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她在悬崖上俯望平静的海面,那时,她才发现穿越者没有离开,至少在她注意到之前,穿越者一直安静地凝望着她。
  问题没有答案,萦绕内心的只剩下懊悔。
  她不该用模棱两可的言语戏弄穿越者。她应该直白地告诉她:别担心,也别自责,等待不是刑罚,没那么苦涩,她知道她们会再见的。
  ——会再见的。
  她想把这段旅程记下来,然而羽毛笔在空白页面滴出墨痕,和上次、上次的上次……以及最初一样,她什么也没写。
  米瑞迪回望着披拂夕阳余晖的穿越者,看着她在闪烁的金光中逐渐消失,再次猜测她会去向哪里。
  此时此刻,伫立在潮气氤氲的海下洞穴,她的影子洒在箱子上铺陈的一百二十七张矮人碑文的拓印纸上,遍地闪着金光的矮人钱币上。
  关于穿越者——她的盟约者——在海下遇到了什么,斐兰-林德找到了答案。
  一百二十七张矮人碑文拓纸,六种不同风格的矮人钱币,讲述了一个跨度长达三百五十年的灾难故事。
  她将十枚高纯度金币化为齑粉,用金粉画下法阵和传送符文。
  光芒闪烁。
  人形浮出。
  在盟约者将那可怕的灾难宣之于口前,斐兰-林德紧紧拥抱浑身湿透的盟约者,让她因惊骇而颤抖的身躯慢慢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
  一次又一次,她们终会相遇。


第154章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十三)◎
  “两个要素。一, 贝尔哈德诺之环;二,前任传承者在迷雾高塔寿终正寝。”
  安摩尔十指交握,拇指绕着彼此打转, 做了个施法动作, 虽然在绿鹊之塔毫无必要。旋即, 七彩羽毛笔和展开的羊皮纸出现在盟约者眼前, 悬浮在适合书写的高度。
  斐兰-林德伸手去拿羽毛笔,她什么也没抓到,羽毛笔粉碎又重组, 从彩色变为纯洁的白色,她发出表示疑问的单音。
  “我想请你谈谈意识湮灭的感受, 斐兰。某种意义上, 你经历了好几十次死亡。”
  绿鹊之塔一派祥和。意识之海同样风平浪静。安摩尔回头看了眼,赞许自己把情绪控制得很好。
  非常好。
  “我们都知道死亡必定会带走一些东西, 同时, 带来一些新事物。”
  “我十分好奇, 每一次的死亡让你失去什么,又为你带来什么?我亲爱的盟约者。比如你过去的听说障碍。”
  “那是微不足道的、可弥补的缺陷, 而已。”
  安摩尔再次回头, 她无法忽略意识之海深处,纯粹情感区域传出的阵阵轰鸣——或许是象征愤怒的火山喷发,或许是象征震惊的山崩地裂,只要不传到灵魂虹桥的另一侧, 它们仅仅是内心深处的不受控制的情感——绝大部分向着自己, 向着她们没准儿有幸拜会的女神。
  然而, 还是有那么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部分向着她的盟约者。
  “为什么?假设, 仅仅假设, 你想经历新生,选择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你有一百种方法,斐兰。而不是折磨自己。”
  斐兰-林德目光低垂,落在她的双手,安摩尔这才意识到交握的力度超过了她界定的心平气和的限度。她自暴自弃地松开手,补充道:“别忘了,我看到过你的前任……监护人临终前的鬼样子。”
  过世前几年,香梨女士被病痛摧残得像一具骷髅。
  斐兰偏了下脑袋,看上去既像是对此不以为意,又似乎在回答一个天真的问题,“奥西斯人皆是如此。”
  奥西斯人。
  是的,没错。
  奥西斯是由能量组成的城市,奥西斯人也是。越是所谓等级越高的奥西斯人,死状越是凄惨——形同急速脱水的葡萄,从骨肉丰满到形销骨立只消短短一眨眼。接着,尘归尘土归土。哦,这不算完。最后的最后,奥西斯人化作的尘土会流入奥西斯的生命之湖,成为生育工具的养料,为新生儿的诞生贡献绵薄之力。
  这倒是完美契合克里维亚三法则:时间,平衡,消亡。
  随时间消陨的事物并非全然归于虚空,它悄然回归,带来新生,达成平衡。
  平衡。
  “我和那位有过协议,她称之为‘等价交换’。我不知道等价交换意味着你要重复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和重生。”
  “我认为你知道。”斐兰平静地说,“你许下过誓言,阿尔。”
  “什么?”
  “轮回与往生。”
  安摩尔沉默了片刻,继而从绿鹊之塔抽身出来,阴沉的目光扫向缩在火炉后方的瑟吉欧。矮人抱着一本厚重的黑色笔记本,专心阅读每一页上的每一个字,旁若无人地流着眼泪,不时吸两下鼻子。
  “换个话题。”她回到绿鹊之塔,“我们的会长肯定清楚真相。”
  “也许吧。”斐兰-林德兴趣寥寥。
  “我想瑟吉欧知道这一切,就算以前不那么清楚,他也有所预感。他掌握格格塔尔商会联络网,他了解克里比每个角落发生的任何事。他难以承受那样的结局,所以他选择逃避。”
  “面临那种程度的灾难,逃避无可厚非。”
  “就像每次往生你都会封锁一些记忆,把它们冰封在贝尔哈德诺之环,斐兰。”
  解除冰封的意识之海浮现出一座又一座高耸的方尖碑,即使在迷雾若隐若现,也看得出残缺不全者占比众多。
  “你甚至搞不清楚哪些是你主动封锁,哪些是不小心遗漏。”
  “我们讨论过了,阿尔。”
  “闪烁其词,避重就轻。讨论过不等于讨论结束。某些经历的确给你造成了困扰,你有意无意地抛弃了它们。这就是往生的代价,你会遗忘。等等,这是往生的好处,你尽可以抹消给自己带来不快的过往。”
  “你在做莫须有的预设。”
  “难道没有?”
  “你是说你给我带来过困扰吗?”斐兰-林德挥手打散面前的羊皮纸,那是两个意识化身之间唯一的阻隔,“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看看那些被迷雾掩藏的方尖碑吧。还有那些潜伏于意识之海深处的暗礁。
  “不看笔记本,你能说出米瑞迪是你的第几次往生,再之后,你又经历过几次?”
  “Torem.”
  “怎么?”安摩尔用指尖提起两侧唇角,撑起虚假微笑,“除了大个头梭子鱼,你又想起来我欠了别的什么吗?”
  斐兰蹙起眉,很快舒展开。“太久了。”她轻声说。
  安摩尔再也说不出话。她搞砸了。
  是啊,时间太久了。即便是她,也在频繁的穿梭中遗忘了许许多多曾以为镂骨铭心的经历,她凭什么苛求盟约者铭记一切。
  “你不能否认,贝尔哈德诺之环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安摩尔思忖着,“倘若贝尔哈德诺之环遗失、损坏,再糟糕一点,它被销毁了,你可能永远……”
  尽管承载着斐兰-林德的记忆、意识、传承自女神的力量,那毕竟是一件小而脆弱的饰品。况且,盟约者就曾在奥西斯放弃过那件小东西。它被温娜的母亲丢进泊·兹瓦特栖息的孵化池,溶解了一部分。
  溶解的那部分促使十二巨人诞生,承载的记忆再也找不回来。
  「风险和机遇并行,阿尔。那枚宝石是你送给我的。」绿鹊之塔的意识化身转到现实,斐兰-林德慢慢地倾倒酒水,「但你也曾劝告我的前任监护人,让我远离贝尔哈德诺之环。」
  安摩尔默不作声地望着泾渭分明的三色液体盈满酒杯。
  斐兰将热气腾腾的三神酒递到她掌心,温热的指腹覆在她手背,「阿尔,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风挟带冰冷的细雨轻拍二人面颊,斐兰眨了眨眼,目光在黑色笔记上短暂停留,接着转向遥远的东方。
  「困扰你的不是我们——我的过去。」
  她的声音比羽毛更轻柔,没有任何指责之意。
  安摩尔却不由自主地将歉意诉诸于口。她知道自己纠结矛盾的根源在于逃避,哪怕它是以近乎胡搅蛮缠的方式呈现。
  逃避她们共同的发现,逃避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灾难故事,逃避她将要尝试实现的预言。
  「再者……」
  斐兰久久不语,无论是现实,亦或意识化身。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安摩尔兴起不太好的猜测——她的盟约者曾与将来的她无数次邂逅,也许她无意间透露过结局。
  她随着斐兰的视线眺望向远方。
  潮湿水汽覆盖了位于外海的小岛,灰白烟云为它笼罩上轻薄但繁复的纱衣。正午的阳光偶尔从云层中泻出一线,将烟雾洇染出深深浅浅的黄色光晕,一如她们初次踏上松尾岛。那时,一切尚不明朗。
  哈,多么精准的情景再现。
  「还有什么?告诉我。」
  「没必要为了他人的事困扰。」
  「话是这么说,那么,你真的知道结局?」
  她们在意识之海的绿鹊之塔,彼此的思绪和意识在一个心跳间即可进行多次交流。过去几天,类似的交谈发生过两次,三次,或者更多,但都不如这次暗藏机锋。
  你究竟想获得怎样的答案?安摩尔问自己。你在为什么不安?
  你心知肚明,无论是谁提出的建议,让盟约者封锁记忆固然充斥精心算计,但不完全是坏事。
  斐兰-林德拥有决定克里比是否存续的选择权。
  你不能让自己成为影响斐兰最终决定的重要因素。
  可你却在渴望盟约者替你做出属于你的决定。
  现实中,瑟吉欧刚刚翻过一页笔记。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阿尔。」
  「答非所问。」
  “嗤——噗——”
  响亮而粗鲁的擤鼻声打断了她们。
  斐兰-林德不悦地收回视线,率先中断绿鹊之塔的意识交流。
  瑟吉欧将包着大鼻头的手帕塞回口袋,在二人的盯视下,合上又翻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将局促表现得淋漓尽致,“抱歉,殿下。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不用道歉,瑟吉。”安摩尔懒洋洋地举杯,无声感谢他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将二人拉回现实。她一口饮尽三神酒,来到矮人跟前,“哦,香梨岛镇长日志,你从哪儿拿到的?”
  包裹着黑色油纸封面的笔记和印象中沾满血迹的镇长日志有所区别,混淆了安摩尔的视线,导致她一开始未能认出它。
  “就在这儿,殿下。”瑟吉欧抬起一边臀部,举高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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