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我不要安全,”约约嘟囔道,“我要战功!”
  “你要战功做什么?”埃莱顺着问道。
  “同你说过无数次啦!”
  约约挥了挥手中的弓,握紧拳头:“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是最厉害的射雕手!”
  夕阳西斜,少年人眼中燃烧的火光闪烁,随之也寂灭于黑暗之中。埃莱抱臂看着他这斗志昂扬的样子,忽然踢了踢他的小腿,哼笑道。
  “撑犁孤涂和大却在帐里。周围连个能看你的人也没有,你这个样子摆给谁看?”
  约约怒目而视。
  “好了,回去吧,要交班了。”
  埃莱催促道:“我要冻僵了。”
  “没出息!”
  两个少年人拌着嘴走远,而他们身后的山脊上,倏尔冒出几个小小的黑影。
  “抓么?两个小孩,很好动手!”
  蒙期冲梁稼比划道。
  “不行,两个射雕手。”
  梁稼向下瞭望着,只见最开阔的一片台地上,果然立着一根狼头大纛。其后是一顶巨大的帐篷,边缘垂着片片金饰,正在夜风中轻轻相撞,叮当悦耳。
  毫无疑问,那是王帐所在。
  “下去,等。”
  梁稼继续比划着:“半夜,抓侍从。”
  一旁的娄锦绣数过巡查的哨兵和军帐,却越数越不对,赶忙趴到梁稼身侧,咬着耳朵道。
  “至少两千人,十队,只有一队是青部的。”
  他指了指:“最远的那片。”
  梁稼定睛一瞧,唯一一队青部戍卫,正驻扎在今年初春时,青部那队斥候摸进操场的隘口。
  杰亚在南边迎战河东中军,又带走了几乎全部贤王帐下的守卫,仅仅留在此二百来人。而这二百来人,也几乎不向王帐方向靠拢,仅仅围着当中军帐打转……
  不对,那顶帐篷看形状,却又不似一般的军帐。
  梁稼心中霎时一紧,推一把娄锦绣,压着声音吩咐道:“王庭的戍卫少于我们所预料的,提醒河东中军警戒……”
  “杰亚的兵力,可能还要更多。”
  娄锦绣重重点了点头,忙不迭爬起来,静悄悄消失在黑夜中。
  ……
  “好了,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此吧。”
  华丽的王帐之内,徐飞策缓缓合上书本,看着桌案对面陷在狼皮褥子间的年轻可汗。
  “撑犁孤涂从今晚的讲学之中,可有所收获?”
  摩月早就甩了沉重的冠冕,此刻挠了挠一头打卷蓬乱的红发,颇为苦恼。
  “先生为什么非得向我念叨这些?白日里看书理政就够累了……”
  “这是经筵,中原的皇帝都要学的,”徐飞策温和极了。
  “……本汗又不是中原天子!”
  摩月特意换了个装模做样的自称,不满道:“大却何必以中原天子的礼节来要求本汗!”
  “撑犁孤涂,请唤臣为,先生,”徐飞策是十分在意这个称呼,“您现在还不是中原天子,等这一战打完,就会是了。”
  “那也该是我自己打下来的!”摩月气结,“为什么不让我……御驾亲征!”
  徐飞策仍然八风不动地笑着,规劝道:“您年纪还小,如今垂拱而治,就很好。”
  摩月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很显然没有听懂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由臣帮您处理文事,杰亚贤王帮您处理武事,”徐飞策深吸一口气,“等您做了中原皇帝,臣来做您的丞相,贤王来做您的大将军,不好么?”
  “好……么?”
  少年人摇着火红的头发,问道:“那我要做什么呢?”
  “读书,好好长大。”
  徐飞策拍了拍少年人细瘦的手:“等到撑犁孤涂长大了,臣和贤王也老了,兴许到那时,就死了。然后,您要把天下担起来。”
  摩月想了想,又道:“可听起来好累……”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粘连:“先生,你和阿娜都骗我,当大可汗一点也不好玩。我都没时间打猎了……”
  抱怨到一半,少年耳尖一动,惊喜道:“我听到了!是恨狐!”
  他一改刚才困倦的模样,抓了自己的弓箭一跃而起,要向帐外冲去。
  徐飞策立马转身,向帐外的戍卫使个眼色,叫他们拦住冒失的摩月。
  然后,他赶上前去,扳着少年的肩,将他带回了王座上。
  “撑犁孤涂,如此晚了,您应当睡下了。”
  徐飞策笑得有些冷:“那恨狐么,满山多得是。您明日起来,一定还会有的。”
  摩月看着自己的先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手中的弓箭落在地毯上。
  “好,听先生的,”他不情不愿道。
  倏尔,帐外又传来两声鸟鸣,实在是勾得少年人心中发痒,而他又不敢违背徐飞策的教导,只能踢开弓箭,气冲冲跺着脚进了后帐。
  徐飞策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面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不见。他拢着大氅,轻轻咳了两声,随便唤过一个侍从。
  “把弓箭放到撑犁孤涂看不见的地方去。”
  那侍从一愣:“先生,这……”
  徐飞策径直转身,看都没看他,只冷冷道:“扔得越远越好。”
  ……
  “每日戌时一刻,徐飞策自自己帐中去往王帐之内,戌时三刻方出。徐飞策走后,王帐之中灯火熄灭,摩月就寝……”
  蒙期伏在偏僻隘口的阴影中,踢了踢脚边脖子扭断,已经魂魄归西侍从,同梁稼悄声道:“刚刚审过这人,也是这么交代的。另外,青部戍卫守着的,是杰亚的妻儿。”
  这条隘口崎岖难行,并非王部通行常用。如今戍守王庭的兵力本就不大充足,以至前来巡逻此处的,都是些约约和埃莱一样的小年轻——他们是王部这一代少年之中的佼佼者,大多难免心存骄矜,谨慎警惕自然不如身经百战的夜不收。
  十一月二十,正是河东道应当发兵的日子。于帛鸣带着余下的夜不收接引过李定方和李秀月的后援,于今日凌晨赶到梁稼身边,这时候正在休整。
  当日正午,秦千秋手下的燕漠匆匆赶到,带来了六千人的确凿消息。
  他奔袭一个昼夜,面容憔悴得不像样子,喝了些水,现在好歹喘过气来,压着声音道:“后援已经进山,未惊动其他部族,我出发时南北分兵,明日能达各个隘口。”
  “河东中军已然开拔,正向西北往朔州以外的草原上行军。青部前锋前压,两军遣骑相距,大概不足一百五十里了。”
  梁稼点点头:“杰亚呢?有他的踪迹么?”
  燕漠摇头:“我出发时,河东道的斥候并未回报。”
  一瞬之间,梁稼的眉心轻轻拧起,随后挥了挥手,让摇摇欲坠的燕漠退下休息。
  一百五十里,是个极其微妙的距离。若是敕戎南下,河东军北上,两方能在一个昼夜之内杀成混乱的一团。倘若有一方按兵不动,那么第一支箭射出的时间,就可能向后推移。
  而每晚一刻钟,伏藏在阴山之内的奇兵,便多一份暴露的危险。
  梁稼抿着嘴唇,轻微的刺痛传来,口中泛起淡淡的血腥气。
  ……杰亚亲率敕戎精锐不假,却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妻儿留在王庭,还留下戍卫扈从。
  这是将身家托付于徐飞策?
  还是,不得不将身家托付于徐飞策?
  电光石火之间,脑中多日来影影绰绰的思索呼之欲出。
  梁稼紧捏着眉心,问自己道——
  自阿图烈死后,王部与青部,当真就毫无芥蒂了么?
  死在昨夜的王帐侍从已然面色青紫,浑身僵硬。尸体一侧落着张华丽的短弓,和一囊金箭簇,箭囊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白狼头——这应当是摩月的玩具。
  而摩月这个傀儡可汗,又究竟是谁的玩具?
  他垂下眼,伸出手,用力抹下了那侍从冷硬的眼皮,勉强合上那双浑浊的眼珠。然后叫过一个精神尚可的下属,低声道:“去传消息,请定国公一部与河东中军,一定留意杰亚的动向。”
  十一月二十一黄昏时分,草场南北两侧各传来消息,言李定方与李秀月皆领军就位,而到底何时发兵,还要等候南方战场的消息。
  前来传令的斥候又带了一囊响箭,交给梁稼道:“定国公说,他同李都统,听您的响箭行事。”
  这是将调度指挥的权力全然放给了这支深入敌后的队伍。草场边缘埋伏的八百人,应当是斩首敕戎王庭的利刃。
  “敕戎先锋是鸢部,小王亲自带队,大约三千精骑。后方有四至五千的支援,分属何部还不清楚。”
  那斥候继续汇报道:“而杰亚的踪迹,尚在探查。那面鹿纛,目前……再没见到过。”
  梁稼心下一沉,却出言安抚道:“没有主帅领先锋的道理,杰亚应当在中军之后。”
  按道理来讲,只要河东军缠得够紧,不怕杰亚不出战。
  可王庭之内青部的异常,总让梁稼不安生疑。
  杰亚确实不在王庭草场,连再向东的青部草场,梁稼也派人冒险探查过,皆无所获。
  夜不收亲眼所见杰亚出了阴山南下统军,河东军与李定方一部却在此事丧失了这人的视野,想必敕戎军帐并不在草原上。
  那便是在山中了。
  而阴山之内沟壑纵横,可以暂居的小草场星罗棋布,任是谁也没法穷尽侦察。杰亚兴许正躲在哪个未被探查过的角落,一控河东,二控王庭,伺机而动。
  如果在山中,距离两军交战之地,是否太远了一点?
  但离王庭草场,太近了一些?
  又或许,灵州的一举一动,从没逃脱过敕戎的耳目……
  心跳得近乎平复不能,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梁稼靠着身后的巨石,抱紧了怀中的响箭。
  于夜风之中,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作者有话说:
  决战之前丢失了对面指挥官视野……正经战后需要分一下锅了
  我就说没有现代通信手段,要出问题吧
  其实这章的标题应该叫,月黑苏格兰圆脸胖鸡飞高。
  哦对,过完这个打仗的剧情,正文就快完结了。等我做一下后续的大纲……


第202章 单于夜遁逃
  灰蒙蒙的云层遮住日月, 使白日阴沉似傍晚,傍晚阴沉似暗夜,暗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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