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随即喉头一紧,半句话也说不出。他愣了许久,方才缓过神,眨眨眼道:“嗯,我说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县没王师爷要散
  这周又是令人侧目的三榜一空之空榜,下周排榜轮到五一,更是神仙打架……
  贵站的排榜机制啥时候能稍微摆脱一点马太效应,给小作者留点活路。


第56章 赊账
  回乐县经此一遭, 若是还能出了乱子,叶擎同王建水便可以麻利儿收拾铺盖告老还乡了。陆家最后的余孽被揪出来,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贺绳带着徒弟同顾改川一到回乐, 就像游鱼入水。他同张三山见过面, 眼见着张家家徒四壁, 狠抹了一把眼泪, 掏了腰包留下些银钱, 也不顾人家推拒,转身就走。当晚就带着一众人下了河堤。
  眼见着回乐的河渠工事立马走上正轨,李堰在灵武,从一沓写给杨熹的汇报中抬头,可算长出一口气。
  不过,梁稼听闻回乐欲选举保长,还是多提醒一句:“那小三百号移民, 可以分批交由保长看护。若出现什么本地人欺压移民,抢夺粮食的事,连坐保长。如此便可以叫这帮人平安过冬了。”
  “陆家的良田,该赏出去也得赏出去, 至于什么时候赏给他们……”
  他冷笑一声:“叶大人会有主意的。”
  李堰琢磨一番, 也觉得此法甚好,润笔要给叶擎去一封信。他一边写,梁稼一边念叨:“兴许也不用你嘱咐, 这是军中看管俘虏的法子, 他应当能想到。”
  李堰没作声,写完信后把纸笔向梁稼面前一推:“梁兄来署名。”
  “……我署名干什么?”
  梁稼看着纸面上齐整漂亮的行书,深觉自己那一手鸡爪子字划拉上去有碍观瞻。
  “这不是你的主意嘛?”李堰又将纸笔向前推一推,“本该你自己写的, 我是体恤你昨日手疼。签名可不能由我代劳。”
  梁稼也闹不懂文化人对署名一事为何这么执着,但签个字总不会掉块肉。于是他提笔,用平生最工整的笔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打眼一看,倒也不算太格格不入。
  李堰这才满意了,将信纸折起来,叫人发走。
  下午,叶擎那边马不停蹄地传回信,谢过梁校尉的好主意后,让他们莫操心回乐的事,移民的吃穿用度都有调度统筹。倒是粮食快运到怀远了,若得空闲,可去关照一二。
  梁稼恨恨摔了信,斥道:“我说什么来着,咱俩就多余操心!”
  李堰收好了这封信,只是笑:“他总归是谢谢你的。”
  “我用他谢!”
  梁稼瞪着眼:“他算哪根葱,叫我去怀远我就得去!”
  李堰早知道这是气话,梁稼这几日被杨熹的文书工作烦得够呛,急需出门遛遛。于是他适时递上一个台阶:“可我得去,梁兄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梁稼不说话,胸膛犹在起伏。
  李堰眨一眨眼,双手合十:“求求你啦!”
  梁稼后退一步,十分努力不吃这套。奈何努力失败,只能言语带嗔地训他:“你有话好好说!”
  撒娇撒到我头上来了,谁教你的!
  ……
  程识安早得了消息,正翘首以盼在城门口等着。
  见到运粮的小车一列长龙而来,他比见着爹娘还亲,忙不迭上前,同押官见礼过后,就欢天喜地将粮食迎进城去。
  怀远的义仓已经见底,漫说再多四百三十六户移民,就是供给本县人撑到月底,也是困难。如今来了陆家的粮食,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李堰本以为,以程识安的能耐,解决了粮食这一难题,剩下的应当不用他与梁稼再行操心。
  却不想,二人带着河工一入怀远县城,迎上来的,却是个愁眉苦脸的程识安。
  有了上次那一遭经历,李堰时刻牢记梁稼对此人的评价,谨慎着后退半步,拉开一些距离。
  “程大人,这是怎么了?”
  程识安搓着手,期期艾艾低着头,不敢去看李堰,更不敢去看梁稼。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紧绷着,扭捏了好一阵子,才哼哼出一句:“移民安置的事……还得请二位大人拿个主意呀。”
  梁稼倒是被他气笑了,翻身下马,拎着程识安的衣领,将他的头从弯腰驼背的胸腔里拔出来,言语间再和善不过。
  “程大人,您是属青蛙的?戳一下蹦跶一下,不戳就不会蹦跶?没有你李大人的时候,你在怀远不是干得好好的?现在可算能找到个让你靠着的拐棍了,生怕自己多干一点,受累了,丢了乌纱帽,是吧?”
  程识安险些被梁稼扥得双脚离地,眼见小心思被拆穿,程识安也没收回那副愁容,反倒是一双眼睛,偷偷瞟向李堰。
  李堰自然不可能下了梁稼的面子,来做个什么说和的好人。更何况,程识安这凡做麻烦一点的事必请示的毛病不纠过来,日后才是麻烦。
  他冷下脸,全然不似上次见面时和煦:“程大人,我和梁大人给你拿主意,当然可以。只是这怀远县令的宝座,你打算何时让出来,给我们坐一坐?”
  梁稼接着道:“再不济,杨大人此来灵州,手下能吏众多,程大人若真觉自己干不了,不如早早乞骸,回家颐养天年去。怀远县令的位置,也该换一换。”
  程识安猛得抬头:“县令之职,要么刺史任免,要么皇帝任免。岂是说撤就撤的?”
  李堰唇边扬出一个讥讽的笑,寒声道:“杨大人带着政事堂金牌而来,见此如见天子亲临。程大人,您好好想一想,他有没有撤了您的权力?”
  他这张脸实在是很不合适做这样的表情,古怪而僵硬,却误打误撞给程识安镇住——向来脾气温和之人露出锋芒,那便是真的动气了。
  “况且,”李堰皱了眉继续道,“你所要的人力、粮食,尽数足量供给。这些粮食可还是从回乐运过来,由叶县令担了骂名的。你且还要如何?是不是非得给皇帝发了折子,请示完毕,你才肯安心做工?”
  程识安目光游离,缩着脖子:“叶大人是叶大人,我又没有人家的神策长史出身……”
  梁稼神色一暗,打断了他:“程大人,你说什么胡话呢?神策长史是比你多长个脑袋还是多长条胳膊,能有什么你所不能及的广大神通?值得你如此看轻自己?”
  程识安面上闪过一丝恼怒,霎时崩塌了先前那副愁肠百结的假面。
  “梁稼!你站着说话是不腰疼了!他叶擎能将不服管的人全砍了,仰赖神策军和巡军使。我能吗?”
  李堰没忍住,上前一步,垂眸睨着骤然爆发的程县令,吐字如刀。
  “陆家岂是不服管?”
  “怀远若是出了第二个陆家,你报给杨大人,照样能请来神策军把人按在明渠口全斩了。这和神策长史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调兵私刑处置。”
  “至于服不服管教,回乐人口众多,又有陆家遗毒,要论其不好管教,更甚于怀远。我日前刚被一群来讨要粮食的百姓堵在县衙中,还多亏了叶大人与王建水处置得当,这才化解。各县有各县的不易,各位主官皆有难题要解,岂是独独你怀远县令程识安劳心劳力?。”
  李堰气息沉沉,脊背挺拔如松,言辞毫不留情面:“真遇到难事,大家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但你若总惦记着,寻个人做靠山,好帮你把最难办的差事都开脱了,不如快些请辞。早换上一个有决断,能担事的人,来做这县令,以免耽误工期。”
  这话就差直白到,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程识安是万没想到,一个月前还和颜悦色的小年轻,如今已换了一副金刚怒目的形象,再也忽悠不得。他只是想寻些捷径推脱难事,又不是真打算撂挑子不干。话都说道这份上,他也不敢赌李堰是否真能去观察使那里“美言几句”,真叫他丢了官职。
  思及此,他转瞬而道:“二位说的是,此事是我想岔了。你们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岂有再费心神的道理?”
  这好一番变脸看得李堰一愣,心道真该把什么叶擎杨熹程识安这群人聚在一起,举办个变脸大赛,他倒好奇,到底谁能拿第一!
  梁稼也不同程识安多废话,径直一抬下巴,叫他带路:“那些移民如今安置在什么地方?”
  程识安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这就是,来求您二位拿主意的事……”
  怀远人口凋敝不是一天两天。县内虽有大片无主的耕地,但毕竟找不出一个陆家的宅子,足够容纳大量移民居住。原野上虽有空置的屋舍,但大多毁坏倒塌,年久失修,挑挑拣拣出五十来间能用的,先叫老幼妇孺进住,男丁们目下还在简陋的窝棚板房中度日。
  但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别闹得还没开始修河,先冻死几口子。于是怀远上下与送移民而来的保民吏一合计,就把主意打到了乡民家中,看看能否先借住一些时日,好歹叫移民们把住所修葺一番。
  听到这里,梁稼大致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问:“愿意收容移民的,可赏赐粮食,每个移民每日半斤,还不行吗?”
  程识安勉强一笑:“这法子我们自然是想过的,只是县中的粮食将将够吃到月底,实在没有多余的能拿出来赏人。家中能有空收容移民的多是军户……”
  他暗暗看梁稼一眼,见他神色平平,才继续道:“他们本就排外,如今粮食的事儿空有一番承诺,得到十几日之后才能兑现,自然是不愿的。”
  李堰插话道:“那么农户呢?”
  “哎……,”程识安叹气,“怀远穷苦,此地农户大多是一家六七口挤在一间屋子中,哪能腾出地方来收容移民?”
  程识安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又惹人不高兴:“最多半个月,移民的房屋就能修整个大概,也就是腊月初的功夫。”
  “所以,军户那边,梁大人看着,能不能给撮合撮合。等朝廷的粮食发下来,一定足额赏赐。”
  梁稼本不乐意管这些事,反问道:“你们怀远没有自己的校尉?怎么偏偏找上我来?我是夜不收,同你县的军户未必熟悉。”
  “但您是夜不收啊,”程识安讷讷,“夜不收嘛……威名赫赫……”
  他欲言又止。
  李堰听明白了,这程识安打的主意是借梁稼的威势去吓唬人,逼得军户不得不收容移民。他是省心了,却可能闹得梁稼从此在军中,跋扈之名更盛。
  虽然梁稼自己不在乎这些,但李堰却爱惜他的羽毛。何况,修河本不关梁稼的事,如何能再叫他搭上军中的名声,做此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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