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你的弓马武功,还用得着筹备?还不是上去想赢谁就赢谁?”
  “今年神策军也在,杜衡求到我这儿,总不好大意轻敌。”
  梁稼皱着眉,下意识抬起臂膀,又被明大夫一把摁住。
  他吩咐伙计去备药,转身掏出一个针囊,解开一看,寒光闪闪。
  “什么神策军?大约是少爷兵花架子……躺下!给你扎针!”
  梁稼顿时挣扎起来:“这还没到时间,怎么就……”
  明大夫呵呵一笑:“你好不容易自己上门,省得我和李大人满城逮你!”
  ……又是李堰!
  梁稼不禁叹一口气,问道:“他可好了?”
  明大夫脚步一顿,奇道:“你真在军中备演呢?这么多日没见他?”
  梁稼不作声。
  明大夫捋捋胡子,颇为自得:“他早好了!热惊这种小病,我出马还有好不了的?”
  “只不过,前日他来复诊,好是好利索了,但看着挺不开怀,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梁稼强笑着,低声道:“……是么?”
  明大夫居高临下,把药碗怼在他嘴边:“是不是什么?药喝了,我好施针!”
  作者有话说:
  一旦有一丝从绝望生活中挣脱的可能,梁哥就再也回不去咯。
  这下小李is everywhere了)
  梁哥在食堂吃饭插队,这是不对的!


第72章 规矩
  将近半个时辰后, 明大夫才缓缓收了针,容许梁稼翻身坐起。
  老头扯过布巾披头将他罩住,嗤笑道:“有那么难受?哼哼唧唧活像小儿。如何不见你在李大人面前这样?”
  梁稼擦着汗湿的长发, 心中火烧一片又陡生烦闷, 话语间也带了几分冷意。声音闷在布下, 低哑着。
  “明叔, 日后少提他吧。”
  明树愣了片刻, 方才反应过“他”是谁。
  “怎么?你们二人闹什么矛盾了?”
  他揭了梁稼面上的布巾,露出一张湿润潮红的脸来。
  面上留着横七竖八的碎发,梁稼慢慢将它们捋顺,一丝一缕别到耳后,方才露出一个太无奈的笑。
  明树甚少见他如此,一时却也不知再如何开口。
  “无事,没闹矛盾。”
  梁稼极轻地摇摇头:“他不会留在这里太久的。”
  明树叹一口气, 道:“也是这个道理……李大人此等少年英才,怎么能在这穷乡僻壤里磋磨一辈子。我倒是盼着他早回长安,高升,做了大官, 一辈子荣华富贵。”
  “所以要少提他, ”梁稼慢慢披衣起身,一把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自在风流。
  “他走了, 日子还得接着过, 不是吗?”
  ……
  李堰的住处离隆盛堂并不远。若是骑马,也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梁稼望一望天色,为时尚早,便将哑巴留在了明大夫处, 自己步行而去。
  呼啸北风吹至城中,早就失了郊外酷烈的气势,打着卷儿拂过梁稼的长发与衣袍,很是喧嚣。
  不仅是风声……还有人声。
  梁稼后知后觉呆立在街角,及目所见,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寻常年景,冬日寒冷,衣食匮乏。一村之中,农户皆阖门不出,一家几口恨不得日日躺在床上昏昏睡去,如此能消弭肚中空空的饥饿,何谈进城游走?城中之人,除却几家颇有财资的大户,其余人也并不好过,甚至于每日都有数个乃至数十个无产无业的氓流,冻毙寒风之中。
  多数时候,冬日的灵武城内,大约只有拖着脚步前来义仓领一丁点粮食的饥民,赶着收尸的仵作与官差,和巡更戒备的边军。街上凄凄,行人神色哀哀,从来都是活了今天,未必有明天。
  如今却不一样。
  前来义仓求粮的百姓络绎不绝,被组织着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撑开自己的口袋。随着哗哗声响,粮食落袋,渐渐把松散干瘪的袋底撑出一个鼓囊囊的形状来。
  每人三斗,领完后核对名籍以防多领冒领。
  来人把口袋封好,一使劲甩到肩上扛着,全然没了往年的鬼鬼祟祟,生怕这一点粮食被旁人抢走。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但义仓中的粮食似乎永远不见底,盛完三斗还有三斗。寒风阵阵,有人瑟缩着发抖,将空口袋披在身上御寒,却无人插队争抢。
  街头巷尾,也多出几个在家门口玩闹的小孩子,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时不时惊叫着跑起来。他们身上裹着冬衣,家中应当是再不用典当厚衣服换粮。
  梁稼素来不爱人多喧哗之地,但今时今日,阳光明晃晃之下,他只觉得胸中一阵激荡的热,仿佛是九痛丸的药力还没消散。
  歉收的年景,隆冬腊月,也不至于饿死了。
  他下意识搓搓手指,却是一阵抽痛。
  明大夫说得不错,忧愁病痛令他心安。如此,方知这生机勃勃的冬日,不当是他垂死冻弊的幻觉。
  直至行到李堰家门口,梁稼才堪堪整理好思绪,抬手叩门,却犯起嘀咕——
  自己倒是冒昧,也不知李堰今日,在不在家。
  若是不在……
  门板轻启之间,探出一个董其风的脑袋。还未等梁稼说明来意,他便回头喊去。
  “三爷!梁大人来了!”
  屋内响起一声模糊的应答,随即便是桌椅板凳碰撞的声响。董其风趁此时将梁稼迎进来,解释道:“您别见怪,三爷这刚刚好起来,几日不出屋。没料到您今日来,得收拾一下才能见客。”
  梁稼一步一步踏入,心下不免生出近乎胆怯的情致。他想见却又不想见李堰,遂掏出怀中请柬,就要递给董其风。
  在此节骨眼上,内室的门哐当一声,轰然洞开。李堰扶门而立,眸光闪闪,脸颊上晕着水红色,当是屋里太热动作又急。
  宛若烧红的名瓷,带着灼人的热。
  梁稼不曾读过什么书,也不懂美人倚门半遮半露是何等浪漫,只想起方跃那些带血的字句。
  ……确实漂亮。
  他鬼使神差地愣住,一条舌头僵硬着,说不出一点场面话。
  李堰也愣在原地。
  几日不见梁稼,他倒是变了样子——
  不再那么瘦,脸侧的线条柔和些许,更添些周正的俊美。长发披散挽在身后,周身药气蒸腾,双眸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色,隐去了令人畏惧的攻击性。
  他又似乎白了很多,面上还有未散去的潮红柔柔晕开。如此呆愣之下,全然不似寻常般凌厉,竟多出些……
  想让人亲近的……
  李堰慌忙移开目光,侧过身,结结巴巴:“梁兄,好……好久不……不见。”
  “你进屋,我……我们坐下聊。”
  梁稼也骤然转过头,心中一阵害人的尴尬。一只手捏着请柬,犹豫一瞬,却还是挪着步子,随李堰进屋了。
  屋内燃着一盏铜枝灯,不知是从何处翻出来的老物件,照着桌案前明晃晃亮堂。四下堆着翻开一半的书本和散落的纸张,没个落脚地方。
  这不是得体的待客之道。李堰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围着收拾,给梁稼腾出个落座的地方。
  一靠近了,药气萦绕在鼻尖,苦涩清香。李堰直起腰,问道:“梁兄从隆盛堂来?明大夫给你施针了?”
  “……对,”梁稼道,“你呢?也大好了?”
  李堰冲他笑一笑,却有些惆怅:“全好了。只是大家防我跟防贼似的,再不让我靠近河边了……”
  梁稼心道,这群人要是亲眼见着你发病抽搐,险些把舌头咬下来的样子,别说不让你下河,只怕得连夜把你打包发回长安去。
  那两夜的惊惶危急,梁稼实在不愿再回忆,只是一双手垂在袖子中,又握紧了。
  落座之后,他才慢慢松了手,推过请柬。
  “那个……后日冬演,我来送你的请柬。”
  “杜衡叫我来的。”
  李堰眼神明昧,划过请柬上的字句,问道:“梁兄可要参加?”
  “参加。”
  “什么项目?”
  “……武功。”
  “为何不比弓马?”
  梁稼慢慢将右手抬到桌上,展给他看:“伤了。”
  这包扎的创口也曾出现在李堰手上,是由过度拉弦所致。他不由得一惊,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开弓。”
  梁稼哪能同他说,自己大早上不睡觉,站在靶场上疯了一样连射八十支箭……
  是因为看上他了,在平复心情。
  校尉大人抿抿嘴,却也临时编不出借口,只能淡声道:“无事。”
  李堰的手指轻轻向前,划过尚在充血的伤口,指尖相交,弄得梁稼心下发痒。
  他不由得蜷着手指,将要起身:“请柬送到了,我……”
  “我会去的,你的冬演!”
  李堰打断他,眼中含着一丝泠然的光,薄冰碎玉一般,犹豫片刻,尽量平静地问道。
  “梁兄就要走了吗?”
  他只觉得梁稼太奇怪,风筝一般越飘越远,迫切想攥在手中,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梁稼更加不自在,轻咳一声:“你还有事?”
  李堰垂下眼睫,低声道:“我同你说说怀远的事,好吗?”
  梁稼终究没忍心一走了之。
  而心软的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他被那双黑水银一般澄澈的眼睛盯着,心中一丝一毫的妄念都无所遁形。只能一边如坐针毡,一边收听着程识安的下场。
  李堰去杨熹处后不久,县令大人便被放了出来。一身行头如常,唯有面色苍苍,好不疲倦惶恐。听顾改川说,这人回到怀远之后,倒是一改从前的陋习,事必躬亲起来。
  至于那些时日,杨熹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程识安倒是一个字也不肯说的。
  谈及正事,梁稼反倒没那么不自在。他略略松一口气,挑着方跃那案子中能同别人讲的,告诉了李堰。
  “神策军下手之酷烈并不逊于我们。杨熹的名声,你比我更清楚。程识安虽不至于受了大刑,估计也被吓得不轻,才会如此乖觉。我估计他被扣留,兴许是杨熹疑他与军备走私有点关系。”
  “人放出来,那这就是没关系了?”李堰追问。
  梁稼点点头,只想快速绕过方跃的事。
  “那么方道虎呢?你曾说,他是秘密南下,但边地借粮是惯例,何至于偷偷摸摸……他同军备一案,有无关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