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唯有斐兰女士稳若磐石,年轻面孔上一片缺少活力的空茫。
  矮人扯着耳朵,音调尖锐:“您在说什么?”
  “把线索串联起来,我有理由相信七尾屿针对巴登堡的刺杀不局限于单一手段。瑟吉欧老兄,如果您能协助皇宫追查爆炸案的凶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瑟吉欧站起来,“您前一句是什么?针对您父亲的前一句。”
  “皇宫尊贵的客人,这位女士——”班扬曲起手指,避免指向动作传达出任何不敬之意,目光亦同时投向安摩尔,“好心地向我父亲提出警告。”
  “老天!”
  班扬终于察觉出萦绕在父母乃至瑟吉欧之间的诡异气氛,年轻人摊开手,沉声问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瑟吉欧快要昏过去:“她……老天!”
  那只精灵哈夏暴露出更多她是矮人向导的证据了吗?
  “殿下!”急急忙忙冲进迎宾厅的一队近卫将班扬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及时扶住了矮人,“大公命我们护送您和宾客去褐岩堡。”
  班扬从护卫的长矛下转过身,问道:“发生了什么?”
  “玛丽莎小姐方才意欲行刺夫人。”
  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击打向班扬,他向后仰身,虚弱得只能重复问:“什么?为什么?”
  事情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玛丽莎的长兄沙西耶勋爵是大公多年的亲密副手,她本人则是梅尔瓦夫人的闺中密友,有传言说——没错,流言甚至传到了班扬耳中——夫人有意撮合玛丽莎和班扬,使备受大公信赖的沙西耶勋爵正式成为王公家人。
  玛丽莎于午后一时三刻到达皇宫。三时一刻,梅尔瓦夫人在西厅接见了这位年轻密友。
  得益于斐兰女士及其同伴的善意提醒,梅尔瓦前所未有地在皇宫提高警觉。
  “她和平时不太一样,看起来心事重重。”镇定下来的梅尔瓦夫人娓娓叙道,“她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袖口。”
  冈索大公在那时步入西厅,他也受难以言喻的直觉驱使,觉得必须同梅尔瓦夫人汇合。
  他和玛丽莎前后脚到梅尔瓦跟前。她正像往常一样亲手为玛丽莎泡茶,用甜点和水果拼一些可爱图案。
  “玛丽莎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刺向夫人,大公边大喝‘玛丽莎你要做什么’,边虎步上前,劈手夺下凶器。”
  根据仆人回忆,冈索大公擒下玛丽莎后,她还张开嘴想要咬大公。
  托玛丽莎的鲁莽行动,旅馆事件的真凶随即浮出水面。
  “我不愿猜忌臣下,但我思前想后,去旅馆拜访斐兰女士的事理应只有沙西耶知晓。”冈索大公说道,“其实答案一直摆在面前,可我却被虚假的友谊蒙蔽,没有深入追究。”
  “那不是您的错。”梅尔瓦轻抚丈夫的手背,“不过,感谢海神,幸好我们有斐兰女士。”
  冈索大公郑重地向斐兰-林德鞠躬,“阁下的一系列明知决定拯救了我和妻子乃至巴登堡。”
  召唤师眨眨眼,露出一个明快的表情。
  数盏鲸油灯照亮了大厅,光明犹如太阳神披拂地表的辉光。通透山风源源不断地从山的另一边带来清新空气。
  若非找不到一扇窗,而他们花了三刻钟时间穿过密道与大公夫妇碰头,安摩尔会以为这仍是巴登皇宫。
  褐岩堡位于皇宫后方,天然形成的洞穴加上人工开凿,是巴登堡历代统治者的安全堡垒。
  除了易守难攻的主入口,还有十几条只有统治者一脉才知道入口的密道连通了皇宫和褐岩堡。
  “在水落石出前,恳请阁下暂居此处。如果巴登堡还有什么地方安全,除了海神殿,也就只有这座堡垒了。”
  冈索大公面色沉重,副手的背叛,疑似来自敌方处心积虑的暗杀,无不摧残着一位领导者的心智。
  “我还是想不通……天哪,沙西耶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从未亏待他。”
  在一连串自问自答中,冈索大公再度离去。
  梅尔瓦形容憔悴。匕首在面前划过,凛冽刀锋虽未对她造成肢体损伤,却带走了经年的从容优雅。
  最沉重的打击莫过于持刀行凶的是她引为密友的年轻姑娘。
  班扬局促片刻,在梅尔瓦夫人送客人去寝宫后,拉住了失魂落魄的母亲,“妈,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安摩尔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打破自己的诺言,把瑟吉欧告诉他的猜测原原本本诉于双亲,会引发何种可怕的后果。
  但在召唤师扬手关上门,派四只哈夏将安摩尔牢牢封锁在包围圈时,她忽然意识到,在关心大公一家的命运前,她得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要挑战召唤师的底限。
  ☆、


第27章 
  视线犹如一双谈不上温柔的手,急切而又深刻地在皮肤上盘旋摩挲,像是要穿透表层刺向更深处。
  它的主人是斐兰-林德。
  在很多人心里,斐兰女士是克里比最伟大的召唤师,一个近乎神明的存在。
  但若让朝夕相处的安摩尔来讲,她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鬼头。一名掌握了可怕力量,却固执地跟随直觉行事的隐修士。
  安摩尔偏向于认为茉莉镇小镇旅馆玛米所言属实,亦即,面前这位斐兰-林德顶多二十岁出头。上一任斐兰女士把她带回迷雾荒原,以相当不利于心智成长的隐居方式养育了她一段时间,然后消失不见。
  她对万事万物都有种克制的好奇,对属于自己的物品则具有强烈的占有欲。只要事情超出她的警戒线,她便会用那近乎神明的力量惩戒反对她的一切人或事物(所幸,迄今为止,安摩尔未见到任何伤亡)。
  别指望这样的小鬼头有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哪怕她解除了控制权,安摩尔依然谨慎地选择沉默。
  四只哈夏半蹲半跪,手臂组成围栏,除非法则刚好在这时候把她带回正序时间线或者中陆,否则无论有任何动作,很大概率她会立刻被剥夺控制权。
  召唤师的视线在她的伤疤上停留了一阵儿。
  在安摩尔还没学会抛弃她那无所谓的自尊和颐指气使的傲慢前,她吃过不少苦头。尊贵的公主殿下现今如此谦逊随和、灵活多变,靠的全是血泪代价。
  要知道,只有在皇宫和大堆扈从前,公主殿下这个头衔才会让人信服,随随便便在田野乡间说自己是公主,只会招来治安官或者治疗师,要么就是棍棒。
  尽管安摩尔已经努力保持静止不动,但召唤师还是慢慢皱起眉,仿佛发现了什么问题。
  安摩尔屏息凝气。
  “Torem.”
  念出这个单词,斐兰-林德停顿片刻。
  缺乏前后语境联想,安摩尔一直没能抓住这个称呼的真意,因此无法对其产生相应的反馈。
  斐兰-林德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到最后,像是见了鬼(鉴于她召唤往生者做成仆从,或许该形容她被哈夏感染了更恰当)似的,脸色煞白。
  “Qun Torem.”
  然后她扭头一声不响地躺到床上,用被子蒙起脑袋。
  像一个小鬼头伤心、难过或者气愤时会做的那样。
  沉思间,合情合理的猜测浮出意识之海,安摩尔恍然大悟。
  召唤师把她当成Torem。就在刚刚,召唤师不知经由何种测试,断定安摩尔并非她心心念的Torem。
  啊——
  真对不起。
  安摩尔抬脚,小心翼翼地往桌椅旁挪去。梅尔瓦夫人体贴地派人送来食物,摆满了餐桌,缕缕香味诱惑着她。
  那时,召唤师忽然又一骨碌爬起来,瞥了她一眼,接着从一只哈夏的背包里拿出一罐金粉和笔,趴在地上涂涂画画。
  忙着往辘辘饥肠填食物的安摩尔起先没注意,等法阵行将成型,牢记午餐后在御花园的教训,她也不好开口问召唤师是不是打算把这地方变成亡者之塔。
  她的明哲自保将会带来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
  巴登堡的监狱设在远离主城区的郊外,紧靠将要从一丈七尺三寸升至四丈七尺高的护城墙。沙西耶和他的妹妹玛丽莎本来要一同送往监狱,但皇宫传来一道急诏,沙西耶前勋爵被转送皇宫。
  负责押运的军士长和士兵唾弃他,闻讯赶来旁观的市民也唾弃他。
  双手双脚被拷上枷锁的沙西耶关在红铁铸成的牢笼里,身上挂满了鸡蛋、烂菜叶和腐烂的生鱼。
  囚车驶上皇宫大道,前来接应的皇宫近卫不得不用大桶的清水冲洗臭气熏天的囚犯。
  一个人犯了罪,并不意味着连他走过的地面也要被他所犯下的罪恶玷污。
  冈索大公端坐旁听席。
  皇宫本未设置此类场所,但面临敌方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他听从妻子的建议,在皇宫东厅搭建了简易审讯室。
  梅尔瓦夫人也在旁听席上。
  实际上,除去大公一家三口,只有巴登堡大审判官拉里和皇宫近卫长赛琪,以及书记官叶西尼三人受邀参与此次审讯。
  沙西耶的状态比冈索大公上次见时更糟糕。
  那条残腿已无法支撑躯体,两名士兵刚松手,他便五体投地。此人刚实施策划了两次针对大公的未遂谋杀,重罪让他不堪重负理所当然。
  冈索大公命士兵搬来高脚凳,用镣铐和锁链把沙西耶固定在椅子上。
  士兵退下,审讯室仅有大公全身心信任的家人及近臣,大公高声喝道:“抬头看我!”
  沙西耶茫然抬头。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不停滚下水珠,没过多久,高脚凳四周便洇出一片深色水迹。
  “派你去斯丹莫之前,你何等的意气风发。沙西耶。”冈索大公双手交握抵在八字胡上,话语因而显得加倍落寞,“你为何要那么做?如果你对我不满,尽管提出决斗,我必然答应你。况且你还有更好的机会,你与我不乏独处机会。”
  梅尔瓦夫人把手放在丈夫的大腿上,轻声道:“别说傻话。”
  冈索大公喟然长叹,“所以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沙西耶,我愿意听你解释。”
  沙西耶虚弱地嗫嚅嘴唇,吐不出一个词。
  他的表情几近哈夏般麻木,缩成针尖的瞳仁转来转去,一会儿望着冈索大公,一会儿看着梅尔瓦和她身旁裹着长袍的班扬。
  有时候,他也会把死鱼一般的眼睛转向大审判官和近卫长。
  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
  “咳。”审判席左侧的大审判官拉里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沙西耶,他德高望重,比大公年长一代,当他切入发言时,大公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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