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但实际上，他周密部署了人马，而且亚吉在。他想除掉斐兰-林德，据她的仆从为己有，只能依靠亚吉那摆弄自然的力量。
　　汉波多问了几个问题，斐兰-林德一律置若罔闻。
　　召唤师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摩尔不怀好意地想。和小鬼头相处越久，安摩尔越能体会她的行为模式。她能发上一天的呆，然后忽然做出让人头疼的决定。
　　亚吉陪了汉波多一阵子，用德鲁伊古语和他交谈。有时候她也会蹦出一两个克里比单词，随后又切换回德鲁伊古语。
　　很好，安摩尔要的就是这个。
　　她得找到那种摹声语言的切入口。
　　一刻钟后，亚吉不耐烦地冲汉波多摆摆手，语调变得如同爬行动物匍匐而过，窸窸窣窣。
　　汉波多转而对召唤师道：“如果你坚定保持沉默，那我也不得不送你去真视之间了，林德女士。”
　　安摩尔等到了发言的时机，她卷起舌头弹出一个清脆的爆裂音，像一片叶子落到地上。
　　汉波多没听到，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
　　但亚吉马上做出反应，她近乎猎豹般冲到安摩尔面前，唇舌间滑出一长串淅淅沥沥的德鲁伊古语。
　　安摩尔零零碎碎地总结出了“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你不是哈夏”之类的意思。
　　顺带一提，面对面交谈时，表情和肢体动作也会成为表达观点与情绪的重要方式。
　　安摩尔慢慢地往后仰身，用眼神传达出她没有攻击意图，接着，她凑近亚吉的耳朵，送出一阵风声。
　　她不太确定有没有正确表述出“用所有的眼睛环绕着汉波多，别让他知道”的意思，索性用克里比通用语复述一遍。仍是耳语。
　　亚吉瞟了眼汉波多，表情充满怀疑。
　　汉波多的迟钝给了安摩尔完成第一轮交谈的机会，等他发现那只哈夏竟然在跟亚吉说话，他惊慌失措。
　　“来人！快来人！把斐兰-林德带去真视之间。”
　　安摩尔抓住召唤师的手腕，低语道：“我不是——”
　　这简直是克里比最好用的咒语，斐兰-林德手中的黑水晶亮起蓝紫色光芒。
　　安摩尔再度恢复为哈夏。毫无疑问，她心甘情愿。
　　斐兰用力回握安摩尔，目光在密室里回旋，落在安摩尔面上时，她低哼了声，意在威胁。
　　安摩尔抛给她一个满是笑意的眼神。
　　——好啦，我知道。
　　具体知道了什么或要知道什么，安摩尔并不愿深思。有一点很值得欣慰，她在和召唤师的沟通技巧上获得了长足进步。
　　比如，该拿召唤师做挡箭牌的时候，只要念一句咒语，对方立刻会把她护在身后。
　　再比如，把召唤师的意识从虚空中拉回来，也只需要那句咒语。
　　最妙的是，这句咒语唯有她自己亲口念出才有效。
　　「我不是——」
　　我不是哈夏，不是Torem.
　　保准能让双塔联邦的斐兰女士束手就擒，哦不，百依百顺。
　　亚吉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卫兵们挤进密室。
　　起初，召唤师什么也没做，当汉波多喊着“把那只哈夏留下来”时，她拿起法杖，那根两尺三寸的法杖突然变长，尾端重重击向地面。
　　汉波多退出室外，用德鲁伊古语喊道：“亚吉！自然的力量！”
　　碰撞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藤蔓树根充当了绊脚石，汉波多先前未收回的指令给卫兵们错误的引导，他们昂首挺胸冲向召唤师，却在中途颠仆倒地。
　　半圆形白色屏障拦住了那些一头栽上来的卫兵。一击未能得手，亚吉没有继续行动。因此召唤师和安摩尔完好无损。
　　锁子甲虽然能保护卫兵不为利器所伤，然而当它们彼此叠压，却会给血肉之躯带来细小累摞的伤痛。
　　召唤师不慌不忙地绕过那些互相伤害的卫兵。到了汉波多身边，她问：“去哪儿？”
　　☆、


第35章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狭小的囚室里, 矮人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
　　“你明白什么了？瑟吉欧老师。”
　　班扬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坚硬的颗粒硌得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力气挪动身体。
　　现在, 巴登堡的继承人是囚犯了。多么简单明了却让人绝望的事实。
　　“松尾岛, 松鼠尾巴岛，的确是矮人一手打造，不出意外的话, 正是格格塔尔先祖。”瑟吉欧用低沉而神秘的腔调道，“根据记载, 矮人建造了许多宫殿, 协助——恕我直言，殿下——帮助克里比原住民建造出更适合人类生存的世界。”
　　“你是说，矮人帮助克里比脱离原始蒙昧，发展到如今的这种规模？”班扬的声音有种失真的尖锐。
　　矮人毫不犹豫, 亦不避讳，“没错。”
　　班扬呵呵地笑起来, 接着是一阵剧烈咳嗽，他睁大眼睛, 想借着天窗微不足道的星光看清楚矮人的脸色，看他是不是带着“我在逗你玩”的狡黠——他的这位矮人老师很喜欢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 有时候会过火，但从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别让自尊心蒙蔽你。”瑟吉欧扶他坐正，“听我说。”
　　背部离开粗粝墙皮, 班扬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我很少提及矮人的历史，对不对？”瑟吉欧说道，“因为矮人的历史遭受过恶意篡改，南北方流传着很多版本，难辨真伪。”
　　“柳真老师也说过。”
　　“哦，柳真-汉弗莱，汉弗莱是个糊涂虫。他巴不得矮人的历史变成笑话。”
　　班扬斥道：“瑟吉欧老师！”
　　“好了好了，别再计较那个搭乘冰船不知道去哪儿的老家伙了，让我们回归正题。”矮人找了个好落臀部的石床边沿坐下，“五百多年前，格格塔尔带领由四千名矮人组成的探险军，也有说四万的，我们取个中间值，就两万五千好了。”
　　班扬没力气翻白眼，只好听他继续讲。
　　“探险军从彼岸世界来到克里比，发现这是一个原始而封闭的世界。彼岸世界宛若天堂，有像斐兰女士使用的那种魔法、有能让血肉之躯变成太银铁人的怪异力量、还有改天换地的科技，当然了，我们矮人的科技水平绝对是个中翘楚，不然我们也没法穿过天堑来到克里比不是么？”
　　班扬忍不住叹气，“那探险军来克里比的目的是什么？”
　　“耐心点，我的殿下，就快讲到了。”矮人安抚道，“两万五千名矮人足够探索克里比的每一寸土地。在南方留下一队人马后，格格塔尔继续北上，直到碰上极寒天堑才折返回来。然后又留下一队人马开垦荒地——就是现今的北方农场。”
　　“到这会儿，矮人先祖的足迹踏遍整个克里比。格格塔尔业已至花甲之年，无数先祖同胞劝告他，是时候停下脚步颐养天年了。但是格格塔尔拒绝了先祖同胞们的好意。”
　　“老师！”休整过来的班扬提醒他，“你还没讲到重点。”
　　“哦，是啊，重点。”瑟吉欧抓抓头皮，“传说格格塔尔先祖率领探险军穿越天堑，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什么？”
　　瑟吉欧严肃而认真道：“没错，为了寻找一个人，此人能把矮人带回彼岸世界。”
　　“两万五千名矮人越过天堑，不畏艰难险阻探索克里比，为这个世界带来先进的技术，建立人类城邦，目的——”班扬啼笑皆非，“只是为了找到一个人，然后把你们带回彼岸世界？”
　　要不是星光正好打在瑟吉欧老师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班扬差点儿笑出声。
　　“难以置信，但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得不考虑它的可能性。”瑟吉欧道，“让我再回到格格塔尔先祖。”
　　并不是每一位探险者都知晓来克里比的目的，有些仅仅是听说有个世界遍地财富，拥有无数的矿产，可以耕种的土地，还有些只是听说那地方有鲜美的果子可以酿酒，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探索之旅。
　　传言的确不假，矮人先祖们发现了大片大片无人耕种的沃土，黄金和宝石裸露在地表。
　　克里比南方群岛亦仿若一个同时拥有四季的小世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可供直接食用的粮食，甚至还有原生的大粒水稻（一粒有小拇指那么大）。矮人们各取所需，选择了不同的栖息地。
　　唯有忠实跟随格格塔尔的先祖同胞们才知道，伟大的格格塔尔首领志不在此，他还有一个更崇高的目标。
　　找到那个人。
　　“纵然年岁已高，但格格塔尔依然带领着忠实的朋友们游历克里比北方列岛，他选了些已经有人类群聚活动的地方，教授他们各项知识，帮他们建造伟岸的宫殿遮风避雨。”
　　“他的最后一站在七尾屿某座岛屿，篡改历史的元凶把这个岛屿的名字抹消了。你还记得——哦，见鬼，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矮人停下来歇口气，然后把音量压到最低，“她念过一段，「塔尔在松鼠尾巴岛建造了宫殿」……”
　　班扬倒抽了口冷气，“你该不会认为是松尾岛吧？”
　　“嘘！”瑟吉欧紧张地扒着栅栏，把半张脸挤出去左右看了半圈。
　　守卫们正在十码外的小石桌旁喝酒，没人关心这里。
　　“我本来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是那家伙，那个一直伪装成哈夏的女孩，她认出了矮人古语。海神在上，矮人的确在克里比呆得太久了。当下还认识古语的矮人不超过二十个。”
　　班扬仍未理清他要表达的重点，“为什么要建造宫殿呢？”
　　“为了记录，殿下。”瑟吉欧道，“你明白吗？”
　　说服自己接受矮人再三强调的目标，班扬不难想通。
　　纸上的历史会被篡改，甚至毁坏，刻在石头上的不会，顶多会因为时间流逝磨灭，但仍有迹可循。
　　“那……矮人们找到那个人了吗？”话一出口，班扬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当然没有。”瑟吉欧捶打后脑勺，“不知什么原因，格格塔尔先祖认为那个人或许会在以后出现在克里比，所以他在那座岛留下关于彼岸世界的密文，只有那个人能看懂的密文。”
　　“可是……”班扬彻底糊涂了，“老师，时间过了这么久，就连你都不清楚真相，就算那个人出现了，他——或者她又怎么带你们返回彼岸世界呢？”他小声咕哝道，“再说了，真的有彼岸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