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爱与不爱,用与不用,到时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伏鸿羽轻轻道:“他既然过够了在大漠里风吹日晒的苦日子,想来长安享荣华富贵,那么要拿什么换,就是您说了算。”
  “阿图烈的死,他的手脚倒是干净。”
  太上皇转过身,又斜倚在柔软的龙椅之上。
  “宋功不是说,那司马现在在静城做校尉?那便还由他递了消息出去,让王部向东看一看吧。”
  “诺,陛下英明。”
  伏鸿羽眼神一凝,缓缓而退。
  只可惜宋功与那在静城做校尉的司马早就化成一滩血肉埋在地里。交接情报的夜不收将密信摆上了李定方的案头,看得定国公直发笑。
  “天衣无缝,果真将他们骗过去了。”
  他将密信交给梁稼:“谍网接过来了?”
  梁稼点头:“是,幸不辱命。”
  “那便递出去吧。然后,你寻个合适时机,带你的人出长城,看看王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若不是雁门呢?”梁稼问。
  李定方捏捏额角,叹息道:“那便要另外舍掉几个县的人了。”
  “我们步步算尽,乃至提前预备撤人。若功败垂成,则是天所不予。”
  他起身,拍拍梁稼的肩:“莫自责,此非人力所能转圜。”
  “是。”
  梁稼垂手一礼,静静道:“属下受教。”
  自灵州城破,小狐王战死以后,狼山北麓的旧烽燧已经许久无人光顾。巡守的敕戎哨兵与边军斥候十分默契地井水不犯河水,各守一遍,似是磨刀霍霍备战,又似是彻底偃旗息鼓。
  八月十五,月亮正圆,天狼的色彩褪去,天地之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月华。
  “哎,你看那边。”
  约约裹着兽皮抱着弓箭,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那是个人不是?”
  同伴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揉着眼睛,嘟囔道:“你一惊一乍什么……”
  “真是个人!还不是咱们的人!”
  他连忙张弓要射,却被约约按住了箭锋。
  “别,你先等一等!看他要干嘛!”
  朗朗月色下,一个做边卒打扮的中年人正佝偻着身子,钻进年久失修的旧烽燧,片刻后又钻了出来,举起马镫敲了两下。
  ——这是草原上遇到狼的惯常做法。
  “走,看看去啊!”
  同伴见那人骑马远去,拉着约约便要起身。
  “那个灵州人放了什么?”
  “傻啊你!”
  约约怒道:“咱就两个人!万一那边有埋伏怎么办?我不去,要去也等明早天亮了!”
  “我都盯了半夜,后半夜你来!”
  约约打了个哈欠:“你可不要偷懒!小心我……”
  “行了,行了!”
  同伴一脸不满:“睡你的觉,啰嗦!”
  第二日清晨,约约被一阵冷风吹醒。他拽起快要睡着的同伴,一道踩着熹微的晨光摸向那个残破的建筑。
  这烽燧早就失了从前威武庄严的架势,只剩断壁残垣。二人找了一圈,除了没过小腿的荒草与来此避风的一窝红狐狸,便什么也没寻到。
  “嘿!真是怪事!”
  约约挠头,踢了踢正跟小狐狸玩耍的同伴:“咱俩没看错吧?”
  “总归没事便好。”
  同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快回去了!就算再出事,就不算咱俩的不是了。”
  约约怒道:“就你这个样子,永远也别想选上射雕手!”
  “你选上,你选上,行了吧!”
  同伴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要走:“你这德行!”
  “你说谁呢!”
  约约不依不饶追上去:“我才不像你这么不上进!”
  回到值守营地,二人将昨夜的怪事报告上去,却没得到任何答复。
  “你看,我就说了吧。”
  同伴耸耸肩:“真没事。”
  ……
  而事还是有的,只不过烽燧之内的东西,不能被交代给这两个少年人知道。
  密封的精铁信筒被拆开仍在一旁,半页信纸被夹在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之间,正举着,挡住了脸。
  片刻以后,那人读完了信,一松手,纸页便轻飘飘落在桌上,被羊绒桌垫接住,无声无息。
  他梳着工整的高髻,带一方风流的文人幅巾,穿自中原而来的交领夹袍,与帐中一众披金戴银的敕戎贵族迥乎不同。
  “灵州又来消息了,昨晚刚到。”
  徐飞策缓缓开口:“是中原的那个太上皇,他说灵州正往东修建一条路,又跑马又行船,一直到忻州。”
  “那个原先在灵州修渠的主事,如今到了忻州,把当地的人全挪去南边了,要一直忙到十一月。故而忻州此时边防空虚,如若有动兵的打算,此地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他于帐中环顾一周,自各色帽饰上错过,最终忽略了所有人,直直盯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面色粗糙黝黑,眼角一道泛白的疤痕。凝眸看人时,翠绿的眼珠缩成小小一团,露出大片洁净的眼白,显得凶悍异常。
  如狼一般。
  徐飞策平静地摇了摇羽扇,仿佛没读懂此人目光当中的拷问。
  “贤王,您觉得呢?”
  他问杰亚道。
  “又是中原的那个老皇帝么?”
  杰亚冷然。
  坚硬的眉骨高耸,两条浓密剑眉盘踞其上,将眼睛框在一片阴影之中,浓稠的深绿显出难以调伏的刚强与狡诈。
  杰亚缓缓偏过头,耳珠上摇摇挂着一点鲜红色的珊瑚坠子。
  他看向八风不动的徐飞策。
  “先生以为,他的消息还可信吗?”
  “那老皇帝不是说,他除掉方道虎,灵州就能任我们来去么?如今看来,倒像是陷阱了。”
  “我也有这等考量。”
  徐飞策捋着羽扇,又自袖中摸出了另一份线报,传下去分与帐中诸人。
  “贤王,这还是青部的遣骑报上来的消息。忻州之内确如老皇帝所言,正征发民夫整修水利,寻常备边、修缮长城的人手不大充裕。”
  “不信中原的老皇帝,贤王总该相信自己人。”
  信传了一圈,终于回到了杰亚手中。他看也不看,折起来收在袖中,扫视着堂下面色各异的诸部小王,问道。
  “诸位觉得呢?”
  堂下顿时窃窃私语,不过片刻后,便有一中等身量的男人站出来,行礼道。
  “大王,先生,鸢部请战!”
  杰亚并不意外这人会第一个蹦出来。
  “阿萨,小狐王刚战死没两个月,你不怕么?”
  阿萨圆瞪一双利眼,振振有词:“小狐王冒进鲁莽,臣肯定不与他同!”
  杰亚摆了摆手,叫他住嘴,又向徐飞策道。
  “先生觉得当战?”
  徐飞策缓缓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点高深莫测的笑。
  “自然。就算没有太上皇的消息,我们便不去河东了?”
  “今年景朝风调雨顺,是个丰收的好年景。诸位难道要将这些粮食留给中原人,将他们养肥了么?”
  杰亚正皱眉沉思着,徐飞策则继续道:“十多年的韬光养晦,可不是为了让我等龟缩在此,浪费战机的。”
  此话一出,堂下议论声复而乍起,嗡嗡乱成一片。然后,便是接连起伏的——
  “鸢部请战!”
  “白河部请战!”
  “大狐部请战!”
  堂中王部与青部加在一起,拢共十二部小王,除却三个老的近乎走不动路的,和一个新承位的小狐王,其余八部首领纷纷起身,向着端坐堂上的徐飞策与杰亚行礼。
  “诸位稍安勿躁。”
  徐飞策却了羽扇,露出一张儒雅的面庞。
  他看向杰亚,似以极恭敬的态度请示道。
  “那么,贤王以为呢?”
  作者有话说:
  好了本文最离谱的一个人终于出现了)
  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又名:投机者的陨落)


第187章 隆关
  “徐飞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
  集会散去后,杰亚一把拎住了徐飞策的领子。
  羽扇脱手,落在狼皮地毯上, 那张脸却依旧平静。
  “贤王所言, 我的算盘是什么?我却不知道, 您不妨说与我听一听。”
  杰亚咬着牙, 眸中戾气横生。
  “你是中原人, 你想讨好老皇帝。这次他又许了你什么?”
  “什么也没许。”
  徐飞策道:“我是先可汗亲封的王部大却,犯不着去讨好谁。”
  杰亚冷笑:“先可汗?中原人,可是你用药,杀了阿图烈。”
  “难道这没遂了贤王的意?”徐飞策反问。
  “你,我,景朝的老皇帝,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要再做皇帝, 你要做大可汗……”
  “那么你呢?中原人,你要什么?”杰亚问。
  “我?我早不是中原人了。”
  徐飞策轻轻笑道:“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杰亚眼瞳微缩,手不自觉地松了些许。徐飞策借机拂开领口上的那双铁钳, 后退道。
  “阿图烈备战了十多年, 诸部秣马厉兵只等他号令。他却迟迟不肯做这最后一步,白白浪费了三年前,中原换皇帝的好机会。”
  草原之上变换莫测, 一场疫病, 一场白灾,几个月便能摧毁一个部落。谁人又有耐心,三年复三年地等待。
  徐飞策继续道:“现在这些人皆由你我调遣,各部战意汹涌。我等借他们的势料理了那群龟缩的老头, 将其他几位王子驱至边缘草场……”
  “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不知道摩月继位是怎么回事吗?”
  “……自然不,”杰亚不得不否认道。
  “那么,你想一想。如此粗劣的计谋,为何大家只装作没看见?”
  为阿图烈喊冤的人少之又少。
  徐飞策近乎在教小孩一样,循循善诱:“他们需要战功,需要粮食,需要钱财,要在有生之年踏上长城之内。阿图烈年纪大了,畏首畏尾优柔寡断拖着不肯给,他们等不起,便换个能给的可汗上来。”
  中原人的面色渐冷,一双棕黑眼瞳终于闪烁着杰亚熟悉的,如鹰隼一般的光。
  “事到如今,我们能不给吗?还由得我们拒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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