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思维茧在这时捕获了安摩尔。
  被驱逐出斐兰的意识之海,安摩尔却觉得刚刚好。她抓到了关键线索。
  斐兰的意识之海上空编结出绚丽反光的半透明结界,从此以后,除非主人邀请,即便身为斐兰-林德的盟约者,安摩尔也无法擅闯此地。
  思维茧把安摩尔丢到了连通两片意识之海的拱桥,斐兰就在那儿。
  “Torem.”
  斐兰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安摩尔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继而抱住她,“没事了,斐兰。”
  前任斐兰——那名精神错乱的监护人反复提到会有人拯救斐兰,不正是她吗?
  把断绝生机的人从死灵国度拉回来,除了神明和共生盟约,别无他法。
  可疑问和愤怒如鲠在喉。
  那个女人为什么又凭什么带着一名无辜的婴儿赴死?!
  感受到安摩尔那如有实质的怒火,斐兰咬了咬她的耳尖,“Torem.”
  尽管意识之海没有痛感,但安摩尔还是稍稍地颤抖了一下,颇为不自在地说道:“也许你可以试着别叫我Torem,记好我的名字,安摩尔。安摩尔-拉蒙德。”
  “为什么?”斐兰推开她,“可你就是Torem.你从法阵回来,然后我救了你,你救了我!”
  在意识之海,小鬼头可真伶牙俐齿。
  一瞬间,安摩尔想回答“因为我不想和那名曾试图淹死你的疯狂监护人画上等号”。但最后她只是扭头望着平静的海面,什么也没说。
  之前,她无数次否认,还洋洋得意地认为那是制服斐兰-林德的咒语。但实际上,斐兰认定的Torem是那名从小陪伴她的监护人。
  理论上,安摩尔的确是Torem,只不过不是斐兰所认知的Torem——那个时不时发疯的女人。
  现在,只剩下一个漏洞,倘若她是Torem,怎么会请求那个疯女人照顾小斐兰?
  “好吧。我可以试试。”约是安摩尔长时间的沉默让斐兰心生不安,她勉强自己拼读那个陌生的名字,“安、安米欧……”
  “没关系。”安摩尔柔声道,“可以慢慢来。”
  她才回顾了被斐兰封存的噩梦般的记忆,对小鬼头有充足的耐心。
  斐兰闷闷不乐地瞪视着她。过了片刻,她抬头看向上方:“有人来了。”
  “自然啊!”
  亚吉大呼小叫。
  现场一团糟。
  安摩尔胸口的伤尚未完全愈合,斐兰腹部的伤口有所好转,但肩膀的贯穿伤仍十分骇人。
  亚吉拿藤蔓把她俩扔进湖泊。
  安摩尔这才发现狨猴涅格罗横尸海神雕像,牠恢复了正常体型,只是一尺长的小动物。
  泉眼涌出的水流带着温润暖意,安摩尔放松精神,歪头看向斐兰。
  她用水涤清血迹,时而因疼痛皱眉咧嘴,但安摩尔注意到,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安摩尔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的,就这么一小会儿,她亲手划开的伤口已然消失无踪。即便是共生盟约的附加作用好了,这速度也实在快得令人咋舌。
  泉眼咕嘟咕嘟冒出来,新的地下水荡清了湖泊的污浊,将那些枯枝杂碎推向岸边。
  泉眼!
  安摩尔想到了关键。
  上个历法时代,有种将生命力转化为超然之力的黑魔法。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抽取他人的生命力为施法者延续寿命。
  黑魔法不为世人所容,亦触犯法则之平衡。神陨纪年之后,此类抽取生命的法术统一被列为禁术。截止安摩尔离开的星曜历179年,不算那些从上个历法时代遗留下的长生族,黑魔法只在一个地方流传,但也日趋式微。
  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若非以生命力为基础的禁忌法术,安摩尔想不出别的可能。
  可泡温泉水的感觉如此美妙,和黑魔法会带给人“冰冷”、“锥心痛楚”的说法全然相悖。
  安摩尔游移不定。斐兰则自顾自爬上岸,衣袍湿哒哒地滴水,水落之处萌发出翠绿的嫩草。
  河流在松尾岛内循环。藤蔓缩回地底,取而代之的是鲜花,枯树发出新芽,灌木丛由黄转绿。尽管又到了黄昏,然而松尾岛却有种朝气正悄然勃发。
  “复活了。”德鲁伊喃喃道。
  她比其他人看得更远。她看到了笼罩松尾岛上百年的黄雾悉数消散,毒液化为甘泉,喷涌出每一口水井。她看到受她召唤而来的鸟雀从最初的抗拒转为惊喜,拥抱这座岛屿的每一棵绿树。
  登岛之初那虽无形却使人压抑的死气完全散去。
  蛰伏已久的土拨鼠从最深的洞穴里钻出来,冲旅客们摇头晃脑。
  没多久,矮人瑟吉欧和巴登堡继承人班扬也去而复返。
  “看,我说的没错吧!”瑟吉欧兴高采烈地拍打着年轻人的后腰,“斐兰女士搞得定一切,根本不用你帮忙。”
  班扬笑逐颜开,及肩的卷发在他脑后飘扬,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他向斐兰-林德施以崇高的屈膝礼,“感谢您,斐兰女士。”
  斐兰将法杖斜放在胸前。
  「无足挂齿」——斐兰在意识之海给出这样的回应,但囿于先天缺陷,她未能诉诸于言语。
  安摩尔爬上岸,不顾浑身是水,绕到斐兰身后比划了两下。
  突然间,她对班扬生出难以自禁的嫉妒。
  她没长高。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第44章 
  和因为愚笨而拙于言语的可怜儿迥异,斐兰-林德的思维相当敏捷。
  「你去哪儿?」当安摩尔转身往湖泊后方走去时, 斐兰通过连通两片意识之海的拱桥传来疑问, 「别走那么快。」
  意识之海是生灵思绪诞生和存放的地方,是思维最初的形态。仅凭意识交流, 斐兰便能绕开先天缺损, 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所有想法。
  安摩尔很开心,为自己是唯一理解斐兰的那个人而骄傲、窃喜。
  再过不久,她会发现女孩在某些方面和矮人臭味相投, 但这会儿,她心里只有满满的喜悦。
  于是, 安摩尔也用意识回复她:「跟我来就知道了。」
  “走喽!”瑟吉欧紧跟上来, “让我们欣赏矮人先祖的伟大遗迹吧。”他放低声音,自言自语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庸俗的祭祀场所。”
  安摩尔的心情在“为什么我没长高”的沮丧和同斐兰私密对话的愉悦中摇摆不定。
  进入宫殿, 后者成功压倒前者,随即被浓浓的思乡情怀取代。
  尽管厚厚的尘土覆盖了殿堂每一寸空间, 但绵延百码的红地毯上的金线依旧在夕阳中闪烁着光芒,尽头那高大的海神雕像让人心生敬畏, 不自觉屏息凝视而莫敢言语。
  红地毯两侧矗立着已被灰尘染成黄褐色的石立柱。安摩尔随手拽下一根行将朽烂的布幔,擦去立柱上的浮尘。
  精美生动的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
  狂风挟卷海浪, 使出滔天的力气掀抬船只,然而水手们毫不畏惧,静脉虬结的双腿稳稳地立在甲板上, 抓紧帆绳调整方向,让狂怒风浪化为助力。
  「难以置信,故乡的建筑会出现在一座小岛上。」
  「你的故乡在哪儿?」斐兰好奇地问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梅尔德勋。”安摩尔不自觉地说出声来,随即她意识到,对于共生盟约的这项附加作用,她需要更多的练习和磨合。但斐兰就做得很好。
  矮人敏锐地问道:“您在说什么?”
  安摩尔斜了他一眼,用尔鲁尼语问:“你没听说过梅尔德勋吗?”
  见矮人茫然不解,她改用克里比通用语:“你们矮人已经舍弃尔鲁尼语了吗?”
  五百年前在松尾岛修造建筑的矮人把尔鲁尼语当成质朴雕纹,铭刻在桥梁上。藉此传达出某些讯号——既然是奉母亲的请求来到东域寻找她,想必肯定知道安摩尔是语言大师。通用语是识别的关键,但尔鲁尼语则是矮人们在此地安家立业的基础。
  同种语言建立起根深蒂固的联系,用其难以替代的方式告诉其他人,我们是同类,我们应该团结一致。
  但时间久远,中间发生了太多变故,导致矮人被克里比同化,而像这样的遗迹则被时光湮灭。
  “尔鲁尼语?”矮人佯装不解,“您管古语叫尔鲁尼语吗?真是个绕口的名称。您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瑟吉欧。”安摩尔摇摇头,“只是一句闲话。”
  他还瞒着自己一些事情,和他的先祖有关,和返回故乡有关,从矮人那双狡猾的小眼睛里看得出来。
  「梅尔德勋在哪儿?」斐兰问道,「艾米欧,你在跟瑟吉欧先生眉来眼去什么?」
  「安摩尔,不是艾……」安摩尔倏然住口,惊骇地望向斐兰,她面无波澜,依旧是往日那种无忧无喜的作态。
  然而在意识之海里,斐兰穷追不舍:「什么?」
  这漫长的一天仍未画上句号,可安摩尔的认知再次蒙受颠覆之虞。
  「在很远的地方。」安摩尔缩了缩肩膀。
  「Torem心虚了。」斐兰自顾自说道,「你跟瑟吉欧先生之间果然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确认罢了。」安摩尔左右张望,嗅到了班扬背包传出的食材的味道,赶忙示好,「我的女士,晚餐想吃什么?」
  「还有多少选择呢?」意识之海里,斐兰深深叹息,「你能剩下什么,我就吃什么。」
  安摩尔开始回想怎么关闭这条思维连接的通道。
  也许,她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解除共生盟约了。以利亚在上,未经修饰的意识会给人打个措手不及。
  结果当然不像斐兰预计的那么悲观。
  他们在大厅一角点亮篝火。
  瑟吉欧和班扬随身携带着充足的干粮,不足以让安摩尔饱腹,但填饱其他人的胃口绰绰有余。
  安摩尔有意放慢速度,小口进食,耐心地等待其他人吃好,然后挽起袖子大快朵颐。
  见状,班扬主动提出:“我去后面看看有没有鱼。”
  海神雕像前方的喷泉汩汩涌出水流,意味着河流的内循环达到峰值。海水独特的腥味传入宫殿,风吹去浮尘,立柱上展现出更多画面。
  瑟吉欧跟班扬起身,但他不是跟年轻人一块儿去充当渔夫。矮人擎举火把,绕着一根根两人需得两人方能合抱的立柱,煞有其事地研究起来。
  亚吉把自己的餐具收拾好,召来几根藤蔓挂在两根立柱之间,让纤细的分支和巴掌大的叶子相互交织,接着如猎豹般一跃而上。
  她躺在藤床上,随着自然的重力晃过来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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