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安摩尔呵斥道:“快离开这儿!”
  是斐兰-林德要来的,跟你们无关。
  班扬已然得到净化,只消一眼便看得出来。「巫附」也好、「咒诅」也罢,就算是娘胎里天生的疾病,此刻俱已退散无踪。他比安摩尔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强健。
  “快走啊!”安摩尔绝望怒吼,“你们两个蠢货!”
  来不及了。
  召唤师的第一个法术掀起与狨猴等高的水墙,然而它毫无用途。
  涅格罗轻松穿过水墙,右前爪攥起班扬和亚吉,像虫子一样把他们丢向远处。
  安摩尔下意识地冲到召唤师面前,明知是徒劳却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和涅格罗之间,制止了召唤师进一步动作,她扭头道:“你也快走!”
  她看到班扬和亚吉被两只哈夏连拖带抱地从小溪里捞出来。一道矮小壮实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之间。
  安摩尔只来得及辨认出那是瑟吉欧,便被一股力量带离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世界杯、电影节。
  ☆、


第41章 
  安摩尔从未想过会安然度过漫长的一生。
  在梦境里奢望过,但从未就此努力过。
  在她诞生之前, 母亲便开始着手规划她的未来, 主要是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依托梅尔德勋的实力,母亲构建了完整的通讯网络, 确保只要安摩尔在正序时间线里出现, 通讯网会在第一时间将她的所在位置传于克拉特渥西——梅尔德勋王城,同时在艾尔尼拉留下副本。
  随即而来的是大批王国密探、守护者,偶尔也有刺客, 后者在所难免。
  作为梅尔德勋王储,艾尔尼拉的继承人, 母亲唯一的直系子嗣, 她有资格享受一切特权。
  但她很少有机会享用种种特权。
  她没有选择。
  这也挺好。
  起码使她在面对危险,尤其是因为他人愚蠢犯下过错而导致的危险时,不会破口大骂,不会急于推卸责任, 或者干脆呆如木鸡,任由自己被陌生神祇的宠物吃掉。
  不过也不妨碍她用有史以来最具攻击性的喀尔拉克语(这是南陆一位名为喀尔拉克的农夫为了调|教牲畜自己发明的语言, 听说就算是再桀骜不驯的烈马也会在听到农夫开口时低下高傲的头颅,痛哭流涕)在心里把召唤师从头骂到脚——
  愚蠢、固执己见、自以为无所不能、刚愎自用、为所欲为、一点儿都不懂得审时度势、自己找死还要拉人垫背的召唤师, 凭借着象征身份的奇物首饰,冒名顶替, 故弄玄虚。
  她还不如把这些都用在为自己谋求荣华富贵上面呢!一个连话都讲不好的小鬼头。
  等等,斐兰-林德根本不用自己开口讲话。有一个王国的人愿意观察研究她发丝的走向、她行走的姿态,她摇头晃脑时空气的流通, 然后提出种种建议,伟大的斐兰女士只要从中选出符合她心意的就好。
  一边谴责召唤师,安摩尔一边找好角度在狨猴爪子里曲起双腿。涅格罗的确硕大无朋,但还不足以将她完全笼罩在掌心。
  她用力蹬开涅格罗的大拇指——入乡随俗,安摩尔默默无声地感谢过天堑,除了拇指,狨猴的手指之间长着一层柔软但厚实的蹼状皮膜,倘若涅格罗不是以这个手势抓她起来,她还真没办法快速找出生路。
  涅格罗移开大拇指,她从那个窄小的缝隙中钻出去,然后想也不想往下跳。
  一道横置的水墙稳稳接住她。
  “你这个小蠢蛋!”对于召唤师的出手援助,安摩尔没有丝毫感激之情,即使有,也在她尝试别像个乡野农夫破口大骂时充当了能量被消耗掉,“快点走啊!”
  召唤师不退反进,法杖指向涅格罗。
  看得出她想对狨猴说些什么,但咕哝出的却是语序混乱、尾音重叠的太古语。
  安摩尔脱口一句:“海神!”想到这位虚无的神祇自身难保,立刻改成龙皇安格卡拉。
  水墙载着她往岸边去,那段距离不算远,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安心等待,涅格罗穷追不舍——单就体型与速度的正常比而言,狨猴的身手敏捷得略显夸张。
  离召唤师还有三码距离时,安摩尔在水墙里找到一点立足,用它支撑着自己,纵身跃去岸边。
  她打了个滚,正好在召唤师侧后方站起身,“我请求你!别再激怒牠了。”
  召唤师仍拿太古语念叨个不停。
  安摩尔自认为在太古语学上初入门道,然而召唤师绝对重新定义了太古语。
  相比之下,涅格罗用酷似天神降临的声调说出的一两个太古语词汇还更容易理解。
  “滚开!”
  “我的!”
  也没好到哪儿去。
  想想看,尽管涅格罗体长十丈有余,牠仍是只狨猴——没有任何歧视之意,只是让牠和召唤师心平气和地交谈实在强狨所难。
  所以,甭管他们双方各有何种诉求,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并不意外。
  砰!
  涅格罗激烈地拍打着湖面,叫声响遏行云,大地随之颤动。
  谈判破裂。
  安摩尔边退边往远处看,越过支零破碎的骨墙,她看到那对年轻男女和瑟吉欧消失在渡桥后方的丘陵。
  干得好,别留下来找死。没那个必要。
  安摩尔拔腿想去追随瑟吉欧,但就在看准方向的瞬间,召唤师夺走了控制权。
  该死!
  愤怒的作用没有持续多久,一眨眼,她便体会到斐兰-林德的良苦用心。
  召唤师让她往右边平移了两步,以不足一尺之差躲开涅格罗扫来的尾巴末梢。堆叠百年的骨架化为齑粉,残渣飞溅,刺破了安摩尔的皮肤,也在召唤师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呼——尾鞭的威力不容小觑。久经训练的安摩尔顺势旋向召唤师的另一侧。而后突然意识到斐兰-林德竟比她更能提前察觉涅格罗的攻势。
  数十道平地兴起的烈风形成不停旋转的小型龙卷风,卷起裹着碎骨的绿藤以及湖水,将涅格罗团团围起,并有目的地诱导、迫使牠爬出湖泊。
  狨猴中了召唤师的战术诡计。等牠意识到那些风卷没法给牠带来实质性伤害,怒吼着冲召唤师挥来巨掌时,安摩尔已然顺利躲进了斜对岸的壁龛——她都不知道召唤师什么时候瞄准了安全地带。
  召唤师叫停风卷,明知水墙无法拦阻涅格罗,但她也没放弃尝试。
  六七道水墙受默咒操控,拦在涅格罗四周,狨猴冲破了一道,马上有更多水墙挡在牠面前。
  她来松尾岛就是为了收服这只狨猴吗?
  安摩尔喘息着,抓住每一缕如沙般滑过指缝的时间思索召唤师的目的。毫无依循的征兆,也从不做解释,只是不遗余力地攻击、激怒那只异变狨猴。
  她肯定是想收复甚至消灭牠。
  雾气散去,松尾岛终于展现了它的真实面目。
  它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岛屿,而且——
  天堑可见。
  那泓湖泊可是能让人百病全消,强身健体的魔力之地。
  收服涅格罗,恢复海神对松尾岛的眷顾,便又能为斐兰女士的功勋墙挂上一枚耀眼徽章。
  安摩尔一动不动地站在壁龛,头顶和背后皆是坚不可摧的大理石,前面半根断裂的立柱提供了遮挡。只要涅格罗不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搜寻这块土地,很难发现她。
  勘察完地形,安全感给安摩尔一个前所未有的拥抱。她用仅有的控制权调整了下视域,胸口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召唤师不如她预想,应对起涅格罗颇显吃力。那只在魔力湖泊浸泡了上百年的狨猴拥有很强的攻击意图和毁灭欲。
  狨猴轻而易举地抬起一座桥梁朝召唤师扔来,安摩尔认出那是她们走过的最后一道桥梁,因为桥梁的雕纹用的是中陆矮人的尔鲁尼语——别怀疑一名半精灵的视力,哪怕她只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
  她可能错怪了召唤师。
  要不是斐兰-林德毅然决然吸引涅格罗,班扬和亚吉根本没有机会逃出狨猴的掌心。
  下行出岛的方向,一串又一串椰果如雨坠下,树木倒伏,建筑坍圮。
  抛开这些,在召唤师和涅格罗的正面战场,两者的你来我往却又跟养护所一帮小孩子打架没什么区别。
  涅格罗丢来一块石头,召唤师还回去并多丢了一块。
  投掷战在足以构成伤害的巨石纷纷落入湖泊告一段落。涅格罗发出一声可怖的喑哑嘶吼,四肢着地弓起脊背,接着吼叫化为沉闷低沉的哼唱。
  牠在吟唱咒语。安摩尔听得出来。
  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将会唤起超然之力,克里比如何命名这种行为不重要,但安摩尔熟知语言的力量。
  语言——当灵魂未能与世界仅凭意识调谐,它是唤醒构成世界的元素之力的关键。远古神明命名了每一种元素,把无色无形的元素用具体的文字框定形象。
  持续的颤音召来它们,婉转的上扬音指引方向,最后,一个单音节重音将使元素完全释放。
  骸骨墙,不止是骨骼碎片,藤蔓和巨树也在涅格罗身侧合拢成形。
  召唤师仰望着那只由元素构成的新的涅格罗,牠拦截了每一条逃生的出路,但召唤师也没想过要逃走。
  于她而言,这一切经历是必然宿命。
  “这里是我的!”涅格罗口吐通用语,“你休想夺走!”
  召唤师的身形倏然间也变得高大,安摩尔怀疑那或许只是一种臆想,她始终觉得没有斐兰-林德打不败的敌人,也没有她突破不了的战局。
  斐兰-林德的投影洒在湖泊上,法杖那颗煜煜生辉的宝石反射出不亚于日头的强光。
  受那刺痛眼球的光亮所慑,安摩尔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她的夜视能力对光更敏感。
  她睁开眼睛,看到碎石形成的涅格罗轰然消散,召唤师往后方退去,那里——是碎片形成的陷阱。
  斐兰-林德理应知道后方有陷阱,她能退的地方只有安摩尔藏身的壁龛区域。她只要往这里来,就能躲开那根根竖立、闪烁着金属色泽的骨刺。
  她能躲开。
  安摩尔满心以为她能躲开。
  但斐兰-林德犹豫了一下,她还回头张望了安摩尔一眼,看她忠实的仆从是不是乖巧地躲在安全角里。然后她被涅格罗一把捞在手里。
  狨猴是一尊活着的金色魔王,面部泛起古怪的笑容。
  涅格罗张开嘴,斐兰毫不畏惧地竖起法杖,它肯定不大不小正好卡在狨猴上下颚之间,能为召唤师争取珍贵的逃生机会。
  不,没有。
  法杖被涅格罗吞了下去,仿佛那是一只小芭蕉。牠咀嚼了两下,然后把召唤师递进口中。
  一定是召唤师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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