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李堰是点子王最强大脑,三分钟一个新idea三天一个新系统,某一个或几个领域的天才,剩下的领域还在摸索学习。这个时候在练习摆官威。
  秦千秋是梁稼暗中属意的下一任夜不收头领,所以派他出来跟着高人们学习一下除了军务以外的事。这个时候在认真观摩兼处理情报。


第185章 烛火
  “行啊, 李大人。”
  李秀月略有些没大没小:“这不是挺会的,我看杭一苇都有些怕你。”
  “狐假虎威而已。”
  杭一苇丝毫不敢怠慢李堰、叶擎与李秀月,将他们安置在官舍之内。另外乔装改扮而来的二百军卒, 则分出一百五十人由秦千秋带领沿河布控, 仅有五十人进了州府来保三位大人的安全。
  进了屋, 李堰一瞬之间洗去了面上冷冰冰的威严, 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儒雅的年轻人。
  “他哪是怕我?不过全赖陛下与杨大人。”
  叶擎猛灌一口酒, 笑着道:“不知道他认出我没有?”
  “逆着日光,他或许看不大清楚,”李秀月道,“若认出你了,岂有不相认的道理?”
  叶擎这两日总算攒够一些精神开始生气,此刻看他就烦,赶苍蝇似挥一挥手, 问李堰道:“什么时候给灵州回信?”
  李堰:“今晚写出来,明天一早找秦旅帅发走。我记下日子,看这次一来一回要多久。”
  说着,他起身告辞, 回屋动笔去了。
  叶擎自然知道除了公文, 李堰还有一封家信没回,便没多留他。片刻之后,屋中便只剩下他与李秀月大眼瞪小眼。
  “……李都统, 请回吧。”
  李秀月迤然起身, 啧啧摇头:“哎,你这个脾气,难怪定国公受不了你。”
  正着问不出来,他又开始攻心为上。自军营里学来的那点本事, 除了战场上,此刻尽数交代给叶擎了。
  只不过二人师出一宗,叶擎又怎会上当,一拂袖起身,拎着自己的包袱,将这间客房让给了李秀月。
  “叶擎。”
  李都统突然极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若当真心里还有他,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叶擎沉默着停下脚步,留下一个背影,似是洗耳恭听。
  “你也知道,天下兴许没有常胜将军。”
  李秀月道:“这个冬天要做什么,你也清楚。万一他有个好歹,你同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在争吵么?”
  “……他不会出事的,他可是李明远。”
  “你若乐意自欺欺人,那便自欺欺人。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个多年的老光棍,你又懂什么?”
  “我恰恰就是什么都懂,才是多年的老光棍。”
  李秀月站起身,越过他,呵呵一笑:“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可不乐意死后还听见有人为我哭哭啼啼披麻戴孝的。”
  “若是再有人替我伤心欲绝,那就更为不必了。”
  他行至门前,抱臂回首,一副风流潇洒的劲儿。
  “等到仗打完了,我安定下来,再考虑这等俗事吧!”
  “那恐怕要再过很久,”叶擎冷冷道。
  “再过十年,我也超不过将军现在的年纪……你嫌弃他了么?”
  李秀月故作惊讶:“啊呀,你该不会是嫌弃他年长吧?”
  “……别说了,你出去,留我个清净,行不行?”
  李秀月一抬眉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果然走了。
  门板轻轻合拢,一旁的桌上摆了铜镜,照出一张颓唐疲倦的脸。
  叶擎呆呆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他自知长了一张扔在人堆里便寻不见的平凡面容,少年时或许还称得上清秀,但一过三十,便只剩下了庸碌的沧桑。
  加之近年来饮酒,面色更是灰白惨淡,将曾经的精气神丢到九霄之外了。
  ……也不知道明远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叶擎有些气堵,啪得一声扣上了铜镜。屋内彻底安静下来,但见细小的尘埃在夕阳之中飞旋。
  忻州与灵州虽同为边地,却有迥乎不同的两种命运。百年前自灵州发兵的诸多军头,有的南下至关中,有的则东出至于河东地——拿下此地,向正南可包卷中原入洛阳擒龙,向西则可直走龙门与潼关取陈朝陪都长安,分走半壁江山。
  百年以后,晋地确乎生出了一股涤荡天下的力量。此间各州尚有从龙拥立之功,加之多年做战场,早已十屋九空,春燕巢于林,那束缚许多人一生的军籍也跟着消弭无形。
  正当黄昏时分,若在灵州,早就打更净街,不许外出了。忻州街上却还有往来叫卖的小贩,好不热闹。
  李堰合上窗户,将细微的喧嚣隔绝于外,想了想却还是没在信中写下这些。
  梁稼不让他回长信,他便短短报了平安,有些舍不得地收手。
  明天是八月初一,若快人快马,好风好船,公文与家信大约能在中秋之前送抵灵州。
  等到那时,秀容与定襄大概也搬空一小半了。
  “哎……”
  年轻人沉沉叹气,心中似有一道小钩子不断抓挠。
  我自知多思多虑多疑多惧,道心不坚人心生私。承蒙一人情爱关怀,得早结发而久慕和合。
  他提笔,又在信中加上一行字——
  梁稼,我想你了。
  ……
  但梁稼却顾不得思念谁。就算抬头看一眼月亮,也只埋怨太阴仙君今日不赏脸。
  他通身漆黑,腰间别着一柄长且重的铁骨朵,也没背弓,双手端着一把连发强弩,正借微弱的月光瞄准。
  参将大人本是不必要亲自前来的,奈何昨日傍晚,于帛鸣叩响了他的房门。
  “头儿,他们有甲。八个杂役到不清楚,但那三个领头的,白日出入,衣中鼓囊囊。这个天气没有穿得厚的道理,只能是有软甲傍身。”
  于帛鸣接着道:“他们公文中的字迹与内容,云谦已带人摸清了,刘侍官也能仿,就剩收网杀人了。但他们白日尚着甲,就是提防着四周,晚上更未必会卸……寻常刀弓恐怕奈何不了他们。”
  “请头儿的令牌,我去借甲借弩。”
  “这太上皇还预备得挺周全。”
  梁稼笑着起身,一把束起了头发:“走吧,我亲自去一趟。”
  于帛鸣瞅着他的脸色,也不从门口让开:“头儿,明大夫不是嘱咐您好好休息么?我们能搞定的!”
  “你们能搞定死间,你们搞不定连弩!”
  梁稼道:“这玩意儿和弓与甲胄不同,必须得各地都尉亲执令牌去武库里取。我还得签字画押……”
  他看着于帛鸣突然呆愣的表情,画风一转:“你不会忘了吧。”
  于帛鸣低头不说话,默默让开了门口。
  得,就是忘了!
  梁稼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嘶了一声,丝毫不觉得这群下属除了魏云谦以外,都是大字认识一半的粗人,是他这根歪斜的上梁所致。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行,你回来抄军规。”
  于帛鸣哭丧着脸。
  梁稼升做参将后,令牌也跟着换了品级,非常眼生。但灵武武库的守备认得他这张脸,上手匆匆一摸令牌,便将一队夜不收放了进去。
  “三十套轻甲,五张连弩,五十……八十支箭。”
  梁稼抱臂而立:“就借这么多,我在哪儿签?”
  他一向甚少光顾武库,此时还有些生疏。
  守备连忙带路,心中还暗自嘀咕,这是要办多大的差事,梁稼亲自来借连弩……
  不过他没敢多话,写好出借的军备名录,自己签了名,交由梁稼签字再盖章,最后沿着中线将名和章裁开,两人一人一半。
  “大人,这些东西不怕坏了,就怕丢了。还望大人好生保管。”
  梁稼收起半页纸:“知道了,多谢。”
  这三十套甲自然也有梁稼的份。
  布与皮革严丝合缝地钉在一起,柔韧结实,套在衣袍之内,将从来有些松垮的布料撑得平整,显得其人健壮不少。
  那三个死间被安置在相邻的三个院落中,此刻左右还亮着一点灯火,唯独中间早早吹了蜡烛。
  杨熹原本打算将他们放在城南,言那处清净且宅院宽敞,能住得舒服些,也不会被往来百姓冲撞。
  但宋功前去看了一圈,便一定不肯——如此静谧的地方,怕是半夜死了都没人知晓。
  他定要住在城北,靠进灵武一众官吏,与刺史府相去不远,自言便利公文往来。
  杨熹不乐意为了此事与宋功撕破脸,便差遣刘去疾在城北为这些人寻找住所。
  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三间相邻的宅院。这三间院子仅仅一进,局促不堪,宋功入内环视一周,瞥见西北角的一座塔楼,顿冷下脸来,问刘去疾。
  “那是什么?”
  刘去疾道:“净乐寺的藏经楼,前朝所建。宋大人怎么问起这个?”
  “没怎么,”宋功错开眼神,“还有别处可居吗?”
  刘去疾笑得天衣无缝,款款道:“宋大人对这处有何不满,皆可差遣仆从修补,账走刺史府便好。”
  宋功总不能明说,自己怕有人趁夜袭杀。如今一点证据没有,未免太显得多事跋扈,指不定还要激起杨熹的疑心。
  但他又实在不放心住在高塔的俯瞰之下,便紧盯着刘去疾道:“还望刘侍官体谅。”
  刘去疾却有些发愁:“灵州地处边陲,恐怕是难以与长安之中的宅院相比,望宋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为难下官了。”
  “宋大人若嫌弃此地破败,再去城南也使得。若要在别处另选住所,我则还需向杨大人回禀。而灵州庶务繁忙,杨大人分身乏术,还望宋大人体谅……”
  将这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到此便打住,刘去疾不再吐出一个字,只安静垂首站着。
  宋功盯了他半晌,见他不动如山,方重重叹气,满面不虞:“罢了,是本官多事。”
  “就在此吧。”
  宋参事一行人安顿下来后,便马不停蹄地看起杨熹递来的公文。
  一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地图与注释喷薄而出,流淌到桌面之上,扑了一地狼藉。
  宋功也算是太上皇手下一等一之精明强干,却在此时失了计较。
  自长安出发之时,伏大人叮嘱过此去事繁,定要仔细耐心,还给他细细讲过杨熹发还回来的奏报有哪些部分需要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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