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快来。
  ——我就在这里。
  安摩尔毛骨悚然,紧张地攥紧召唤师嶙峋的膝盖。她不确定那声音是在向谁传递信息。
  是她,是亚吉,还是……
  安摩尔扭头望向召唤师,她什么也没看到。
  雾气如此浓郁,仿若毫无破绽的天幕。
  “斐兰。”安摩尔咽了口唾液,无甚裨益,经由雾气过滤,她的声音嘶哑暗沉,“你确定要上去吗?”
  召唤师沉声低吟,并没有给出具象回答。
  倘若黄雾散去,安摩尔必然看得到召唤师脸上也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然而浓雾隐藏了一切,只吝啬地留下船桨拨水的响声。
  蜻蜓点水,若有似无。
  ——别害怕。
  ——就快到了。
  安摩尔做了几下深呼吸,遏制住自己想要大声喊出“快回去、快离开这里”的冲动。她是时光流浪者,仅作为见证人,不可干预任何历史进程。
  那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安摩尔痛苦地想。
  就算死在这里也比干扰了法则好。
  死亡只是一瞬间,法则却将刑罚冠以永恒期限,铭刻在她灵魂深处。
  往好的想,假设法则愿意给她缓刑,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许会在危急关头将她传送回正序时间线也说不定。
  安摩尔深深低下头,埋在膝盖间。
  “Torem.”召唤师把手放在安摩尔的后背。
  有那么一小会儿,安摩尔满心以为她会说出安慰的话语,但没有。
  召唤师只是重复唤道:“Torem.”
  船头碰上什么东西,惯性使所有人齐齐仰身。召唤师的手指用力抵在安摩尔的后背,她以为那是惯性使然,却没注意到召唤师气声般地念出最后一声那个她至此也未能翻译出的称谓。
  “到了。”亚吉提示道。
  班扬努力想要展现出男子汉的气概,不幸的是,长时间拘束的坐姿让他双腿发麻,他充当英雄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召唤师戴上了那顶浅紫色的针织软帽,法杖散发出青白色光芒。
  牵引船不偏不倚停在码头。
  德鲁伊少女迎合微风低声吟唱,那是种比德鲁伊口语更复杂的咒语。安摩尔勉强辨识出祈求风的力量吹散迷雾的意思。
  伴随着亚吉的声音趋向尖啸,声调中的祈使口吻转为命令,浓雾辟出一条足以众人并肩通行的宽敞道路。
  两旁郁郁葱葱的枯枝伏藤偶尔探出分叉的触角,大体上,这条由整块石料砌成的道路上几无杂物。
  固然拨开了迷眼云烟,但风的力量在黄雾中似乎无法完全施展,仅随着他们的行进缓缓后退。
  给人一种只要沿着路走,就能直达目的地的错觉。
  要不要让召唤师掌握控制权呢?
  安摩尔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一众活人和两只哈夏走了一刻钟,班扬后知后觉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好了,现在连班扬都听得到那缠绵悱恻的呼唤。
  若命运有她自身的喜好,登岛的四名活人必然全是她选中的幸运儿,但最后到底谁能获得命运女神的垂青?
  安摩尔依次看过召唤师和亚吉,以及重新振作的班扬。
  难道不安感只袭击了她一个?
  召唤师惯常的面无波澜,亚吉的神态越来越轻松,对风的驱使收放自如。
  班扬东张西望,“诸位,我真的听到附近有动静。”
  召唤师随之望向左侧,视线睇入灌木丛深处。
  亚吉也将风的力量转向她目光停驻的地方。
  稀疏的灌木丛不自然地倒伏向两侧,长期浸于水汽中的泥土湿润松软,两排硕大的脚印清晰可见,延伸至迷雾深处。
  ☆、


第38章 
  他们选的第一处栖息地是十字路口的小亭子。
  “海神涅索翁的宠物,那只金狮面狨。”班扬蹲在地上, 用手指摹画出缩小版的脚印形状, 它足有年轻人一半身高那么长,“涅格罗。”
  “嘘!”亚吉打出“噤声”的手势, “贸然唤出真名会召来被命名者。”
  她对班扬的态度一直很挑剔。
  安摩尔早就看出了这点, 然而班扬却误会了少女的百般刁难,错将它们当成激励。
  “我又不怕牠。”话虽如此,年轻人用袖子拨散褐色尘土绘出的脚印, 向后靠在石凳的底座上,继而用视线描摹栏杆雕纹。
  亚吉低沉地嗤笑了一声, “承认自己胆小并不可耻, 假装自己勇敢却是不折不扣的懦夫所为。”
  安摩尔对巴登堡继承人报以深切同情。他在错误的时间倾心于亚吉。
  对方还没从被汉波多欺瞒多年的愤怒中走出来,无论他以何种方式示好,在亚吉看来恐怕都包裹着虚情假意。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害怕。”班扬挽起袖子, 动手把食物一件件从包裹中拿出来,咕哝道, “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传说大部分是真的,毕竟, 多数传说都是历史的化身,而松尾岛隔绝至今, 也不过短短一百年,远不够历史化为传说的年限。
  亚吉故意用脚踢远一只椰果,班扬好脾气地笑笑, 把它抱回来,问召唤师道:“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召唤师拿出纸和笔,她没有立刻写下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临近黄昏,雾气反而褪去不少,隐约看得见远处模糊的建筑。
  少顷,她展开羊皮纸。
  “泉眼?”班扬读出纸上文字,“您是指传说中那眼永不干涸的淡水泉?”
  他打开背包,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本大部头硬皮书。
  柳真-汉弗莱的《克里比限制条令》。
  “有关松尾岛的记载在老师的这部巨作里占据了七页篇幅,称得上浓墨重彩。他详细描述了松尾岛在变成死岛前的风景人文,以及列岛人对死岛的恐惧。”
  班扬并没有打开书本,隐晦地卖弄着学识。“不过柳真老师的行文淡化了神明作用,他认为泉眼深及海底,更容易直观反映大地的变化。”
  “鉴于大地脉络受到污染腐蚀,我想……”他观察着亚吉的神色,“可能是自然病变导致淡水泉变成毒泉?”
  亚吉不情不愿地侧面附和道:“大地脉络最早的病灶确实在此地附近。”
  “可是,”见召唤师专心翻看她的笔记本,安摩尔竖起手指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插话道,“这雾气好像没什么毒。”
  她曾以为是自己的古龙血统百毒不侵,但黄雾没有引起不良反应。班扬的精气神比在巴登堡好上太多。
  “姑且算毒液部分与真实不符,人都去哪儿了呢?”班扬踅顾四周,雾更淡了。然而夜色降临,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隐匿形体,什么也看不清。他清了清嗓子,“咳,凡存在着,必应留痕。”
  他是想说尸体。安摩尔心知肚明。但因为德鲁伊少女那偶尔诗人般的感叹,他便也投其所好地学习使用华丽辞藻。
  亚吉道:“我记得码头附近没见到船只,仅有一艘近海用的独木舟,这不太符合常理。”
  闻言,安摩尔挑起眉头,她对此毫无印象。
  不过德鲁伊教徒通感敏锐,不排除亚吉是用超脱视觉的方式感知四周。
  班扬大胆地猜测道:“会不会是一夜之间全岛撤离了?”
  “那样的话,为什么没有人对松尾岛灾变给出详细解释?”亚吉反问道。她拿起一块干奶酪,夹在两片刚剥开锡箔纸包装的面包里,用讥嘲的口吻道,“凡存在者,必应留痕。”
  班扬被椰汁呛得说不出话。
  安摩尔暗暗点头。即便德鲁伊教徒深居简出,看似不通世故,但他们对细节的甄别远超常人。无论东域中陆,皆是如此。
  一餐用毕,班扬手脚勤快地将剩余食物封装好,放进哈夏的背包里,并收拾好一地狼藉。
  召唤师点亮法杖上的宝石,命令两只哈夏以当仁不让的向导态势率先出发。安摩尔注意到,她换用了新的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足有拳头大的透明水晶。
  他们依然沿着那条宽敞平整的石路前行。
  有时候,召唤师若似无意地挥动法杖,道路两旁旋即亮起路灯——光源全是类似夜光石的圆球,捧在栩栩如生的幼童手中,或是踩在飞禽走兽足底。
  “老实说,怪吓人的。”班扬坦率道。
  由于长期无人打理,沿途所遇到的诸多事物都蒙上一层厚薄不均的褐色灰尘,大约是雾中某些成分发生了催化作用,将尘土染成暗褐或褐红色。无论那些活泼的童子和振翅欲飞的兽类以前让持有物发出何种颜色的光芒,这会儿统统变作骇人的暗红。
  虽不如鲜红让人直面血案现场的恐怖,但死亡之余烬历历在目。
  安摩尔用德鲁伊古语的弹舌音念出亚吉的名字。
  走在道路边缘的红发姑娘扭头看来,她那黝黑的面庞此刻也罩上一层红光,“怎么了?”
  安摩尔小幅度地指指耳朵:“还听得到自然的呼唤吗?”
  亚吉的瞳仁向上翻,出现大片眼白,一边跟着前面的哈夏走,一边仔细聆听。过了半分钟,她摇摇头,“没有了。”
  自从那只疑似金狮面狨涅格罗的生物出现后,再也没听到那个声音。
  “你觉得……”安摩尔犹豫了下,“会是那只生物吗?”
  亚吉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施法的表现,“怎么可能,动物有牠们自己的语言。不是所有生物都能利用自然发声。”
  安摩尔忧郁地叹息。
  她认同班扬关于那只生物是涅格罗的说法,因为足印看起来属于灵长类动物。那么另一个声音更令她如鲠在喉。
  声音的主人是谁,在等谁?她没有一点儿头绪。
  这时,召唤师的手指蹭过安摩尔手背,指腹恰好搭在边缘。随后她像路灯上的幼童那样,张开手合拢了安摩尔不自觉攥起的半只拳头。
  斐兰-林德什么也没说。
  骤然换了气质的召唤师让安摩尔觉得很陌生,她明明看透了一切,却吝啬地一言不发。
  或许她认为真相没必要同别人分享?
  不对,她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羊皮纸写得明明白白——「泉眼」。
  他们在遇到的第一幢高大建筑的大厅过了夜。
  第二天,班扬的惊呼唤醒了安摩尔。
  “和柳真老师的插图一模一样。”班扬赞叹,“他从哪儿找到的插图……”
  清晨雾气淡薄,但太阳神车辇的辉光为其添染了橙红,纵然同样披拂着褐红尘土,但建筑物的宏伟壮丽使人瞠目结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