过于强大，换成古龙或许还能承受，但那时的她是天赋被法则禁锢的普通人，她无法抵御携带邪恶之力的冰霜侵蚀。
　　「也许像你说的，你不会那么轻易死去。」斐兰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可是你一直喊疼。」
　　那段记忆被斐兰-林德彻底封锁，安摩尔能想象痛楚的强烈程度，但远远比不上此刻面对隐忍情绪的盟约者。和她的年纪相比，她的盟约者还只是个小女孩。
　　她吸了口灼热的空气，指甲深陷掌心，狠下心来无视斐兰伸手过来牵她的举动，「然后呢？」
　　斐兰简短说道，「我和她做了交易。」
　　她们都知道她指的是谁。这个答案很符合安摩尔的猜测。
　　尽管龙魂觉醒之前的她无法使用魔种，也无法积蓄力量充实力池，但普通的法术难以在两位母亲的骨肉及血脉塑造的躯体上发挥作用，就算斐兰-林德——她的盟约者也不能。
　　她是双神后裔，这个身份承担的责任及代价远超凡人想象。
　　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治愈她的只有中陆视为禁忌之术的生命回转。斐兰-林德曾在茉莉小镇用禁术复原了小镇旅馆老板娘珍视的哈夏。
　　也因此，龙魂的觉醒是以幼龙形态呈现，而不是具有个人意志的成熟阶段。
　　安摩尔久久沉默，她已经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盟约者，最后，她低声问道，「她的条件是什么？」
　　「让斐兰女士延续下去。」斐兰-林德回答。
　　安摩尔转身爬上地面，将盟约者「你去哪儿」的问询抛之脑后，随即关闭了意识链接，斐兰-林德随后的那句话也被关在绿鹊之塔的密室外。
　　要去哪里，安摩尔也不知道。
　　就像斐兰-林德不知道她的愚蠢交易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一张画着人像的羊皮纸被风吹离了它原来所在的地方，安摩尔抬起手，轻而易举地从一百码外将它抓进手里。
　　☆、


第80章 
　　一场沙暴袭击了尔拜城。
　　这座矗立于沙地外围的城市统辖周边半径一百里的沙地，有十七个养殖场和二十三个地下农场以及近百个取水点。
　　黄昏时分, 守门人萨米特-辛赫指挥十二名见习学徒转动机关, 打开城门。吸收了一整天太阳光的八座白羚雕像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照亮了以它为半径的周边十五尺的范围。
　　这个季节在克里比南北方已经到了寒冷冬季, 但在全年只有一个季节的中部高地, 人们甚至无法想象寒冷的感觉，区别只有年末的沙暴更尖利，无论人和牲口, 曝露在沙暴下十分钟，保管再也找不到一块巴掌大的完整皮肤。
　　在城门向下嵌入沙层时, 萨米特和三名见习守门人打开了排沙泵, 滚筒和旋转机架的嗡嗡声随即打破宁静，在夜市来临前，首先占领了守门人的听觉。
　　这声音守门人萨米特听了近四十年，依然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声。但实际上, 不少父母把它当做恐怖魔王的号角，恐吓白天里不肯睡觉的孩子。它也的确吃掉了不少横冲直撞的小孩。
　　遍及主城区的传送带输送来一层又一层的金黄沙子。萨米特看着它们泻入城墙下的沟渠, 不由再次感慨这幅场景值得任何一名守门人为它脱帽致敬。
　　“达丽雅的养殖场前天白天也遭劫了。”年纪最大的见习守门人鲁绮卡大声说道，“听说损失了三十头待宰的肥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