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安摩尔和对面的瑟吉欧大眼瞪小眼,召唤师望着餐桌的木纹,一如往常的沉默。
  “林德是个好人。哦,我是说你妈妈。”玛米道,“比你善谈多了。”
  安摩尔触摸到真相——玛米遇到的是双塔城堡挂着的那些画像中的一员,有这个可能,但不绝对。因为召唤师也曾匆匆掠过画像长廊,然而不为其中的任何一幅停驻过脚步。
  召唤师微微倾身,专注聆听玛米叙述往事。她甚至还学着玛米像模像样地捧起木头做的杯子。
  水曲柳木的法杖放在她左手边,迎接玛米时而拂过的视线,“我早上让人给我念名册的时候还没想到是你,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哪。但是你带着和你妈妈一样的手杖。”
  玛米把法杖当成了手杖。但她很快修改了称呼,指着它说道,“林德称它是法杖,你们有学问的人专门用的,对不对?”
  召唤师点点头。
  “她也碰上了点小麻烦。”
  玛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心神沉入对人类而言算得上久远的二十年前。
  “那时候我可能比你还小上几岁,小林德。住在镇子外十几里的农场,种我的茉莉花,养我的牛。他们管我叫疯玛米,因为我爹妈死了,而我还在他们的坟头上种花。”
  二十年前,旧的斐兰-林德来过茉莉镇,但新的斐兰-林德却对此地毫无印象。
  安摩尔在心中记下她对召唤师的第一次观测结果。
  “我碰到她时,她可真糟糕,看起来像惹了大麻烦,半个人杵在河里,无助极了。啊,这也是他们嘲笑我的一点。他们说斐兰女士不可能被河流绊到脚。她能让小溪改变流向,能让河面结冰,或者单独为她开一条路,但是永远不可能在茉莉小镇溺水。”
  “他们说我是得了吃心忘想症。”玛米的眼角多了几条鱼尾纹,“对了,她还抱着你。”
  是痴心妄想。安摩尔在心里纠正她。
  “那天天阴沉沉的,第二天才是个大晴天。你的眼睛和天一样蓝,我记得很清楚。”
  “现在也是。”
  玛米望着召唤师的眼睛。斐兰-林德回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不知名的恳切。
  瑟吉欧像是吓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尽力缩着自己的身体。
  “总之啊,我给林德烧了一大桶洗澡水,给她吃了些鱼汤,还有一些土豆泥,她饿坏了。我还给你喂了羊奶。”
  瑟吉欧“扑通”一声掉下小条凳。
  玛米不悦地看着他:“你们矮人都这么不懂礼貌的吗?”
  矮人尴尬地笑,揪揪辫子倒退着走出去:“很抱歉,大人,我什么都没听到。”他逃走的速度非常快,像是被恶龙追赶。
  斐兰-林德——召唤师抓住玛米用来绑袖口的绳带,用眼神请求她继续讲。
  小镇旅馆的老板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你妈妈没跟你讲过?”
  不等召唤师有所回应,她自问自答道,“也是哦,如果林德真是那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肯定不愿意回忆这些糟心事儿。”
  “真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提起来的。”玛米拍拍脸颊,“不过我挨了一次打之后也没再跟别人讲过,我把它放在心里了,小林德。那么可怕的过去,希望你妈妈也不要记得。”
  召唤师“唰唰”写下几个单词,「后来呢?」
  “你想知道啊。”玛米放松地笑起来,“她在我的小屋住了七天,她是个动不动就会陷入沉思的学者,嘿,女学者,真少见,是不是?”
  “林德跟我讲了很多,南方、北方,内海、外海,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我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茉莉镇。”看着召唤师睁大的眼睛,玛米苦思冥想了片刻,“还提到过什么谷地,说那里有欺骗、谋杀。我记不了那么清楚,我不是学者,小林德。”
  停了停,她又道,“她留给我九只哈夏,让它们帮我干农活,耕田,保护我那间破草屋,还帮我修篱笆,我可不像你们学者,我花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同时控制一两只。这就够了。”
  “我在前年攒够钱,买下了旅馆,我想如果你妈妈下次来的时候我能给她一个好地方住。小林德。”玛米的眼角溢出泪水,“她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是疯玛米,被赶出茉莉镇的疯玛米。可我现在是茉莉镇的旅馆老板。”
  旅馆女老板嚎啕大哭。
  “她……她说她很喜欢我种的茉莉花,所以、所以……”玛米泣不成声,“我种了好多茉莉,就在院子里,你看到了吗?”
  召唤师手足无措。过了会儿,她让安摩尔出去拿毛巾。
  安摩尔在转角的地方碰到瑟吉欧。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斐兰-林德,的确是个被世人灌注太多意义的名字,但并不仅仅单指一个人。
  “我想这些没必要让别人知道。”经过瑟吉欧身旁时,矮人低声说道,“她是斐兰女士,迷雾行者,圣灵协会创始人,克里比最伟大的召唤师。”
  矮人又打出了那个手势。
  安摩尔拿毛巾回来,房间恢复了欢声笑语——主要来自旅馆女老板。
  看上去她用围裙擦过泪水,脸上沾着油渍。
  安摩尔遵照召唤师指示,把毛巾递给她,无可避免地和玛米产生了皮肤接触。
  但玛米没有任何大惊小怪的反应,她甚至庄重地向安摩尔道谢。
  “希望你妈妈一切都好。你会帮我转告她吗?”玛米问,“我很感激她。”
  召唤师点头。
  “你能在这里多留一天吗?我为你妈妈专门留下一间房间,是我这儿最好的。我每天都让阿九去打扫。阿九打扫得很干净。”玛米拍拍那只动作迟缓的哈夏,“它很能干。”
  召唤师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最后用一个“好”字答应了旅馆女老板的请求,住进小镇旅馆最好的套间。
  房间在二楼,起居室窗下是米芙娜尔河支流,卧室窗外则紧邻盛放的茉莉花。
  召唤师喜欢那些颜色清淡但味道极具侵略性的花朵,写论文的地点转移到那扇抬头就能看到绿枝的窗户下。
  还真是个小鬼头啊。
  凝望着召唤师专心写作的背影,安摩尔放任自己沉醉于花香。
  太阳神的车辇驶过中天时,一阵粗重又耳熟的响动唤醒安摩尔。
  四只哈夏鱼贯进入房间。
  召唤师蹲坐在地板上,她脚边是刚画好的法阵,和亡者之塔如出一辙的召唤阵。
  她让哈夏挨个儿走进去,目送它们消失在白光之间。然后,召唤来新的哈夏替换掉它们。
  接着,她又让新哈夏去找玛米,唤来了余下五只。
  那只玛米最喜欢的阿九没有像它的同类那样消失在法阵,被新的、更好的哈夏取代。它站在法阵中央,召唤师拿法杖指着它,轻轻开合双唇。
  似是给哈夏注入了与活人相似的生命力,老迈干瘪的身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萎缩的肌肉逐渐丰满,腰背挺直,布满褐斑、白发稀疏的头皮长出一簇簇红发。
  待哈夏抬头面向召唤师时,安摩尔吃惊地张开嘴巴。
  那是只……看不出是哈夏的哈夏——三十岁左右的人类女性,除了眼球浑浊泛白,无论是反光细腻的皮肤质感,亦或行走时流畅灵活的动作,以及那呈现出玫瑰红光泽的水亮长发,俱与活人无异。
  安摩尔记下了一笔令心情异常沉重的观测结果。
  很显然,小鬼头使用了时光回溯、生命回春之类的法术,是违反法则“时间”的禁术。
  小召唤师跟那位陨神——
  转念一想,这是在年代未知的东域,说不定还是在神陨纪年之前,安摩尔又释然了。
  既然死灵召唤师都能备受推崇,何况区区禁术呢!
  安摩尔抛开杂念,暗自构想旅馆女老板的反应。
  “天哪!”
  不出所料,玛米的尖叫响彻了小镇旅馆。她捂住嘴巴,然后捂着眼睛。
  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阿九体贴地送上毛巾。
  玛米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抱着哈夏喊它的名字。
  最后,她也给召唤师来了个隆重的,充满感激的拥抱,“你和你妈妈一样好,林德。”
  召唤师僵硬地从玛米怀中退出来,望着又哭又笑的旅馆女老板,她有一点点的疑惑,也有一点点溢于言表的喜悦。
  “不是。”斐兰-林德口齿清晰地说道。“她不是妈妈。”
  她莞尔一笑,“Torem.”
  作者有话要说:  =3=
  ☆、


第21章 
  谢天谢地,经历过小镇旅馆那有惊无险的撬窗事件,瑟吉欧周密安排了后面的行程。
  直到抵达巴登堡,这一路上没出现过任何波折。
  任何。
  茉莉镇旅馆的花丛里头仿佛隐藏了传送阵,自打头天晚上钻进去,山狸少女再也没出现过。而召唤师一点儿也不为她担忧。
  回想山狸出现的场景,安摩尔猜测她可能也是受某种未知咒语锁定,只有在召唤师需要、并且能想起来她时,她才会出现。
  这样看来,召唤师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愈发神秘的斐兰-林德在玛米的悉心招待下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天,然后精神饱满地踏上去巴登堡的路。
  有阵子安摩尔很疑惑,为什么放着顺流而下的水路不走,要不辞辛苦地走陆路。
  在离巴登堡西部入口二十里的地方,安摩尔的疑问得到解答。她意外地看到昨天就已离开茉莉镇的南方旅行团,现在仍滞留在入城关卡等候检查。
  上百艘行船在米芙娜尔河的下游大摆长龙,熏染至陆路的酒香使安摩尔不由回想起酒神节盛况。
  “酒神节的余韵。”瑟吉欧颇为怀念,“下一次,要等到三年后了。”
  召唤师收回视线,兀自打开一瓶「三神酒」,小抿了两口。
  等了一刻钟,他们顺利入城。
  巴登堡是一座面积辽阔的人类城市,建筑风格比斯丹莫活泼圆润,但也不乏庄重。它位于米芙娜尔河入海的第一梯队,主要建筑群大体呈弓形分布在海口沿岸,零散的小岛如同黑珍珠散落在广阔的水域上。
  更远的海平面则矗立着十数座早早亮起火光的哨塔。
  与斯丹莫的别称白城相比,巴登堡的色彩亮丽而鲜艳。到处飘荡着花花绿绿的旗帜,高大的建筑物外表粉刷了整块的明黄、天蓝,与橙红屋顶相映成辉,唯恐被后方灰头土脸的丘陵抢去瞭望镜的风采。
  时过黄昏,太阳神的车辇正悬挂在天堑上方,依稀看到银月浮现于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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