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这位三十二岁的老姑娘眉心点了一颗红砂, 任何尔拜人见了那粒红砂都要驻足行以注目礼。待看清楚鲁绮卡的面貌,多数人会自发将注目礼升格为弯腰鞠躬。
  即使十六岁便加入守门人行列, 鲁绮卡的肤色依然保持水润的白皙。对比任何一个——没错,任何一个——尔拜人,这都好像白羚奈格的馈赠。
  每天都有好几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向她求欢, 偶尔也有不屈不挠的女人。但鲁绮卡往往用她的大嗓门把所有求欢的人骂个红沙淋头。
  不生育的女人招人尊敬,明明有资格生育却依然保持独身的女人令人崇拜。
  要说三名见习守门人里谁不怕萨米特-辛赫,也就这位老姑娘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鲁绮卡,有功夫关照养殖场的闲事儿,不如去把三号机关的沙子清理干净。我听到有杂音。”
  萨米特缠好毛巾,摸索着打结的地方,确定内侧吸汗层没有露到外面。毛巾外层锡箔反射落日余晖,在对面的小学徒利卡脸上打下一层红光。
  “小利,你去。”鲁绮卡朝小学徒努努下巴,“应该是在四区第二排。”
  “三号机关前天才清理过啊,连漏洞都填上了。”
  利卡不确定地看了看萨米特,掌握尔拜城入口的守门人冲他点点头,小学徒转身往三号机关跑去。
  “小利!”他刚跑下台阶就被鲁绮卡叫住了,老姑娘扔去一把长柄扫把,“带上这个。”
  利卡满含敬意和谢意地朝她深深鞠躬,接着身子一矮,缩进通往排沙泵的铁管。
  “第八年了,鲁绮卡。”萨米特往嘴里填了一小撮烟草,“再过两年,你就彻底放弃生育资格了,也能戴上长老打造的金耳环了。”
  鲁绮卡翻了个白眼,“我独身自好又不是为了长老的金耳环。”
  “我知道你的那些小秘密。”萨米特抬眼看向上城墙,擦拭白羚雕像的乌苏正伸长脖子听他们对话,一撞上萨米特的目光,乌苏连忙用毛巾遮住脸,拿起另一块毛巾用力擦拭雕像。
  “你是说白天去红馆吗?”鲁绮卡无所谓地笑笑,“那算什么秘密。”
  “我还知道另一个秘密,有关沙鹿堡的那位。”萨米特吐出一口褐黄的烟水。在沙地,嚼烟草可是相当奢侈的爱好,但守门人——一天中至少有四个小时曝露在烈阳下的守门人有这个资格和本钱。“说实话,你跟她睡过几次?”
  鲁绮卡睇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萨米特哈哈大笑,随后又正色道:“别让过去的情意误导了你。”
  “我不相信。”鲁绮卡说道,“我不相信利奥温娜坑害队友,私吞赃物和赃款。”
  上方传来打嗝般的抽噎声,乌苏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块掉在萨米特头顶的毛巾。
  老守门人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鲁绮卡把毛巾扔上去。“天快黑了,快点。”
  乌苏接过毛巾,立刻跑到十码外的另一座白羚雕像下。
  “没错,利奥温娜百战百胜,从她手里沙鹿堡至少抢回了40磅香茸,上千个储水峰,金钱不计其数。沙鹿堡把她捧得比科斯米男爵地位还高,而且她老爹以前是塔里哈院的院长。”
  “温娜的成就和她老爹没关系!”鲁绮卡断然道,“她的所有荣誉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我知道,你也知道。”萨米特两手一摊,“但是别人不知道。人们喜欢听风就是沙暴,也喜欢看高高在上的人跌下宝座。哈院院长换了人,老波利法没法再为他女儿打保票。”
  “我相信温娜就足够了。不用别人宣示她的清白。”鲁绮卡闷闷不乐地噘嘴。虽然是个老姑娘,但那张白皙的娃娃脸和娇小玲珑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出头。
  奈格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鲁绮卡,萨米特心想。当初鲁绮卡一心一意要当守门人,她妈妈——夏玛的族长哭哭啼啼半个月,认为她不出一个月就要被白羚奈格召回神地。可十六年过去了,她和当初没什么两样。时光和烈阳在她身上没留下一丁点痕迹。
  “我不仅相信她,我还觉得她很可怜。她一直把队友当家人、伙伴。如果我碰到她,我一定要拥抱她。”
  “但是……”老守门人开了个拙劣的玩笑,“温娜不可能正大光明来尔拜的。你知道,她和麦克福的死有关。”
  “麦克福是个大混蛋!”鲁绮卡迎着夕阳怒吼,“自从他跟沙逊掺和到一起,从头到脚都是一股大便味。温娜……温娜肯定是受了他的骗。”
  萨米特摇摇头。他的大徒弟平时果敢坚强,但一碰上利奥温娜,就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怀春少女,一心向着那个也快要点上红砂的沙鹿堡利奥。
  “鲁绮卡,答应我,如果碰到那位利奥——我都不确定她的职位还在不在。总之,离她远点儿。”
  “不!可!能!”鲁绮卡咬重了每一个音节,以表达她的决心,“我!相!信!她!”
  “你让我感动流涕。”一道投影覆盖了鲁绮卡,接着,影子缠上这名大惊失色站起来的老姑娘,“尽情给我拥抱吧,鲁绮卡。”
  “你!”萨米特迅速张开遮阳棚,将三人笼罩其中。
  太阳神的车辇还有一半留在地平线上。灼热的空气扭曲了空间形体,远处的沙丘摇摇晃晃,隐约可见湖泊和海子的蜃景。
  经验丰富的老守门人心里清楚,当蜃象消失,安检卡口后的市集会变成沙地最热闹的地方,城里的人出去,外面的人进来。温娜来这儿不仅是找死,还要拖守门人当垫背的。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鲁绮卡又惊又喜,背过身把萨米特警告的眼神抛在一边。
  “我本来已经进了三号机关。”温娜清清嗓子,“听到你的一番告白,我实在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
  鲁绮卡羞红了脸。
  “温娜,你要是不想听到警钟,最好别逗我这位傻徒弟了。”萨米特没好气地警告道,“三号机关的漏洞前两天刚补上,你是进不去,才不得不出来的。”
  “我可以带你进去,温娜。”鲁绮卡急切地说道,“让我带你进去。”
  “鲁绮卡,别做傻事!”老守门人垮下脸,“温娜,别拖鲁绮卡进沙流。”
  没有人能从奔涌的沙流中逃生,没有人能在沙鹿堡和尔拜沙地的双重夹击下活命。
  “我知道这有多大的风险,但鲁绮卡没有信错人,萨米特-辛赫。”
  说话间,沙鹿堡的温娜换了一副模样,不仅身材矮小,年纪也比真正的她小上十多岁,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拽着青春期尾巴不撒手的叛逆少女。
  她用尚未完全变声的稚嫩嗓音说道:“萨米特,鲁绮卡,我有理由相信风岩城的势力正在渗透尔拜,甚至沙鹿堡。邪恶在白天膨胀,往昔值得信任的伙伴正在被这股势力腐蚀,在它毁了——或者顶着假象统治沙地分盟之前,我必须尽全力阻止它,揭穿它的真面目。”
  我怎么能确认你没有被这股力量腐化呢?萨米特很想驳斥她,但鲁绮卡——他的傻徒弟一把拽着为自己施加了幻术的温娜走出遮阳棚。
  “我帮你。”鲁绮卡低声说道。
  城墙后有三道关卡,分别用来收税、搜身以及解除幻术。再高明的幻术也无法通过风岩城幻术大师的真相屏障。但守门人拥有自由出入关卡的权利。
  “等等。”来到城墙下的一处死角时,温娜挣脱鲁绮卡,“还有一个人。”
  阴影里浮现出身穿沙地长袍的人影,她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
  鲁绮卡很难控制自己不对眼前这人产生敌意,她满含戒备地提高了视觉精确度。然后断定她肯定也给自己施加了幻术,那张面孔和温娜的幻象极为相似,像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我的朋友。”温娜介绍道,“也是我冒险来尔拜城的原因。我和她没什么,她有自己的伴侣。”顿了顿,她补充道,“虽然她们两个刚刚因为理念不合而分手。”
  “实际上……”温娜扭头看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斐兰-林德,挥手写了一行小字,「你有没有想过跟她说清楚?」
  「什么?」斐兰-林德茫然地回望着她。
  又来了。温娜头疼地踢了一脚墙角。那天之后,这家伙就像换了个灵魂,对所有事都不怎么上心,即使认真跟她讨论生与死的问题,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现。
  “我不关心你跟她什么关系。”鲁绮卡快速说道,话虽如此,她的敌意悉数消退,“天马上要黑了,要想安全进城,就快点过来吧。”
  有见习守门人作保,安检守卫没有对两名为自己施加了高阶幻术的旅人做解除幻象的强制要求,她们顺利进入尔拜城。
  “行了,我先送你们到这里,我得回去,萨米特恐怕已经气疯了。”鲁绮卡把一柄钥匙交给温娜,“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住,先去我家。”
  “谢啦。”温娜踮起脚,在鲁绮卡额头印下一吻,“我会等你,直到天亮。”
  鲁绮卡红着脸用肩膀抵了她一记,转身往城门方向跑去。
  温娜长长地出了口气,抬头望了眼布满星辰的夜幕,自言自语道,“还好,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她拉着斐兰-林德在越发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轻车熟路地前往尔拜城深处。
  三百码以外的最后一道关卡,真相屏障底部的白色软膏上浮现出一枚清晰脚印。施加了隐形幻术的不轨者无意间显露出蛛丝马迹。
  伴随一声低低的咒骂,脚印随之消失。安检守卫并没有留意到这枚一闪即逝的脚印。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解释不按文中出现的顺序,仅做参考。
  -
  (1)沙地的习俗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每一年都有固定的生育名额。因为人口虽然是生产力,但也会消耗资源。主动放弃生育名额的女性受人尊重。适龄女性五年不生点红砂,十年不生送金耳环,终生不生……嗯,立碑著书。单身是真的贵族。
  (2)守门人的毛巾:反面是正常的吸水布料,正面是锡箔等材质的隔水表层,避免水分蒸发。
  (3)守门人:守门人的主要任务是开城门以及维护排沙设施,因为要长时间暴露在烈阳下,所以其实很艰苦,有很高的技术含量和含金量(报酬很高)。
  (4)排沙泵:一种由哈夏驱动的大动力机器,原理类似吸尘器。传送带、排沙管道遍及整座城市,吸取沙暴过境后从建筑上清扫出来的沙子,避免房屋倒塌以及其他问题。从城市里吸出来的沙子一般先倒进城墙四周的壕沟,定期由苦力哈夏运到其他地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