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她戴着那枚银制额环,目光灼灼。红宝石如同第三只眼,反射着不知哪儿射来的光。
  安摩尔把餐盘放在小桌子上,没话找话道:“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到松尾岛外围了。”
  “像。”召唤师口中冷不丁冒出一个单字。
  安摩尔吃惊地抬头看她,但对方低头拿起一块余温尚存的鱼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时时瞄着摊在腿上的笔记。
  “什么?”安摩尔在召唤师对面屈膝而坐,用特制的炉子给召唤师加热了一杯海鲜汤。
  巴登堡不会委屈他们的继承人,这艘船上放了不少适宜远航的食物,有很多是安摩尔从未见过的,味道也不赖。
  等汤热得七八成,她重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铁杯子的海鲜汤翻滚沸腾,召唤师依然没有回答,蓝眼睛近乎失去焦点,飘移在汩汩热气上。
  “尝尝。”
  安摩尔把铁杯子放在召唤师餐盘上,召唤师几乎是立刻伸手抓住杯托。
  “小心!烫!”
  警告为时已晚。那可是刚加热好的金属,一种让闻者牙根泛酸的“嗞嗞”声响起,召唤师推翻了那只铁茶杯,然后龇牙瞪着安摩尔。
  “抱歉。”安摩尔歉意十足地躬身,拽来一条毛巾拿开杯子,避免造成进一步伤害,“我应该等它冷一点再给你。”
  的确是她的错。召唤师惯常受人服侍,她肯定以为这是可以直接食用的。
  “我去拿药,你不要乱动。”
  安摩尔去隔壁库房找了几种草药,回来后直接盘腿坐在召唤师身旁,“来,把手给我。”
  斐兰-林德抱着自己烫伤的右手,犹豫了一阵,才慢慢递过来。
  安摩尔把草药揉成一团,嚼碎了均匀涂在召唤师烫伤的皮肤。
  召唤师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只有在碰触到水泡时才情不自禁瑟缩,但马上又乖乖保持不动。
  她真是个小女孩。
  如果Torem不是妈妈的意思,会不会是「监护人」的代称呢?安摩尔漫不经心地想。或者,干脆只是个名字?
  涂好草药,安摩尔捧着伤手轻轻吹了吹,“过一两个小时就好,这段时间先歇一下吧。”
  一抬眼,不期然碰上召唤师异常专注的眼神,褪去所有朦胧雾气的专注,像是晴空万里无云。
  安摩尔学着她歪歪头:“嗯?”
  召唤师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慢慢绽放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笑容,闪现着专属于年轻女孩的天真、清澈。
  安摩尔也笑了,抬手捋顺了召唤师那散乱贴在额头上的刘海,“真不愧迷雾行者。”
  有时候沉稳持重,有时候肆意妄为。威严起来真是了不起的斐兰女士,笨拙时却会让自己受伤。
  唔——
  那瞬间,有个念头恍若流星坠入意识之海,但安摩尔还没来得及记下来它落去了哪里,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大人,我们快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


第37章 
  起先,瞭望手以为那是天边的霞光, 它在海面上盘旋流动, 甚至说流光溢彩也不为过。但和晚霞的可望不可及相反,行船乘风破浪, 那仿佛闪烁着微光的云雾愈发清晰, 因此不难得出正确答案。
  海面洇染着橙红到明黄的渐变,松尾岛近在眼前。
  “班扬殿下肯定要去。年轻人嘛,总是一腔热血, 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瑟吉欧往牵引船里抛下几只提前准备好的包裹,“德鲁伊要去, 斐兰大人要去。”
  我们的向导自然不可能缺席。
  两只哈夏呆呆地站在船舱门口, 泛白浑浊的眼仁对着船头,矮人扭身和它们对上,立刻受惊般地挥挥手,“别看我, 我什么都没说。”
  “瑟吉欧老师,你完全没必要犹豫不决。登岛于你并无益处, 你在船上反而——”走出船舱的班扬挂起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我更放心一点。”
  “让我再考虑考虑。”矮人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大人呢?”
  班扬回头张望了一眼,“应该很快就出来了。”他轻而易举地寻获了德鲁伊少女的俏丽背影, 为她灿烂、富有生机的红发心动不已,为她那发起小脾气来瞪圆的眼睛颤栗不已。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气。”班扬自言自语道,“也许, 这座列岛人避之不及的岛屿真的能让我恢复健康。”
  他有种想去触摸发绿的海水的冲动,再往前,海水由绿色转为黄色,继而为红色。他忽然为自己听说要去死岛时的懦弱和退缩惭愧不已。
  松尾岛上藏有秘密,那秘密未必会给解密人带来危险。
  而且他还有三位了不起的女士作伴。
  船舱里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班扬把目光从亚吉身上移开,躬身问矮人:“老师,您决定好了吗?”
  咬掉小半截指甲,瑟吉欧终于下定决心,“我想我还是留在船上比较好,殿下。”他忧愁地望着六人位的牵引船,“再说了,位置也不够。”
  班扬点点头,“做出正确的选择也不失为勇敢。”
  他转身迎上斐兰-林德和她的仆从。
  班扬好转的速度令安摩尔感到吃惊。
  短短一两日,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几乎将羸弱之气一扫而空,精神焕发,目光炯炯,圆润平实的颧骨上透着血色,看起来活力十足。
  班扬躬了躬身,问召唤师:“我们即刻动身吗?”
  “还用说吗?”先声夺人的是亚吉,不知是否未能熟练掌握通用语的缘故,她故意粗声粗气地说话,“风云瞬息万变,每一刻都是最合适的时机。不必要的等待只会让自然的垂怜落向他处。”
  班扬左手放在腰后,右手自左胸向右下方摆动,鞠躬道:“您说得非常在理。”
  召唤师径自越过四目相对的年轻男女,收起法杖,轻巧地跳下牵引船。梅尔瓦夫人为她准备的远行装妥帖合身,配套的海龙皮斗篷披在安摩尔身上,作为替换的立领深蓝斗篷在空中掀起波卷,而后无声无息地顺服于召唤师背后。
  安摩尔向亚吉施以注目礼,但对方的注意力尽在班扬身上,她也只好收起未完全展露出的示好,扶着召唤师的法杖走下伸缩梯。
  两只哈夏一前一后也上了船。
  再之后——
  “殿下,班扬殿下。”矮人推了推出神的年轻男人,“该上船了。”
  班扬如梦初醒,仓皇地向后退去,“对不起,女士,我是否冒犯了您?”
  亚吉以惊人的迅捷之势抓住他的手腕,一股风流自她指间生成,缠绕在班扬腕部。
  瑟吉欧看得最清楚,那股有形无色的气流眨眼间变成红色——正是萦绕在松尾岛周围的气体颜色。
  “你被污染了。”亚吉说完便似一道自极寒天堑出来的烈风冲上小船,将班扬甩在一旁。
  后者脸上的血色如落潮的水,顷刻消退,瑟吉欧心疼不已,却只能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快些上船。
  牵引船只剩仅剩下亚吉旁边的空位,班扬自后排两只哈夏身上跨过,艰难而又拘谨地落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目光低垂,哪儿也不敢看。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安摩尔想笑,却碍于召唤师示威似的举起右手(还涂着厚厚一层草药),不好表露出来,她若无其事地捂嘴打了个哈欠,回身朝矮人挥挥手。
  瑟吉欧目送牵引船离开行船,驶向一海里外的淡黄薄雾。
  哈夏卖力地在船尾摇桨——牵引船是一种专门为哈夏设计出来的船型,极为方便的操作性使哈夏能够良好地胜任这份工作。听闻自斐兰女士在褐岩堡画下召唤阵,巴登堡的造船师正日夜赶工设计一种全哈夏驱动的远洋巨轮。
  感谢哈夏。
  感谢斐兰女士。
  她肯定很喜欢班扬,既给出治愈他病痛(巫附、咒诅,管它呢)的方案,又送给他一个现成的、门当户对的王妃。
  瑟吉欧踮起脚又看了一阵,然后招呼船员拿出竹节牌,现在,送走了一干大人物,他终于有机会好好放松了。
  没过多久,牵引船便临近黄雾边缘。
  “跟我想得不太一样。”年轻人说服自己从最深刻的打击中抽身出来,故作随意道,“我以为它像……唔,说不好,那种蛞蝓被撒了盐的颜色,没这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觉得这种颜色挺漂亮的。”
  “漂亮的颜色可不等于健康。”亚吉斜睨向班扬,“就比如你。”
  班扬顿时觉得好像有人抓住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但没有马上放过他,而是一点地攥紧,让他无法顺畅呼吸,却又带着甜蜜的负担。
  她在夸我漂亮吗?班扬挺起胸膛,我更希望她选用一个不那么女性化的形容。等我们从岛上复返,我会努力锻炼身体,就像父亲那样!
  那雾气跟想象中确实不同。
  安摩尔不由想起那天召唤师在褐岩堡寝宫说出的那句话:从来就没有死亡。
  传言中,松尾岛的黄雾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味,但牵引船已然置身于雾中,却并未嗅到任何异味。都是些近段时间习惯了的、属于海洋的味道。
  单气味这一条便将传闻的真实度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那么或许岛上并不如瑟吉欧估计的那么危险?安摩尔乐观地想。
  不久之前的隐忧仿佛在呼吸间化为雾气,排出心头。
  安摩尔相信斐兰-林德的实力,她这位名义上的主人集预言、召唤以及控法能力于一身。既然她兴致勃勃要来松尾岛,肯定是抱着出行远游的惬意心态。
  迷雾阻碍了行人的视野,尽管明知召唤师肯定知道正确路线,但安摩尔还是出声问道:“我们行进的方向正确吗?需要多久能上岛?”
  她好像过早地选择了乐观。
  声音在耳边回荡,听上去,连传到身旁人耳中都有些困难。安摩尔轻咳一声,然后把手放在斐兰的大腿上。厚棉麻点缀皮革的裤子隔绝大部分触感,但她感觉到召唤师腿部肌肉轻微颤动。
  召唤师迟疑了下,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安摩尔的手腕,把它丢给膝盖骨。
  “是正确道路。”亚吉在后面说道,“我听到了呼唤。”
  “呼唤?”
  随即,安摩尔也反应过来。雾气的流动某种意义上亦是风的低诉。她侧耳聆听,抽丝剥茧,从风中辨析出自然原始的语言。
  ——我在等你。
  ——等你太久了。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它非男非女,超脱于生物,却借由微风之浮动发出长长叹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