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天黑了。
  “Torem.”米瑞迪呼唤,“来生把火,我们准备过夜了。”
  过了好久,陶瑞姆方才浮出水面。她眼眶的红晕尚未褪去,满脸的疲惫,以及湿润的水迹,“我不是第一次回来找你,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这么做。对吗?斐兰。”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关于时间的讨论,主要参考书目:《时间的秩序》-卡洛·罗韦利


第152章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十一)◎
  时间在飞逝。
  这是米瑞迪的感觉。
  陶瑞姆?
  她根本不了解时间的质感, 黏稠、厚重,裹挟着生灵永远向前,从不后退。
  时间对她言是茧蛹, 包裹着她, 后来, 她学会抽丝剥茧, 她从容地将时间的线编织成为网络,在这张无止境的网上纵横来去。
  但对于除她之外的所有人,时间单薄而缥缈, 是双手勉强掬起却留不住的水。
  米瑞迪喜欢自己这次游历的化名,这样的身份意味着她可以短暂脱离自己的责任、义务、使命——赋予“斐兰-林德”这个名字或者说头衔的一切。
  然而很快她就要回到中部高地, 回到天空之城, 选一个天赋过人的婴孩,带她回北方, 悉心教导她, 传承自己所学所知的一切, 然后把贝尔哈德诺之环交给她。让那可怜的天选者重复自己短暂的一生,或者——延续自己漫长的一生。
  过去好多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米瑞迪清楚, 好几个斐兰-林德也清楚, 她们并不是为了特定某个人而活——她们是克里比的向导和先知,时空穿越者和她们肩负的责任相比,不值一提——不过顺带一提,最早, 这也是时空穿越者告诉她的。
  所以迷雾高塔关于陶瑞姆的记载语焉不详。那是当然。每一代她都会用余下的时间, 清扫高塔里任何有关陶瑞姆的只字片语。
  无论高塔设有多少重限制, 她——过去的她们都认为把陶瑞姆铭刻并封锁在意识之海最为保险。
  天堑的转动使迷雾高原西部及北部终年笼罩冰雪, 高塔坐落于西北边缘的雪山之下, 它的结构和防护机制构成了相当微妙的平衡,但任何触发防护网的接触都会导致雪崩,继而摧毁它。
  再次强调,那是一座不可为外人知晓的机密要地。
  “我们要去哪里?”陶瑞姆背对着她,仍在回望白色灯塔所在的长岛礁,好像她把什么珍贵的东西落在那儿了。
  那次可怜而又委屈的控诉后,这是她首次开口。
  米瑞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前天的表现而言,她确实拿走了时空穿越者相当重要——现阶段她显然还没准备好奉上的东西。
  时空穿越者措手不及。但经验丰富的米瑞迪看出了她的急切渴望。
  北方的淑女如何称呼那东西来着?
  哦,贞操。
  “斐……小鬼?”陶瑞姆回头。
  米瑞迪耸耸肩,“没有特定目的,Torem.”她的目光在穿越者的胸前徘徊,“我以为你比我清楚。”
  她承认自己的打量称得上肆无忌惮,但除了欣赏,她并未付诸行动。因此陶瑞姆狠狠瞪了她一眼并且拢紧衣袍的反应,未免小题大做。
  “我什么都不知道。”陶瑞姆挑拣了一枚鱼骨别在领口,遮住了敞露的胸脯,她擅长就地取材。
  不假思索的话语往往与谎言相去不远。
  米瑞迪付之一哂,扶着船栏转身,把小腿放进温热的海水。船只吃水的深度不如预期,这表明渔网尚未网罗值得关注的收获。
  陶瑞姆忍受不了长久沉默,某种程度上,她是个聒噪的伙伴,有她在,旅途趣味非凡。她总是有讲不完的故事,有她的亲身经历,也有彼岸世界耳熟能详的名人轶事。
  米瑞迪——准确地说,在斐兰-林德的记忆里,穿越者偶尔会提到她的母亲们。哦,她有两位母亲,她们深爱着彼此,即便两人长期分居两个世界。
  回想回忆时,米瑞迪忍不住想,她和穿越者重蹈了她母亲们的覆辙。
  只不过陶瑞姆的双亲——她分别称呼二者为恩卡与阿娜——是被空间阻隔,她和陶瑞姆则是被时间。
  米瑞迪凝望着水面上的倒影,穿越者此次的发色是灿烂的浅金色,较为常见的一种颜色。她认为这大约是穿越者的血缘特征之一。
  一尾红斑鱼似乎被异常耀眼的倒影吸引,没头没脑地浮出水面,打乱倒影后便如受惊般飞速潜入水下。
  意料之中的,陶瑞姆的缄默未能持续太久,她再次开口:“你在寻宝?”
  “嗯。”米瑞迪轻轻应了声。
  她不喜欢矮人,但不妨碍她直接或间接地从矮人那儿获取彼岸世界的一切线索。第一次出海前,她从北方商人口中得知南方矮人正在进行小规模寻宝活动,而且盛情邀请克里比原住民加入。
  商人们把小个子的邀请视为玩笑——推己及人,原住民可不会无缘无故跟外来者分享田产,除非他们给的近期报酬远远高于长期收益。
  “上次收获的宝箱,你……”陶瑞姆似乎想到什么,倏地停下,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米瑞迪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懊恼,“我放在一个我认为安全的洞穴,Torem.如果你想看的话,我愿意带你去。”
  陶瑞姆思考了一会儿,她陷入深思时反而比平时活泼,她时而调整船尾的曳纲,时而极目远望,偶尔用听不懂的语言念叨上一两句。
  片刻后,她笑了笑,流露出一丁点得意:“不用。我想我们暂时打不开宝箱的封印。”
  这倒是真的。倘若打得开,米瑞迪也不会颇费周折把它们藏进隐秘的海下洞穴,并第二次出海。
  时间飞逝。
  太阳神的车辇仿若被不知疲倦的骏马拖拽,向天堑狂奔,毫不迟疑且不留恋地没入天堑。
  又一天过去了。
  “我去去就回。”陶瑞姆赤足踏上船沿。
  穿越者慷慨地留给米瑞迪挽留的时间,但米瑞迪放弃了,她比出手势:悉听尊便。
  很多年前,她用——极尽丑陋却难以自已的——痛哭、诅咒证明挽留只是把离别推后一点点,她阻止不了分离。
  小船差点儿被那只铺展开占去半片天幕的翅膀打翻,米瑞迪惊呼着扶正荡出清水的陶罐,用穿越者教给她的陌生语言大声斥责。
  半空中传来惊雷般的笑声。
  古龙在上方盘旋两周,极速掠向东北方。
  她不曾回头。
  因而米瑞迪不再掩饰痴迷和留恋,她望着古龙远去的身形。那是她无论见过多少次,也忍不住由衷感叹美丽的生物。
  她浑身流动着赤红烈焰,双翼划过天空留下长长的光带,璨若流星。
  她履行了承诺。
  数过一千二百七十七个心跳,升起薄雾的靛青海平线再度被烈火光色打破。
  米瑞迪收敛了笑容,她按住唇角阻止它们上扬。但很快,穿越者以人形出现在船头,她放下手,以笑容迎接陶瑞姆回归。
  “东北二十海里有一座小岛,上面有四五个歇脚的矮人,你介意与他们共度良宵吗?”化为人形的惯性冲力似乎让陶瑞姆难以保持平衡,她修长的身形似风般前行,甚至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
  米瑞迪下意识张开双臂,尽管她明知道陶瑞姆不会轻易摔倒。穿越者拥有矫捷的步法,足以使她在任何崎岖坎坷的环境站稳脚跟,据说源自一种古老而罕见的武技。
  陶瑞姆旋即回抱她,“抱歉,斐兰。”
  米瑞迪在她怀中深深低下头,然后用力摇头。
  小船驶近东北那座圆岛,意外受到了箭矢以及鹅卵石的欢迎礼,穿越者大概忘了问矮人介不介意。
  陶瑞姆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起初,米瑞迪以为是矮人们的冒失行径,后来,她从陶瑞姆的眼底看出了更深一层的厌恶。
  那些矮人勾起了她某些不快甚至痛苦的回忆。
  “现在说介意应该不晚吧?”她朝陶瑞姆眨了眨右眼。
  “当然不。”陶瑞姆挥挥手,指尖溢出一缕暗紫色光线,鹅卵石和箭矢原路返回小岛。
  米瑞迪操控超然之力唤起海面下的暗礁,她有能力将礁石打造成为完美的床笫。
  穿越者参与了快速建造。她让潮湿的礁石无薪自燃,而后在干燥乃至散发着适宜温度的石面铺上毯子和毡布。
  帷帐闭幕前,米瑞迪看到小个子手舞足蹈,口中叫喊着什么,但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了礁石,隔绝礁石以外的声音及风浪。
  顷刻间,世界寂然无声。
  上方繁星闪烁,礁石随着波动缓缓起伏,半海里外,小个子们兴许正讨论着是否继续攻击两个不请自来的大个子,但米瑞迪却知道这是独属于她们的空间。
  一个适合抵足畅谈的私密空间。
  也许还可以做些让礁石摇晃得更厉害的事。
  无论哪一种,米瑞迪都很期待。
  “你能告诉我今天的日期吗?”陶瑞姆的语气掺杂着少许局促。
  米瑞迪从枕下抽出笔记本,翻到上次日记页面。右上角注明了日期:“零柒,春三月十六日。”
  陶瑞姆圈出“零柒”,“这是什么?”
  她是雏儿。米瑞迪心想。真真正正的雏儿,甚至比最早的陶瑞姆还要搞不清楚状况。
  “我是第七代,Torem.”米瑞迪斟酌着。秩序,规则,有些东西不能被打破。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穿越者,毕竟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已经与她重逢。所以她后来对具体内容并不在意。实际上,她讨厌那座矗立在意识之海深处的玄色方尖碑,它格外尖锐锋利,令人不快。
  那上面记载着种种约定——过去的她和陶瑞姆一同探讨铭刻的秩序、规则,穿越者更喜欢称其为“约定”。
  “每一代都会……”陶瑞姆尽力掩饰着她的小心。
  真讨厌,就连一无所知的穿越者也下意识遵守秩序。
  米瑞迪翻过身,用牙齿咬去她领口的鱼骨别针。随后吻上她的唇角,轻咬她的唇瓣,阻止她说出更多试探性的话语。
  海浪起伏了半宿,悄然吞没半座小岛,礁石和笼罩其上的帷帐亦晃动了半宿,却和系在浮礁的小船随波逐流,远离圆岛漂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第153章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十二)◎
  “并非每一代都会——”
  米瑞迪收起渔网, 回过头来。鼻翼两侧浮现出长期暴晒的小雀斑,很少,很浅, 但很可爱。她偏了下头, 眼睛一瞬间被睫毛的投影遮去光彩。思索片刻, 她曲起食指, 用含糊但确信穿越者理解的方式碰触眉心,“——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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