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梅尔瓦夫人很会替大公和她自己博取好感,且是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方式。
  比如她提到独子班扬十六岁生日那天,本约好举行家庭生日宴,大公因为处理政事迟到了四个小时,等他从公事厅返回寝宫时,母子二人早已就寝。那天夜里,大公亲手拔掉美人樱下刚萌芽的杂草,将它们摆成道歉的字样,第二天送到她枕边。
  梅尔瓦夫人解释道:“美人樱是班扬的生日花,寓意和睦的家庭。”
  她不用确切的词汇形容丈夫的品格,也只字不提公事,但效果比平铺直叙好太多。
  召唤师停驻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一团团娇艳的五瓣美人樱。
  梅尔瓦夫人回头吩咐仆人道:“去看看吾儿今天身体还好吗?如果可以的话,邀他过来共进午餐。”
  她也向安摩尔微笑致意,似乎以为后者只是仆随其主的沉默,而完全忽略了报告上的哈夏。
  行至湖边凉亭,梅尔瓦提议稍事休憩,随后再返回迎宾厅用餐,召唤师默许。
  梅尔瓦提起裙摆,随意地在石砌矮凳上坐下,并拍了拍旁边,示意召唤师可以坐在她身边。
  换成巴登堡的任何一人,都会把夫人的邀请当做莫大荣光,然而斐兰-林德却直勾勾地盯着梅尔瓦的小腹,连带的,安摩尔也不能有任何回应。
  梅尔瓦夫人笑意不变,由着召唤师打量。
  足有半分钟之久,召唤师弯下腰,出其不意地抚向梅尔瓦的小腹。
  周围提心吊胆一路的女仆终于未能克制住,发出小声惊呼。梅尔瓦夫人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地嘘了声。
  “毒。”斐兰-林德说。
  她举着那只擅自摸过他人身体的手,四下张望。梅尔瓦起初还有些不解,随后轻拍脑门,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无论在任何地方,小鬼头这行为都算得上没礼貌,然而梅尔瓦夫人却还如此体贴。
  唔……梅尔瓦夫人真是个好人。
  召唤师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随后的迎宾厅见到大公夫妇的独子班扬时,她又一次未经允许、毫无征兆地向班扬伸出手。
  “毒。”
  梅尔瓦夫人连听说自己中毒时都未曾变换的沉着霎时溃散,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虚空,试图寻找依靠,直到女仆上前扶她坐下。
  “去、去叫大公回来。”
  班扬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继承了冈索大公的棕色卷发和母亲温和的绿眼睛,比父亲矮上少许,但也是高个子。只是长期病痛缠身,看起来很是单薄,脸色也透着青灰。
  他没搞清楚状况,见母亲忽然间抑制不住的激动,忙来到梅尔瓦夫人身边,抚顺她的呼吸。
  “没事的,没事的。”
  他一边小声安慰母亲,一边转过锁紧眉头的脸望着召唤师。不过这表情并非责问她为什么口出妄言,而是单纯疑问。
  召唤师推开仆人们方才备好的餐前果汁和甜点,摊开一卷羊皮纸,安摩尔按着左侧边缘,她自己则用手臂压着右侧翘起的边缘。
  「咒力」、「毒|药」、「恶诅」、「巫附」、「神罚」……
  召唤师写下一长串名称,有近三分之二是安摩尔未曾见过或听闻过的,她辨识出的那几个都拥有使人长期遭受折磨而无法查明缘由的力量,光看单词的拼法便让人不寒而栗。
  梅尔瓦夫人失态地抓紧餐巾,要不是那仿似与生俱来的自矜,恐怕她早就抓住了召唤师本人。
  “大人、女士、阁下……”她语无伦次道,“班扬吾儿不是生病,是中了毒吗?”
  召唤师在羊皮纸上划拉了几下,划掉了「咒力」、「毒|药」、「神罚」及那些连安摩尔也无法准确翻译的名称,最后留下「恶诅」和「巫附」,
  她写道:「毒|药的效用不会持续太久,所以不是毒|药。」
  “恶诅,巫附?”毋论班扬,梅尔瓦夫人亦是闻所未闻,“那都是什么?”
  召唤师用鹅毛笔顺滑的羽毛挠弄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好像不知道作何解释。
  “您肯告知症结所在,于大公、于我、于班扬吾儿已是极大惠赐了。”梅尔瓦勉强笑了笑,重新坐正,扬手道,“您尽可当作是家宴,敬请自便。”
  话是这么说,她却不自禁地失了神,一会儿望望面色泛起异样潮红的班扬,一会儿举起餐叉在碟盘上游移。最后,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声响,把她自己吓了一跳。梅尔瓦丢开叉子,双手抚摸自己的小腹。
  安摩尔感伤不已。她先前还想巴登堡大公治城有方,可没料到他自己的家人却长期遭受超然力量之苦。
  恶诅,如果她没理解错,全称应是“恶毒诅咒”,而巫附则为“巫力附身”。
  两者类似于用咒语向目标施用术法。不同之处在于,咒语需要面对具体目标,前两者却是可以在暗地里使用,只需获知受术者的姓名,或是拿到指甲、毛发便可长期施用超然之力。
  匆匆赶来的冈索大公了解了原委,他也没向召唤师确认那都是些什么,只是让仆人把羊皮纸的内容原样抄写下来,交给御前学者。
  大公一家当真是涵养良好,哪怕召唤师披露了令人震惊的信息,三人只是短暂安慰了彼此,很快换上自然舒畅的神态,招呼斐兰-林德用餐。
  托仆人们的细心照料,召唤师的用餐礼仪中规中矩。
  撤掉前菜,班扬甚至还颇为体贴地问安摩尔:“是否饭菜不合口?”
  冈索大公和梅尔瓦夫人快速地交换了眼神。梅尔瓦轻咳一声,制止他进一步询问。
  然而就在那时,安摩尔感到指尖一麻。
  召唤师释放了控制权。
  她以自小接受的标准礼仪持拿刀叉,稳稳地给面包条涂上蘸料,然后送到嘴里。
  冈索大公跟着妻子咳了声,把左手放在桌子下。
  桌面微微颤动。
  看起来大公夫妇在桌子底下进行了一番拳来腿往。
  “咳。”大公清了清嗓子,收整神色,“旅馆损失惨重,但万幸阁下无事。我已经派密探查办此案,找出幕后主使。倘若阁下愿意,您这段时间尽可住在皇宫。当然,前提是您愿意。”
  召唤师不置可否。
  吞下面包条的安摩尔快速道,“恕我直言,皇宫未必安全。”
  大公夫妇一时难以反应,无知无觉的班扬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刺客的目标是大公。”
  迎宾厅瞬间大乱。
  餐盘烛台跌落、高脚凳摩擦地面以及大公夫妇二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一同汇合,“叮铃咣铛”地奏响了一支让召唤师敲安摩尔脑袋的交响曲。
  ☆、


第25章 
  分不清哪个更吓人。
  旅馆爆炸案的目标是冈索大公,一只会说话的哈夏——并且前者由后者亲口所述。
  “它……她……”大公最终选用了一个相对中性的代称,不含任何歧视之意,亦为自己留下余地,“牠是斐兰女士带来的。”
  哈夏进入克里比足有四百年,成为巴登堡贵族富豪攀比不休的宠物也有三十多个年头。
  冈索大公幼年时,哈夏在巴登堡尚是吓唬夜啼小儿的魔鬼。
  掮客从克里比各地的双塔城邦买来新鲜哈夏,给它们化上妆,穿上精致华贵的衣服,带到巴登堡,游说那些喜欢稀罕玩意儿的贵族。没过几年,哈夏价格翻上十倍、二十倍,摇身变作贵族们的新宠。
  冈索大公慧眼识出哈夏真正的用途,从此,它们成了失业工人痛恨的替代劳力。
  然而,单单说话这项足以把哈夏划出宠物范围。
  要是派往前海修筑城墙的哈夏们开口说话,它们会不会也开始要求权益?
  大公手指插|进浓密的卷发,苦恼地抓着头皮。
  “牠的口音没那么标准,有点像南方人。”梅尔瓦夫人喃喃道。这里的南方人特指矮人。即使在神智混乱的情况下,她也没用暗含贬义的“异乡客”。
  冈索大公眉头紧皱,空腹喝下一杯暴风烈酒对平复思绪没有任何帮助。酒精在体内连环爆炸,他只好三口两口吞下一块布朗起司,接着又一口咬掉半块多子鱼饼。
  “爸?妈?”只有两个老仆人在场,班扬省去正式化的称呼,“谁会想害爸?皇宫真的不安全吗?”
  他还不知道那是一只哈夏。
  冈索大公的多子鱼饼被咬出半圆缺口,他盯着余下的点缀着红色纹路的鱼饼,决心把关注点放回自己身上。
  毕竟,在哈夏——那位女士——口吐惊人之语后,斐兰女士迅速离场。仆人回禀说她们去了御花园。而他是巴登堡的统治者,有必要为了域内人民保护好自己。但首先,他得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班扬吾儿。”冈索大公揉揉年轻人的卷发,“没事的。”
  “爸!”班扬有些气恼,“那位女士说得很清楚,有人要暗杀你!”
  梅尔瓦轻喝道:“班,别用那种口气跟你父亲说话。”
  “你对他太严厉了,梅尔。”冈索摆摆手,“现在,让我们一家人讨论一下关于「巫附」、「恶诅」的问题。”
  ****
  斐兰-林德情绪不佳。
  好在已经过了气头。
  顶着满头包的安摩尔尝试从小鬼头的呼吸频率解读她此刻的心理状况。
  她不后悔警告冈索大公。对于关爱家庭的人,她带有失衡的偏爱,而不是羡慕或嫉妒。她很明白这是出自某种补偿心理。他们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家庭。
  母亲总是不遗余力地表达对她的呵护,支持她每一项称得上胡作非为的行动,为她收拾各种烂摊子。
  而她却……
  「Hexia.」
  召唤师把笔记本摊在腿上,拿法杖戳了戳沉思的安摩尔,然后念出了这个词。和山狸含糊的发音相比,召唤师的念法接近「嗐萨」,中间夹着几乎可以省略的舌根音「k」。
  嗐克萨。
  动半边脑子想想,安摩尔在心里接下后半句话:哈夏不能说话。
  “不可言语。”
  看。安摩尔抬眼望天。
  她已经不屑于解释自己不是哈夏了。
  纯粹白费力气。
  而且很有可能触动小鬼头脆弱的神经。
  安摩尔满足现状,但不介意回报斐兰女士的好意,避免对方由于主观或客观原因涉足更深层次的危险。鉴于最近她和召唤师形影不离,倘若召唤师遇到危险,她也难以置身事外。
  召唤师让尖耳朵三号站远了些,好接受她从头到尾的打量。
  除了体温过热、拥有心跳、对食物近乎狂热的喜好、会说话等尚未完全统计的异常因素外,她就是一只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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