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安摩尔暗自祈祷。
  她感觉到控制权正在松动,召唤师如果要专心致志对付涅格罗的话,不免厚此薄彼,难以一心两用。
  这点她猜对了。
  在即将落入猴口,召唤师喊出一声太古语,安摩尔未能听清楚那是什么。历史风云变幻,看来古龙语作为咒术要素之前,控法者用的是太古语。
  冰刃从天而降,削中了涅格罗的右爪。狨猴松开爪子,召唤师直直坠落,她闭着眼睛,安摩尔看得很清楚。
  她什么也没想,没想过那瞬间控制权的恢复是召唤师失去神智还是有意而为。
  安摩尔用从来不曾放松过的训练,为双手和双腿灌注了力量。
  她接住了斐兰-林德。
  召唤师面色惨白,下唇被自己咬出好几道血痕,往外渗着鲜血。
  虽然安摩尔主观上将战斗的过程渲染得滑稽有趣,可实际上,睁开眼睛看看吧,一片狼藉。涅格罗亲手筑成的骨墙被牠自己摧毁,魔湖上漂浮着一层枯枝、枯骨、撕碎的叶子,浑浊不堪。
  精美的雕像也断成几截,湖水被迫泛滥,吞没了周围的溪流,这地方成了孤岛。
  涅格罗咆哮着,摇晃着躯体寻找伤害牠的罪魁祸首。牠举起一支鲸骨磨成的长戈——不久之前,它还是海神涅索翁的武器。
  召唤师猛地睁开眼,从安摩尔怀里翻身出去,嘀咕着“对,就这样”。又一道冰刃划破虚空,切中涅格罗的伤口,彻底砍掉牠的右前爪。
  涅格罗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一百多年过去,这座岛上本应只有牠一只生灵,牠孤独地和枯骨作伴,用尸体画地为牢。
  可突然间,牠的领土被人进犯,对方不顾一切地置牠于死地。牠怎么可能容忍此等冒犯。
  涅格罗扑上来时,召唤师再度推开安摩尔,动用指令让她去躲好。
  那只法杖从狨猴的腹部钻出来,回到召唤师手中,她扶着它站起身,然后在一次停顿之后,大片白光笼罩在湖面上,笼罩着狨猴。
  牠的躯体变小了,显而易见,原先能填满一半湖泊的身体,现在却不足三分之一。
  涅格罗唧唧叫着,不再吐露人语。牠抱着自己的手,眼睛茫无目的地转动,牠跌入湖泊。
  安摩尔以为那片湖泊不会更浑浊了,可鲜血的注入为它调出深沉的颜色。
  那血不仅仅是涅格罗的,还有召唤师的。
  她的左肩出现了巨大的空洞,腹部也有骨枪穿过。
  安摩尔抱着召唤师,她的意识之海被冰封了,什么念头也没有。
  怎么会?
  斐兰-林德怎么会被一只猴子重伤?
  她太震惊了,以至于法则之门出现时竟没有注意到。
  法则,无所不在的法则,构成世界存在的法则,支撑克里维亚正常运转的法则。
  就在骨阵对面。
  不、不是骨阵了,它被召唤师打理过,有一条足够安全通过的小路。
  安摩尔走到对面又走回来,往常她根本无路可逃的法则这次像怂恿、纵容她犹豫,在留下来和转身离开之间徘徊。
  召唤师斐兰-林德已经失去了意识。很明显,不然不会释放控制权。
  涅格罗潜伏在水里,随时有可能回来,斐兰切断了牠一条前爪,只是一条前爪,等牠恢复过来,牠会复仇的。
  湖泊,湖泊有治愈伤口和疾病的功能。
  也许她应该让召唤师去湖里?
  安摩尔艰难地把召唤师放入一片浅水区,还要小心翼翼地看着涅格罗,那只可怕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
  看到狨猴有往这边游来的迹象,安摩尔吓得连忙把召唤师拖出来,躲进壁龛。她如果有力气,如果她能役使哈夏……
  那两只哈夏趴在地上,肢体残缺不全。毋庸置疑,如果没有斐兰-林德时刻照看着她,她也会沦落到死无全尸的地步。
  瑟吉欧带走了班扬和亚吉,他们去了外海,应该很安全。
  法则之门又近了一码,仍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缓慢速度靠近她。
  也许她该放弃。
  就算她放弃了又怎么样呢,斐兰-林德会在二十年后回归。
  不,不对。
  二十年后回来的不是眼前这个小鬼头。
  安摩尔揪着自己的耳尖。
  “Torem.”斐兰-林德勉强睁开眼。看到安摩尔的表情她笑了,如释重负。
  “Torem……我……”她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
  “是,是,我救Torem.”无意识的呓语混合着太古语从斐兰-林德的唇齿间滑落,同时落到地面的还有鲜血,“Torem有我,我有Torem.”
  安摩尔屈腿跪坐在她身边。斐兰-林德再度合上眼,身体越发沉重,生机逐渐涣散,她没力气了。
  “斐兰,你看着我……我……”安摩尔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说出那句咒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想说我是异乡客,是外人,你认错人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入法则之门,回到正序时间线,回到不会亵渎往生者的中陆。
  回到母亲的庇护下,苟且偷安。
  她能做到的。
  安摩尔张了张嘴,沮丧地叹了口气。
  “斐兰,我不是……”
  小鬼头蓦地睁开眼,召唤石亮了。
  法则消失了。
  ☆、


第42章 
  震惊。颠覆。前所未有。
  控制哈夏的咒语竟然能够对抗法则。
  受召唤师指令,安摩尔踉踉跄跄地走向远处, 斐兰-林德和涅格罗的喘息在身后交织, 是松尾岛为数不多的声响,但他们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踩着石块和树干以及碎骨铺成的坎坷小路, 一直走到丘陵上才停下来。
  召唤师把控制权还给了安摩尔, 又或者,她已无力控制。
  如果没理解错——事实其实摆在眼前。斐兰-林德让她远离了湖泊,远离了涅格罗, 尽其所能地让她的Torem远离危险。
  斐兰……
  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乖谬的小鬼头。
  安摩尔望着那片湖泊,思绪犹如泉眼翻腾不休。然而汩汩升腾的泉眼送出淡水和烟气, 使它四周的湖水恢复清澈。
  可她的意识之海却被暴风雨袭卷。
  她老说自己不是Torem, 也总认为小鬼头顶着斐兰女士的名号兴风作浪,可她何尝不是厚颜无耻地享受着斐兰对Torem此人的优待和眷恋。
  是的,眷恋。
  忽然间,湖泊上空也掀起滔天巨浪, 湖水像是被超然之力掬扬,在空中拉扯出变幻莫测的形状, 随后坠落。
  河流暴涨,淹没了大半个容她立身的丘陵。安摩尔颓然跪坐, 她无法接受斐兰-林德丧命于松尾岛的不祥猜度,可衣服和手上的斑斑血迹却提醒她事态不妙。唯有海龙皮斗篷一尘不染, 紧紧地包拢着她。
  可笑的是,这件斗篷还是斐兰送给她的。
  安摩尔以为一切都在斐兰的计划中。
  小鬼头信心十足地来往松尾岛,半途转向烟岛带上所谓的钥匙:德鲁伊教徒亚吉。
  哦对了, 还给她展示了中陆通用语的题词。
  可结果呢?斐兰-林德和海神的宠物同归于尽。
  冷风加剧了安摩尔心头的寒意。
  斐兰是个好孩子。她对所有她喜欢的人施以慷慨善举——玛米,茉莉小镇的旅馆女老板获得了新的、好用的哈夏;冈索大公得到他想要的召唤阵,他的妻子,梅尔瓦夫人有了孕育新子嗣的希望,而他们宠爱的继承人,班扬,只泡了一个澡便恢复健康。
  年轻人是被涅格罗抛出数十码没错,可安摩尔最后看到他时,身高腿长的年轻人跑得比魔法扫帚还快。
  安摩尔不难想出瑟吉欧用何种说词说服班扬离开——「殿下,斐兰女士能搞定一切,你不用担心,你在这里反而会拖累她。快走,快走吧。」
  注意,这些人从来没主动提过希望斐兰-林德赐予礼物。然而斐兰感知了他们的善意和喜爱,回报了她认为合适的礼物。
  还记得瑟吉欧怎么说的吗?他说二十年前,斐兰女士净化了南方香梨岛的「巫毒」。矮人笃定源头来自七尾屿,困扰班扬和梅尔瓦夫人的病症亦是同源所出。
  所以,这一任斐兰-林德,那个不太擅长用言谈表达自己的小女孩带班扬来到松尾岛。
  既是为了祓除班扬的病痛,同时也为了驱除松尾岛的迷雾。
  此刻,笼罩死岛的迷雾全然消散,松尾岛焕发勃勃生机。
  斐兰女士延续四百余年,被无数人视若神明,她有这个资格。
  深深的愧疚感俘虏了安摩尔,她起身返回湖泊。
  斐兰女士的使命是净化和治愈,为克里比的人类带来希望,小鬼头也做到了,她无愧于人们的崇敬和喜爱。
  可她对Torem的眷恋导致她犯下致命的错误,她明明有好几次能躲开涅格罗的攻击,但她为了保护她的Torem毅然选择正面对抗。
  安摩尔有必要纠正这个错误,她必须这么做。
  斐兰仰面躺在骨阵旁,法杖滚落去几码外,半截浸入水中。
  胸口微弱的起伏和半开半合的眼睛表明她尚存一线生机,但也只是风中残烛,恐将随时消逝。
  安摩尔没再尝试呼唤她的名字,但斐兰-林德感受到她的到来,吃力地看向她,放大的瞳孔却黯淡无光。
  “Torem,救Torem,我完成了。”
  安摩尔带着眼泪笑出声,“要不是你带我来这里,根本没这回事。”
  汹涌的怒火和无尽的悲伤猝不及防地袭击了她。她想,对啊,要不是你执意来松尾岛,根本不会受伤。
  “来……”斐兰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做一个抓握的手势,又像是指引方向,“承诺。”
  她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断绝生机。
  顺着斐兰指引的方向,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安摩尔茫然地转过头。
  铭刻着矮人尔鲁尼语的石块浮出水面,潮水起起落落,冲掉了覆盖在铭文上的泥土。
  「我们唱着歌儿
  我们喝着麦芽酒
  我们跟着格格塔尔
  奉君主之托
  横渡血海
  越过天堑
  迈哈洛维奇
  迈哈洛维奇
  拉蒙德殿下流落东域
  我们要带她回家」
  下面还有一行横向书写的中陆通用语:「殿下,我们奉命带你回家」。
  安摩尔深深低下头。
  斐兰只是为了给她看这个。
  她书写过一些通用语,斐兰记下来,然后特意带她去烟岛石洞府的密室,给她看矮人们留下的日记。
  带她来松尾岛……
  也是为了给她看这些文字。
  斐兰可能根本不理解这些文字所代表的涵义,但因为她写过类似的纸条,小鬼头便想找到相同的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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