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虽然安摩尔疑惑为什么失业的工人不去找新工作,而是在公开场合怨天尤人,并且攻击哈夏。但仔细想想,工人们的愤怒的确在情理之中,有脑子的被没脑子的取代,换谁都不服气。
  然而理解不等于赞成,更不是支持他们攻击自己的理由。
  说不清是逃生的本能还是召唤师的指令及时传达,安摩尔迅速闪到召唤师身后,背靠中部大道——醉醺醺的工人们还没来得及占据每一条逃跑路线。
  哈夏灵敏的动作让工人停了片刻。
  “赖尼,这就是你说的鹌鹑,哈?”
  被点名的工人摸了摸鼻子,“新品种,这肯定是西边双塔城来的新品种。”
  短暂的停顿足够召唤师变戏法,如果他们愿意承认那是戏法、幻术,而不是海神的愤怒。
  仅供小船停靠的峡湾掀起二十尺巨浪,海神毕露的爪牙笼罩长廊,毫无疑问,召唤师一声令下,它将会吞噬所有人。
  瑟吉欧花了几秒钟来理解召唤师的所作所为,明明一句话——不,根本不需要这位固执己见的大人发表任何意见——就能从容解决的问题,她非要付诸于暴力。
  诚然,就目前的场面而言,她举手投足所动用的力量远超传说。
  但这仍然是节外生枝,是没有任何必要的炫耀。
  工人们吓呆了。
  为难一个牵着哈夏招摇过市的小姑娘,和同能够驭使海神的大巫师作对是两种概念。
  召唤师平举法杖,海浪仍在长廊上方肆意翻滚,没有一滴水珠滴落下来。
  工人们祈祷大巫师拿稳她的法杖,可千万别让水扑向长街。
  不知何时,她佩戴上了贝尔-哈德诺之环。银环穿插于深棕发丝,眉心上方那枚红宝石犹如第三只眼,在两旁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可以了。安摩尔心道。见好就收。
  约是无法感应到魔力波动,纵然水墙近在咫尺,安摩尔却油然生出虚幻感——仿佛她用的不是法术,而是糊弄人的幻术。
  “大人。”瑟吉欧一面拉扯召唤师的衣袖,一面懊恼自己真是吃了海龙夜魔胆,竟敢去扯斐兰女士的袖子,“他们不是有意的,原谅他们吧。”
  赖尼不自觉地用左手挡在身侧,仿佛这样能阻止海浪倾覆。他的工友们瑟瑟发抖。
  “真对不起,大人。是我们冒犯了您。我们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赖尼讪笑道,然后在召唤师面无表情的注视中合上了嘴巴,他想不出什么话能让召唤师消火。
  瑟吉欧绞尽脑汁,尝试用言语说服召唤师没必要跟这些人计较。
  召唤师放下水曲柳木法杖,海浪随之下伏,悬停在与人们头顶平行的高度。
  事情本该这样结束。
  不知是谁——应该是自认为躲在安全地带的人高声叫道:“那是幻术,傻蛋们,你们被小娘们糊弄了,那只是幻术!”
  安摩尔下意识地找寻说话的人,但是太难了。
  上百号工人乌央乌央地挤在底特里长街,停驻中部大道和高楼上的看客交头接耳,表情都带着闹大了才好的兴奋。
  工人们面面相觑,神色却有些松动,同时绷紧肌肉,蓄势待发。
  冒着被海浪吞没的风险鉴定小女孩是不是骗子,然后继续攻击她的哈夏——聪明人都知道这事不值得深入纠缠,但失去养家活计的仇恨可不那么容易平息。
  赖尼的同伴再次推开充当和事佬的瑟吉欧,指着安摩尔的鼻子,粗声粗气道:“喂,你是哈夏吗?你要说句话,我们就放过你。”
  安摩尔只能疯狂眨眼,她不是哈夏。走起路来更不像一只喝醉酒的蠢鹌鹑。
  工人窃窃私语:“可能……她只是个哑巴?”
  赖尼听到了这句话,伸长脖子冲安摩尔喊:“那你点点头,或者摆摆手,让我们看清楚你是活人,不是抢我们活儿的死东西。”
  安摩尔想按照他说的去做,可她的眼光却瞥见了召唤师手腕,那颗黑曜石正闪烁着呼吸般的蓝紫光芒。
  她一直是受控的哈夏。
  召唤师放下法杖,后退两步牵起安摩尔,面色却是史无前例的沉郁,眼底映着对面那道齐人高的水墙,情绪如海浪翻涌不定。
  瑟吉欧仍在试图缓和僵持的局面,他先摸出一只钱袋交给离他最近的工人:“喝酒吧,喝点酒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然后又使劲儿地冲召唤师摆手,示意她快点离开。
  “看到小娘们手上的石头了吗?召唤石,专门用来控制哈夏的。”那声音又喊,“还有那戏法,你们不信就伸手摸摸!那是空气!”
  安摩尔找到了发言者。他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天台,一点儿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
  那人迎上安摩尔,朝她露出微笑。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上身穿着深色的双排扣对襟衬衫,宽大的裤管被风吹成灯笼。长相说不上丑陋,但笑容却让人心里不适。
  劣质啤酒给了工人勇气。
  “是空气!被骗了!”
  “抓住那只哈夏!我们有很多方法处置它!”
  “上啊上啊!”
  “……”
  召唤师紧箍安摩尔的手臂。她在发抖,但安摩尔却觉得那不是被上百个人当仇人围拢的害怕,而是一种理不清头绪的愤怒。
  她再度举起法杖。
  水墙轰然坍塌。
  潮水卷走了这片区域的大多数人,瑟吉欧也被水打湿了半身衣裳。
  工人们需要浸泡在水里好好冷静一下,最好别再一味控告哈夏使他们丢掉工作。检讨自己为什么一蹶不振然后找出解决方法不是更好吗?
  蹚水走上中部大道时,安摩尔心想。
  小鬼头用的是实实在在的法术而非戏法幻术的事实则被她抛在脑后。
  召唤师一路抓着安摩尔。
  不是当成哈夏,而是把她看做不容侮辱的伙伴。
  安摩尔想起最早在平原边缘遇到陆龟和灰鸦群时,召唤师也是毫不犹豫地把她护在身后。
  小鬼头。
  独居的人把哈夏当成伙伴并不意外,虽然它们只是失去意识的往生者。但会听话、会行动、皮肉饱满的哈夏比玩偶好多了,也和中陆那些受巫妖和黑术士驱遣的亡灵不同。
  时间久了,的确会让人产生一种它们是可信赖的好伙伴的错觉。
  回旅馆,召唤师气咻咻去沐浴。她照样带着安摩尔,例行检查必不可少。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安摩尔坦然面对。
  写完每日的观察笔记,斐兰-林德钻进四角立柱悬挂帷幔的大床,连脑袋一块儿把自己塞进柔软的鹅绒被里。
  银月爬上中天,她忽然招呼安摩尔上去。
  帷幔里有股湿漉漉的咸涩,像是风带来的海水的气息。
  安摩尔顺从地躺在召唤师身边,遵照指示把左手献出去给她当枕头。
  斐兰-林德背对着她,用略显别扭的姿势去感受她的心跳,手里牢牢攥着那枚黑曜石。
  她始终闷着头,不肯把脸转向安摩尔。哪怕在她的定义里,那是一只哈夏,而不是活人。
  “Torem.”
  伴随一声呢喃,呼吸终于均匀平稳,斐兰-林德沉入梦乡。
  黑曜石从熟睡的人的手中滑落,跌进丝绸织面的褶皱间。
  安摩尔看着它。
  黑曜石如她拇指大小,却能控制她的行动。
  召唤师还只是个小鬼头,却能释放不低于十阶的默咒。
  安摩尔继续看着那枚黑水晶,它的光芒渐趋微弱。
  最后,蓝紫色光芒随她一声长叹缓缓熄灭。她调整好姿势,让召唤师在她怀里睡得更舒服。
  没过多久,她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事情太多了,回家晚,还有点热感冒就没更新,实在不好意思。
  留言都有看(看很多遍)。
  不过因为除了写文,其他时候表达能力都很弱,然后又担心搞不清楚解释设定或者剧透的区别,就没怎么回评。
  总之,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了。
  下面是自己画的召唤师的人设,应该只有网页版能看,手机看不到的同学可以微博@伊德里尔 我个人还蛮喜欢的:D
  ☆、


第23章 
  “底特里长街无重大伤亡,原鸡尾酒码头工人皮特被原琴酒码头工人罗尼踩断两根脚趾,是长街事件最严重的损伤。哦,莱纳德有一箱多子鱼被冲走了。”
  冈索掸了掸纸面,九寸长的羊皮纸发出清脆但不那么悦耳的嚓嚓声,密探连夜走访了底特里长街所有商户,呈送上一份让大公还算满意的报告。
  “这就是我喜欢哈夏的原因,它们从不多嘴,也不会把自己灌个烂醉,这就避免了九成九的纷争,沙西耶。”
  沙西耶保持躬身姿势,视线谦恭地徘徊在大公的胸口以下。
  冈索大公年届四十过半,沙褐色卷发仍如少年人那般浓密,额头饱满,一双棕色眼珠总是闪着灵动的光,高挺的鼻梁下两抹八字胡对称精致,末端上翘。宽而圆的下颌让他和睦了些,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的锋芒逼人。
  但七尺的身高不管再怎么面色和善,也会不自觉给人带来压迫之感。
  现今依附巴登堡的二十一座城镇有三分之一是大公年轻时打下的功业——他卸甲继任大公前,沙西耶做了他两年副手。
  冈索大公心思敏捷,才智过人,孔武有力,时刻精力充沛,并且,他洞悉自己所有的优点。
  这样的统治者不会满足于治理域内日常事务,他们更倾向于开疆拓土,将地图边界线推得更深更长,大公也不例外。从父亲那里继承巴登堡统治者职位后,他还靠贸易买来了三座矿业重镇。
  但冈索大公还有个鲜为人知的优点,他很谨慎。
  究其原因,他只有一个继承人,而继承人体弱多病,长期依偎病榻。冈索大公要么从姐妹的子嗣中选出一个外姓人立作第二顺位继承人,要么,就只能祈祷妻子梅尔瓦再生一个。
  然而他妻子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梅尔瓦倒是让他甄选几个自愿献身的世族千金,据夫妻二人十多年耳闻目睹,少说有二十个才貌兼备的千金小姐愿意来皇宫侍寝,冈索大公统统坚决但不失礼貌地拒绝了。
  他对妻子的忠贞天堑可鉴。
  冈索的视线停留在羊皮纸中段,调查报告详尽地还原了当时场景,导致斐兰女士最终降下惩罚的是有好事者起哄她用幻术糊弄人。
  巴登堡是有不少幻术师没错,而且技法精妙绝伦,难辨真假。
  沙西耶也曾用此类说法蛊惑斯丹莫那几个蠢蛋,而他们无一例外都上了当。
  但斐兰女士显然不是玩弄人的幻术师,而是克里比绝无仅有的大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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